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梦初醒已千年

宁无书目瞪口呆，额头不断地渗出汗珠，身体微微颤抖着。从轩辕和鸾徐徐说出的故事中，她业已猜到了，此物巨大的陵墓，正是那位绝世传奇白玉公子的长眠之处，墙上的那四幅画想来也是对这位白玉公子生平的简单概括。而眼前此物活生生的绝代佳人……可能就是故事里的女孩。

这样一来，昨天见到她时那模糊不清的神智、虽然没有记忆然而却对这陵墓无比了解、对着墙上的面流眼泪，包括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木头人防守的攻击，都是可以解释的了。

然而……这时间上无法解释啊！

一个千年前的人，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生活的小岛上？她是神仙？还是妖怪？还是说真是个女鬼？或者是个僵尸？宁无书越想越害怕。

而在她面前，轩辕和鸾仍然盯着墙上的画，慢慢地述说着。而她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宁无书的猜测。

「是的……我就是故事里的那女孩，我是上古黄帝轩辕氏的后人，我有着无比伦比的天赋，师父，还有唐伯伯和婵姨，都甚是喜欢我，我从小就是他们的希望，他们希望我可以将他们的东西传承下去，将他们的传奇续写……可我却让他们失望了，我入了魔，爱上了自己的师父，为天下所不容。当年我走了师父所住的小木屋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回想不起来了，谁能不由得想到，再次醒来时，竟然……竟然业已到了千年之后……」

轩辕和鸾说着说着，已然泣不成声。而一旁的宁无书，也陷入沉默。十四岁的她，对于情爱一事并不了解，只在些许故事当中听过某些才子佳人的事迹，但刚才听到的此物故事，没有那些缠绵悱恻的情绪，而是充满了无力与无可奈何。以前她学诗词时，读到过一句诗，写作「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白玉公子何等天纵之才，即便年纪很大了，吸引到轩辕和鸾又有什么不可能呢？要是只是年龄的差距，又为何无法厮守？若是只因师徒之名便让一个绝代佳人遗恨终生、一睡千年，这个师徒之名便真的如此重要吗？

年少的少女不懂得这些，但她胡乱想着，心里也悲伤起来。轩辕和鸾如此美貌，亦是绝世之才，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怎能叫人不心生怜惜？

宁无书不知不觉中跟着轩辕和鸾流出了眼泪。她撅着嘴，有些不满地出声道：「这又不是你的错，心中喜欢谁、讨厌谁，这本来就是不能控制的啊。喜欢上自己的师父……又作何了？又不是亲爹，有何关系嘛，这要是我，就叛出师门！」

轩辕和鸾眼角还挂着泪水，听了此话，却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她出手，在宁无书的头顶微微拍了拍，说道：「你还小，还不明白……」

宁无书低着头，出声道：「作何就不恍然大悟了……十四岁也不小了。对了……轩辕姐姐，你作何会一睡一千年呢？」听完故事，几番交流，两人的关系反而好了起来，宁无书心里对她的感观，也从一开始的防备、不满，逐渐化作了崇拜与可怜。这一声轩辕姐姐却是前所未有的真心诚意。

轩辕和鸾也感受到了宁无书态度的变化，内心生出一丝暖意。她摇头叹息，答：「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在镜湖底的一处大裂缝之中……彼处不知为何寒气极重，有着大量的玄冰。我醒来时，便是被冻在一块巨大的玄冰之中，想必就是玄冰之中的寒气，使我的心跳呼吸都降到了一人极低的程度，让我进入到龟息的睡眠之中，才能一睡千年。」

「后来，我用尽力气，才从玄冰之中挣扎出来、爬出湖底。待到上了岸，玄冰中千年的寒气业已深入我的五脏六腑，立时便能要了我的性命。我只得运转天意寒蝉诀化解寒气，然而千年前我的身体就业已受到了极大的损伤，此番运功，顿时再度走火入魔……后面的事情你也清楚了。」

「至于当时我为何会被冰封于镜湖之底的千年玄冰中，这次又为何会突然醒来，却是没有一点线索，摸不着头脑。如果说这世上有人有能力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我冰封在湖底，千年后又使我醒来，我是不信的，也许，这便是天意吧。千年前我不该存在于世间，便便到了那玄冰之中；千年后，也许是老天开眼，让我能够再来师父的长眠之地看一眼，又或许是……你我有缘。」

