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藏宗阁管事

宁无书现在住的小院子里，有两个小丫环，都是从很小的时候就被灵镜门从外面买来的穷苦人家孩子，年纪上比宁无书还要小一两岁，但她们干些许扫地做饭的事情，业已非常麻利了。

两个小丫环一人叫小琴，一个叫小雅，以前是在梨花岛上扫地端茶，只不过彼处也不缺这两个丫环，因此宁无书的小院子建成后，她们就被派来服伺宁无书了。小丫环不知道宁无书的身份，也不懂灵镜门中的大多数事情，看她不过比自己两姐妹大一两岁，竟然独自有一座岛，把她当成了灵镜门里的千金大小姐，刚开始的时候十分谨小慎微，生怕一人不开心惹恼了大人物。

尽管说宁无书真实的身份也的确是灵镜门的千金大小姐，但当下的她还是不清楚的，在搬到小院里来住后，她注意到小琴和小雅，就会想起以前在杭宁服侍自己的小丫环，那个从小陪自己玩到大的小姑娘，却有可能也在那场火中走了了人世。于是宁无书下意识地对现在的小琴和小雅极其温和亲切，一开始两个小姑娘还有些不习惯，但几天相处下来，三人业已融洽了许多，更像是三个相识不久的小姐妹。

于是宁无书打定主意再上藏宗阁走一趟，然后……去问问林望舒。毕竟此物灵镜门门主也说了，随时能够去找他。虽然隐隐清楚此物待遇绝非是一人普通弟子可以享受到的，但……反正自己现在的情况，也不是个弟子吧？算是灵镜门的……客人？客人拜访一下主人，应该也不算何奇怪的事情吧。

一顿饭吃下来，院子里不时传出小女孩嘻嘻哈哈的嬉笑声，宁无书也把自己在选择内功时的心烦事说给了两个小丫环听，但小琴和小雅不懂武功，最后三个女孩苦着脸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更好的主意。

宁无书这么想着，带着那本小册子，出门了。

灵镜门分布在黑山群岛的各个岛屿上，中间隔着宽阔的水域，各个岛屿之间来往，都是靠着摆渡的船只。那些船夫也都是生活在灵镜门庇护下的普通人，平日里为宗门摆渡打渔为生，算是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若是后代当中出现了有天赋的孩子，也有机会被宗门收为弟子。

宁无书此时便坐在一叶扁舟上，在湖中泛悠，驶向万石岛。

其实，灵镜门这个地方真的挺不错的……少女抱着膝盖默默地想，当时自己作何就蓦然发了这么大脾气呢？要是能有一个靠谱的师父，再有一群师兄弟师姐妹，也挺好的呀。

这种心思总会有，但如果暂时无法改变，也总会习惯。

藏宗阁不在冥水峰上，而是座落于一片靠着湖面的小崖壁旁。作为天下三柱当中藏书最多的地方，藏宗阁看上去并没有多么大气磅礴，但是却充满着肃穆。藏宗阁总有九层，最下面三层存放着千百般武艺，远超少林七十二绝技；中间三层，记录着千年来宗门收集的天下内功心法以及无数前辈高人的心得和注解；最上面三层，是诸子百家的精义，灵镜门不仅习武，对于治世处世大道也有着深刻的研究，千年来不断完善古代春秋战国时期的圣人思想，宗门也出过不少入世治世的大学者，而这一切，都记录在藏宗阁当中。

据云飞玉所说，灵镜门能够传承千年，并隐隐添为天下三柱之首，不在于出过多少的天下第一，而是在于这个沉积了千年的最大底蕴。

藏宗阁里的文典，只要是灵镜门的弟子，便能够随便翻阅借走，但当然必须是需要登记在案的，宁无书眼下尽管不算灵镜门中人，但林望舒特别吩咐过，此物待遇她也是享有的。

走入阁中，宁无书找到了负责管理整个藏宗阁的管事，此物人当初云飞玉带她来逛藏宗阁时便业已见过一次，但今日再见，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此物管事不是何胡子花白白的老人家，也不是表情严肃的中年人，而是一个随时随地嗑着瓜子的十六岁少年。此物少年名叫阿决，本身并不是灵镜门的弟子，而是黑山群岛上生活的普通人家的孩子，据说生性懒惰，做何都提不起兴趣，打渔也不想打，摆渡也摆不来，更不乐意去种地或者伺候人，后来林望舒不知为何，安排他来到藏宗阁这样的重地来作管事，一开始众人都不同意，但后来看他管理得还算是井井有条，也未曾过出差错，便也懒得再去管他。

