在见识了天王宗如仙宫一般的建筑之后,宁无书原以为纪狂会坐在一座空旷浩大的宫殿中,如天神一般接见自己。可当武冰原领着她来到纪狂面前时,她竟然一度没有认出哪一人是天王宗的宗主。
在某个古朴庞大的石殿角落,有四个人正围坐在一起玩骰子喝酒。这四人都长得十分粗犷,两个年轻些、两个年纪大些,他们都穿着几乎一样的皮毛大衣,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露出的脖子、手臂上,都爬满了纹身,他们根本没发现武冰原和宁无书的到来,仍然在大声呼喊着。
「去你妈的,老子就不信你有六个六!」
「开开开!这把要是输了,你得喝双倍!」
「哇哈哈哈,豹子!傻眼了吧?喝喝喝,你们他妈倒是喝啊,这才喝了多少就怂了?」
「我去你大爷的,你该不是出千了吧,上上把是豹子,上一把开顺子,这一把又开豹子?你真以为自己是赌神了?」
「小子怎么和师父说话的?信不信老子大耳刮子削你?」
「少来这一套!赌场之上无父子,这是你教俺们的!你肯定是出老千了,把你袖子挽起来,快!」
宁无书目瞪口呆,目光在扭打的二人身上扫来扫去。别说,这二人长得还挺像,猛的一看,还以为是亲兄弟呢。武冰原大步上前,一脚踢在一人腿上,骂道:「他妈的,懂不懂尊师重道,怎么能和师父动手?让别人看了笑话知道不?」
四人喊着骂着,居然动起手来,年纪较大那两人硬生生掐了起来,没用何高深莫测的武功,只是单纯的你一掌我一巴掌很没营养地打了起来,不仅如此两个年轻些的无奈地摇头叹息,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这时,一人年轻些的汉子转头注意到了宁无书二人,便招了招手道:「二师兄,你来啦,快快,师父和大师兄又打起来了,你来拉拉架。」
「谁!谁敢看老子笑话!」被武冰原踢了一脚那人梗着脖子骂道:「老子是天王宗首席大弟子!谁敢看老子的笑话!」话刚说完,便瞧见了在一旁站着的有些尴尬的宁无书,宁无书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美女,那人一愣,脸色一变,连忙改了口风,一脸灿笑:「唉哟,咱们天王宗何时来了这么个小老妹?长得可真标致,刚才那不是哥哥的本性哈,小老妹别误会了……」
话未说完,这汉子便被一旁的纪狂一巴掌用力拍到后脑勺上,纪狂骂道:「滚一边儿去,喝了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你们好几个,拉他去醒醒酒。你是宁无书吧?我就是纪狂。」
宁无书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几眼纪狂,五年多前在灵镜门的演武场上她见过纪狂一次,那次的印象便觉着此人不像天下三柱的大巨头之一,反而像是个赌场里的打手。此次一见,这种印象更深了。纪狂的皮毛大衣敞开着,露出了遍布在精装肌肉上的纹身,全然不惧太白山的严寒;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大金链子,下巴的胡子上还挂着酒水的痕迹,一开口便是一股子酒气扑面而来。
面对纪狂,宁无书虽然觉得好笑,却也只能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说明了来意。
纪狂认真地听完宁无书的话,打了个酒嗝,说道:「高华的资料,我让人去取了,只不过天枢谷远得很,最近风雪又大,估计明天才能送到。倒是我那小徒弟听说你要来,便说他自己认识一人清楚方壶仙山线索的人,业已找去了,要不,你先去问问他?」
「小徒弟?」宁无书眼珠一转,「是小刀师兄吗?」
武冰原在一旁帮腔道:「对对对,就是那小子,他为了你,可是深入无回深渊了!要知道,那地方可不寻常,步步杀机!嘿嘿,宁师妹,我看你武功也不错,要不要去帮帮他?」
「小刀师兄因为我去了无回深渊?」宁无书怔了怔,有些反应不过来。天王宗无回深渊的名头很大,她自然也听过,上回他们一众三柱弟子会聚灵镜门,也听小刀聊过他在无回深渊里的故事。没不由得想到他为了寻找方壶仙山的线索,竟然又一次深入无回深渊……
「那我现在去,要怎么帮他啊……」宁无书不太了解情况,不知所措地问道。
