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诡异的守卫

在轩辕和鸾的双眸里，宁无书注意到了悲伤、痛苦、怀念、悔恨……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化作若有若无的气劲，从此物女人的身上散发出来，压迫得宁无书极其难受。少女正想开口说些何，却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了奇怪的声线，像是水车转动时木头碰撞发出的声音。

宁无书又看了一眼轩辕和鸾，见她对着墙上的画不住流泪，根本没有转头，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但也清楚这下或许不太方便打扰她。于是独自出了了小木屋。

屋外，那奇怪的声线还在咯吱咯吱地响着，宁无书疑惑地四下打望，半晌后，终究找到了声线的来源。

那是一人人影，慢悠悠地出现在了路的尽头，那是她们方才来到小屋时走的路，可是当时，却没有发现此物人影。在这「山谷」昏暗的光线下，宁无书只能看见那人影的轮廓，他的身形极其僵硬，每一步都走得很别扭，而这个人影每一步落地，宁无书便能听到那木头碰撞般的声线传来。

一人人在走路，怎么会发出这种声线？

宁无书不敢上前去看，她回头望了一眼轩辕和鸾，但此物女人像是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离了，仍是对着墙上的画在流泪，仿佛陷入到了画中的世界里。于是宁无书只好硬着头皮，让自己保持着警惕的状态，等着那人影走来。

随着人影走近，宁无书的汗毛也逐渐竖起，只因在人影尚未清晰时，宁无书首先注意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闪烁着绿光的双眸。

冰冷的感觉从宁无书的头顶一路走到腰椎，贯穿了她的整个脊柱。听说山里的狼要吃人时，双眸会发出绿光，可是……一人人怎么会有发着绿光的双眸？难道说，是传说中的……僵尸？！

宁无书越想越觉得靠谱，再加上此物人影走路的姿势，怎么都不像是活人吧？况且这里还是个墓室，就算真的有僵尸也不要太正常啊！宁无书还依稀记得头天吃晚饭聊「女鬼」的时候，小琴就说过僵尸的故事，说僵尸浑身长着黑毛或者白毛，双眸能勾去人的魂魄，两手力大无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要吃人肉喝人血，一只僵尸能屠一个大村子！

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宁无书毕竟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女，恐惧让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如果这家伙真是僵尸……她就狠狠提一口气，用吃奶的力气……躲到轩辕和鸾身后方去！

可随着那人影走近，宁无书发现不对，这不是一人僵尸。首先，可以看到这人头顶和手臂上都没有长着何黑毛白毛，也没有大吼着朝自己扑来，仍然是一步步地走。待走得更近了，宁无书才发现，这人影像是根本就不是一人活物，「他」根本没有穿着衣物，浑身上下布满了木头的纹理，那木头摩擦般的声音，是它每走一步时，从它身上各个地方发出来的。不多时，此物人影走到了宁无书面前，她才看清，这是什么。

面前是一人由木头制成的人，每一处关节都是圆滑的木轮，在它慢慢走来的时候，那些关节处便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显得无比诡异。然而最诡异的，是这木头人的头部，它的眼睛是由两个小小的夜明珠制成的，散发着绿莹莹的光芒，下巴与面部的连接处也挂着两个机关轮，当它那双「双眸」朝宁无书望来时，那张嘴里发出了「咯咯咯咯」的奇怪声线。这木头人似人非人，只是木头制成，却能走路，两个夜明珠制成的眼睛也像是活的一般能够转动，一眼看去，像是个鬼魂附体的傀儡一般。

宁无书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东西，梗着脖子，用颤抖的声线朝着屋子里的轩辕和鸾喊道：「轩轩轩轩……轩辕姐姐，这这这里有个怪物啊……」可轩辕和鸾却没空理会她，仍然站立在画前，不为所动。

这时，木头人业已走了上来，右手也徐徐伸起，它那两只夜明珠所制的眼睛「盯」着宁无书，嘴里发出了好几个奇怪的音节，认真听上去，却是逐渐连成了好几个词语。

「生人……近……驱之……」

宁无书心头一惊，往后退了两步，浑身绷紧，此刻正此时，就见那木头人抬起的右手发出机括转动的声音，原本像人手一般的手掌发生了变化，手指部分蓦然伸出了五支一尺左右长度的锐利刀尖，就像是人的指甲蓦然长出来了一般。那刀刃并不是平日里宁无书见惯了的铁制刀剑，而是青绿色的青铜器，刀身有一股古老苍凉的味道，以及浓厚的危险气息。

到了这时候，傻子也清楚这木头人是要动手了，宁无书立即便要回身往屋子里跑，然而那木头人的速度更加迅速，身上发出机括疯狂转动的摩擦声，身形暴起，欺身上来，一步竟跨出了将近一丈，不到一人呼吸便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右手五把刀尖直指着宁无书的喉口，口中不断发出「杀……杀」的音节。

「呀！」宁无书这时候再回身必定业已来不及了，只能侧身躲过一击，同时冲着轩辕和鸾大喊了几声。谁料轩辕和鸾没有理会她，那木头人也对轩辕和鸾视而不见，而是迅速抡起右手，再次朝着宁无书冲来。

「去死去死！」宁无书一面尖叫一边倒退了几步，面对步步紧逼的木头人，她没有办法，只能深吸一口气，让经脉中生出五湖四海之力，任由那种刺痛撕扯的感觉在体内肆虐，调动着身体力的内劲，用力击打在木头人身上。