宁无书看了一眼此物把脚架在台面上，磕了一地瓜子皮的少年，有些不情愿地走上前去，出声道：「我……我要借一本心法。」

阿决一手枕着自己的后脑，另一只手不停地往嘴里扔瓜子，听到宁无书说话，便睁开眼看了一眼，「咦」了一声：「小妹妹，你没穿宗门的弟子服啊，谁的徒弟，这么不守规矩？不借。」

宁无书皱了皱眉头，很不满意阿决这种太把自己当根葱的语气，但仍然还是忍着气说道：「我叫宁无书，不是灵镜门的弟子。」

阿决眉毛挑了挑：「噢？噢噢，我想起来了，前两天自恋狂带你来过的……那行，你借哪本心法？」说着，从桌子下抽出一本厚厚的大书，「嘭」地一声放在台面上，开始翻动。

「五湖四海。」

「五湖四……啥？五湖四海？」阿决又「啪」地一声把书给合上了，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疯了吧？那玩意儿是你能练的吗？」

这一句质问声音颇大，藏宗阁一楼里许多在翻阅典籍的弟子都忍不住侧目，宁无书的怒气也有些压不住了，一手重重按在那本大书上，狠恶恶地盯着阿决：「你谁啊，我要练啥心法还要需要你来同意吗？」

「话也不是这么说——」看到宁无书有些发火了，阿决却忽然笑了笑，眯着眼出声道：「其实是这样的，你和门主的打赌我还是听说了些许，本来你练何武功我都无所谓，但要是把这种有问题的心法给你，万一你练死了，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们灵镜门输不起，故意坑你么？到时候，说不准还要我阿决来背锅呢。只不过嘛……」

阿决望着双眸里快要喷出火的宁无书，笑眯眯地摇了摇手指：「我可以推荐给你几本不错的内功，比如苍天造化决，就很适合你噢，听说一拳打死老虎不成问题。还有一个叫千山飞鸟功的，上一代灵镜门主就是靠这本内功纵横天下的哟。要是此物也不喜欢，焚海心法也是能够的，就是练完之后可能脾气会比较暴躁。只不过我看你现在也挺暴躁的，可能真的此物比较合适。」

宁无书怔了怔，此物少年说的都是之前云飞玉千挑万选后推荐给她的内功，没不由得想到他竟然随口就说了出来？忽然发现，这个阿决正斜着眼睛眯自己刚才不清楚何时放在一旁的小册子，被风吹开了几页，上面正好写着这好几个内功心法的名字。

宁无书有些羞恼，赶紧把小册子抽了赶了回来，指着阿决的鼻子问道：「你到底给不给？练死了也是我自己负责，和你又没有关系！」

「嗨——我这不是看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怕你今天拿着书走了，明天就练死了么。不舍得呀。」阿决无赖地撇了撇嘴，眼珠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妥协了，重新开始翻那本大书：「行吧，那我带你去拿五湖四海。只不过……你得留个字据，说如果你练死了，和灵镜门……尤其是我阿决，无关啊。」

宁无书恨不得抄起那本大书砸到阿决的面上，只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气呼呼地跟着吊儿朗当的阿决往藏宗阁当中走去。周围，无数灵镜门弟子望着宁无书，深感同情地摇头叹息，看来被此物少年气到过的人，还不在少数。

两人一直走上了藏宗阁的第六层，这一层保存的心法基本上都是顶尖的了，每一本心法旁边都连带着有很多前人留下的心得笔记，一眼望去，一排排的书架上大多都没有何灰尘，可见常有人来此翻阅。

阿决带着宁无书来到一排书架旁，捧着大书在书架上点了半天，手指终于停了下来，抽出一本不厚不薄的书籍，扔到了宁无书的怀中。

宁无书捧起书一看，所见的是蓝色的封皮上面草草地写着「五湖四海」四个字。那边听阿决说道：「这个心法是千年前灵镜门始祖一代的前辈楚方瑜所创，当时楚方瑜前辈……是在一人山洞里边刻边练的，没有留下原本，现在你注意到的，是他徒子徒孙听他口述后作的抄本。后来有很多人练过，然而一直没有人练成过，不是练死了，就是练残了，真不知道当初他为何要创出这样一人根本练不了却又天下无敌的东西……」

宁无书抬起头来，却注意到阿决望着自己手中的心法，有些出神。她朝阿决挥了摆手，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便疑惑地问道：「那……我就借走了？」

「啊……啊？」阿决反应了过来，愣了一两息后，又呵呵笑了起来：「行吧，万一你没练死，将来恐怕也是天下间顶尖的人物，要不……认识一下？小妹妹，交个朋友吧？」

宁无书简直快要被此物人给气死了，抱着心法转身就走，后面传来阿决的声线：「诶诶诶，你这字据还没留呢，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