纪狂挠了挠下巴,出声道:「谁清楚呢。破军星那家伙定的规矩,你问他去。老实说哈,高华的资料未必有用,他自己找那些传说之地找了这么多年,狗屁都没找到,指不定我那小徒弟还靠谱些。冰原啊,你给人带个路,为师要去睡个觉。」
说完话,纪狂也不管宁无书了,掉头便打着哈欠走了。武冰原无奈地耸了耸肩,出声道:「走吧,师妹。」
一路上,武冰原把无回深渊的规矩给宁无书大致说了一遍,宁无书尽管内心觉着这种规矩很变态,但毕竟是人家天王宗的事情,也不好说何,只能皱着眉头听下去。当听说小刀再入深渊,也定要依照破军星的三条规则才能走出来后,她还是忍不住了,抱怨道:「这种规则算是历练吧?可小刀都业已经过历练了,作何能……」
「师妹,我清楚你想说什么,」武冰原笑眯眯地出声道,「只不过规矩就是规矩,破军星谷主乃是行伍出身、军令如山,想要在他的地盘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按他的规矩来,这就是道理。你如果想让小刀快点出来,一会儿可得对破军星谷主客气点,一般来说非天王宗的弟子是不能入无回深渊的,然而他看在师父的面上多半会同意,你武功那么高,下去帮帮师弟,相信不多时就能走出来了。」
天原谷并不算很远,二人行了半个多时辰便来到无回深渊边缘。这巨大的死火山口的确让宁无书深受震撼,但现在不是观景的时候,武冰原先她一步找到破军星说明了来意,可效果却并不理想。
破军星那冰冷的面具转向宁无书的方向,冷冷出声道:「非天王宗弟子不可入内历练。」
「嗨呀,谷主大人,您就看在师父的面子上,网开一面呗?」武冰原在一旁帮腔,可破军星丝毫领情,仍是冰冷地说道:「入无回深渊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天王宗弟子,另一种是恶人。你要下去也行,那就得遵循恶人的规矩,杀百人方可出来。」
武冰原见破军星一点情面都不讲,也有点生气,但对方毕竟是晚辈,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想再央求两句,可这时,宁无书却眉头一皱,追问道:「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破军星沉默半晌,应道:「第三条路,打败我,你说了算。」
宁无书听了双眸一眯,武冰原见状连忙干咳两声,拦在二人中间:「诶诶诶,破军星谷主,我虽是晚辈,但还是要说一句,您这有点过份了啊,师妹和师弟他们也是为了救人,您不看僧面看佛面……」
话音未落,却见面前的破军星蓦然把方天画戟举了起来,他一愣,猛地回头,才发现宁无书不知何时已经把弓箭取了出来,正指着破军星。
「我去,师妹,你干哈这是!」武冰原大惊失色,连忙冲到宁无书面前伸手阻拦:「破军星谷主乃是前辈高人,曾面对无回深渊上百恶人围攻也能杀掉四五十人全身而退的存在,你天赋再强,但修习时间短,不可与之为敌啊!」
宁无书尽管箭已经上了弦,却依然笑道:「武师兄,请让开吧,可与不可,打过才知道。」下一瞬间,武冰原双眼瞳孔一缩,浑身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从宁无书那支冰冷的黑色箭支上,他感受到了一股直刺魂魄的杀意,这股杀意比最锐利的尖刀还要锋利,甚至让武功高深的武冰原下意识往边上侧退了两步。
就这么一侧,便给宁无书的箭支让开了空间。几乎就在武冰原迈出脚步的同一时间,宁无书捏着箭羽与弓弦的手指松开了,她与破军星的距离不过数丈,这支黑箭几乎在离弦的这时,便来到了破军星面前。
隔着一张铁面甲,没人清楚破军星的表情是怎样的。但可以听见,面甲下他发出了一声「哦?」,似乎对于宁无书能够射出这样一箭也很震惊。
「当!」一声巨响,黑箭撞上了方天画戟。破军星身为天王宗谷主之一,武功自是深不可测,他横起画戟拦在身前,惊涛箭直直撞在戟上,之后便弹开了,宁无书手中丝线一拉,那黑箭便在空中一转,回到她手中。而破军星两手持戟挡箭,竟被震得后退了三步,面甲下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微微闪动。
站在一旁的武冰原大为震惊,破军星何等人物?那是天下间最强者之一,硬接宁无书一箭,竟随后退了三步?没等他震惊完,破军星业已朝宁无书扑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