然而，木头人只是晃了两晃，嘴里又发出了咯咯声，再次逼了上来。

宁无书全力一击没有任何用处，跌坐到了地上，身上已然没有了何力气。眼看这诡异恐怖的木头人的右手业已离自己不足三寸，少女的眼中逐渐露出绝望的神色。但求生的意志让她心中生出一股狠劲，宁无书奋力抬起双腿，用仅存不多的力气，将木头人蹬开，自己也借着这股力气，向后滑了两步。

可这并没有改变什么，木头人仍是不依不饶，它伸起左手，只听得又一阵机括转动之声，它的左手指尖也伸出五只刀刃，再一次扑了上来。

宁无书咬紧牙关，一遍又一遍地逼迫自己从身体中压榨出每一丝每一毫的力气，在地面上翻滚躲闪，一次次以分毫之差躲过木头人的杀招。这木头人尽管身形迅速，但出手却没那么快，宁无书可以感觉着到，此物木头人应该业已存在许多年月了，身上的木头纹理都有了很多的坑坑洼洼，听那机关转动的声线也并不顺畅，听上去像是运转起来有诸多阻碍一般。随着它一遍又一遍地扑杀，那些从它身上发出的噪音也越来越大，甚至能够注意到，从它的好几个关节里冒出了丝丝白烟。

宁无书在平日到梨花岛上找韩落星玩耍时，曾听他说他的师父方晴是墨家的传承者，除了武艺极高外，也深谙机关术，因此韩落星也有所了解。据说机关术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它的精巧，越是精巧的机关制品，就越容易出故障，可能一个小小的木头齿轮或者钉子磨损了，都会影响到机关整体的运行。

要是这个木头人真是一个在墓里摆放了无数岁月，年纪很大了的机关人，那么它身上的那些机关也一定是受到了岁月的磨洗。以前家里的木头家具摆了多年以后都会变得脆弱不少，何况是这种精巧的机关人？是不是只要再躲过一下袭击，它就无力再战了呢？

抱着这种心态，宁无书硬撑着虚弱无力的身体反复躲闪，每一次她都希望这木头人能够「咔擦」一声就冒着烟自己倒下了，然而这木头人也极其顽强，即便动作开始变慢，噪音越来越大，也仍旧锲而不舍地要来杀眼前这少女。

终于，宁无书看到木头人脚下一人踉跄，没有再扑上来，而是呆呆地站立在了原地，顿时红了眼眶，泪水开始打转，心中生出劫后余生的感觉，即便是之前在杭宁的时候，也从未感觉到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啊！

可命运似乎是在捉弄宁无书。木头人在停住脚步袭击后，慢慢地转动着自己的脑袋，「看」了一眼木制的右手。忽然，从木头人右手的每一人关节处，都发出了比刚才更加恐怖夸张的机括转动摩擦声，一股股白烟也从他右手中散发出来，甚至能闻到烧焦的味道。忽然，木头人的整支右手裂开了，开始进行复杂的重构组合，之后它的整个右手从手腕到手掌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长长的青铜剑，剑身上似乎还有不少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血迹，血迹和青铜剑上的锈迹混在一起，散发着腥臭的味道。

木头人此时距离半躺在地面的宁无书不过一步的距离，而它右手蓦然多出的这一柄剑，足有四尺之长。它根本不需要再跨出半步，只需要微微挥摆手，青铜剑便能直接刺进宁无书的前胸。

「不是吧……这么倒霉？」宁无书都快哭出来了，可是方才见木头人走不动道后，她下意识放松了身体，而此时想要再提起力气，已经没有办法了。

木头人那绿色的双眸闪了闪，毫不犹豫地将剑朝着宁无书的喉咙递了过来。

忽然，一只掌如玉、指如葱的手伸了出来，轻轻捉住了木头人的右手。轩辕和鸾这一握力气并不大，但木头人却再难以寸进，它的头徐徐转向轩辕和鸾，眼中光芒吞吐，嘴里发出了「咔吱咔吱」的声线。

轩辕和鸾面上泪迹未干，眼晴通红。她扫了一眼宁无书，满面悲伤地对木头人说道：「我赶了回来了……你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了。休息吧，偃兵。」言罢，轩辕和鸾伸出手，在木头人的脖颈后面轻轻一掐，那木头人眼睛中的光芒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夜明珠也不再闪烁，由「人」变回了「木头」，一下子瘫倒在地。

宁无书基本是躺倒在地上的，满头皆是虚汗。她神情复杂，既为了能够活下来而高兴，同时也十分地大怒。最后，宁无书咬着牙，瞪着轩辕和鸾，追问道：「你把我绑到这里来，这一天我好几次都差点被你害死，现在哭也哭完了，该告诉我到底是作何一回事了吧？」少女看得出来，方才这轩辕和鸾伸手解救她时说的话以及那神色的变化，不太像是一个失忆的人，而像是……回想起了什么。

轩辕和鸾点点头，抿着嘴唇，伸手将宁无书扶起，低垂着双眸，说道：「我都想起来了。昨晚，谢谢你保护我。你用的武功，是五湖四海吗？」

宁无书眨了眨眼，说道：「是五湖四海啊……你也清楚此物啊。」

「我……岂止是知道。」轩辕和鸾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她伸手轻轻拭出眼角的泪迹，出声道：「这样吧，我和你讲一人故事。今日你阴差阳错来到此处，便是缘份，讲完这个故事后，我会给你些许礼物。」

礼物？宁无书的大双眸里闪耀着灵动的光。她冷着脸，哼道：「那你倒是说啊。」

轩辕和鸾没有在意，而是笑了笑，将宁无书带到那四幅画卷下，指着那些画，说道：「此物故事的主角，便是这幅画中的人，也是这片墓室的主人。他是一个传奇之人，一人……完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