「我？」宁无书愣了愣，指着自己问道。

「是的。」轩辕和鸾笑言：「你修炼的心法是五湖四海，这也是我当年苦苦研究过的心法，却始终无法进入四海境界，师父说过，他创出这武功，是不得已而为之，后人恐怕无人能够真正掌握。若真有人能够再现五湖四海之威，便也能算是他的弟子。因此，你叫我一声姐姐，也是情理之中。或许我来到千年之后，便是师父的意思，想让我来这个地方，看看他的这位小弟子吧。」

「等……等等？」宁无书有些懵了，挠着头，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你说，这武功是你师父创的？可是我看藏宗阁里写的，这心法是一位叫做楚方瑜的前辈所创的啊……」

轩辕和鸾微笑不变，抬头望向墙上的画卷，说道：「师父他闯天下用的是自己的化名白瑾瑜，江湖人称他为白玉公子，但实际上，他的真名，便是楚方瑜。」

「什么！」宁无书只觉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股兴奋和自豪的情绪涌了上来：「轩辕姐姐，你是说……楚方瑜前辈，其实便是那白玉公子？是灵镜门真正的创始者？也就是……是……」

轩辕和鸾微微颔首：「如今这一心法你方才入门，方才在屋外那一掌，理应是才入了天阳湖之境，离白湖境界还有所差距，自然也不能算是重现五湖四海之威。但我观察你的经脉粗大坚韧，丝毫不比我十三四岁时要差，且反复施展也没有留下何严重的后遗症，只是浑身无力，说明你苦修此功再合适只不过，若你有朝一日能够进入四海境界，便能够告诉别人，你是楚方瑜的亲传弟子。」

妈呀！宁无书在心中尖叫了一声，要是我算是楚方瑜的亲传弟子，那现在灵镜门的传人，岂不都是我的徒子徒孙了吗！这也未免……太爽了吧！

那一面，轩辕和鸾仍在说话，也许是千年未开口，有太多话想说吧。她低着头，说道：「是了，难怪我头天心智不清时，会对你产生特别的好感，也许正是只因你当时施展了五湖四海，才令我以为你是我亲近之人吧？好了……无书，既然你未来有一天可能会成为我的师妹，那么，刚才我所说的礼物，我也会给你，只怕将来，便再没有机会给你了。」

宁无书「啊」了一声，忽然有些迟疑，她支支吾吾地出声道：「轩辕姐姐……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把何礼物给我的，能够，等到我们从这个地方出去，你再给我的嘛。」

「傻妹妹，你还不恍然大悟吗？我不会离开了。」轩辕和鸾展颜一笑，绝美的容颜令整个山谷墓室里的「星光」都黯然失色。她转过头，望着木屋里那个紧闭的房门，说道：「你清楚吗，师父便长眠在这个房间中，我用了特殊的方法保护师父的身体，即便再过几千年，都能够保存下去，就如同他始终在安然沉睡。而我，既然赶了回来了，就不可能再离开了，我会在这个地方守着师父，等到哪一天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中无数的折磨，我便会在这个地方……一起睡去。看，这个小室内，本来就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呀。」

宁无书这才恍然大悟，为何这小木屋里会有两个房间。想必在千年以前，那白玉公子曾经生活着的真正山谷里，在那个小木屋里，轩辕和鸾也是这样睡在其中一个室内里，另一人房间便躺着她深爱的师父，她日复一日地在小木屋里照顾着业已老去的楚方瑜，不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和不满的人，甚至可能就在那间小木屋前，打退了许多试图将她从彼处赶走的人……

宁无书感到胸口很闷，一股怅然若失的心情涌了上来。她与轩辕和鸾认识才不到两天，甚至到了一人多时辰前，她才对这位大姐姐产生了好感，可是转眼之间，就是生离死别。宁无书也清楚，这个决定对轩辕和鸾来说再正确不过了，留在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那……那……」宁无书强颜欢笑，追问道：「轩辕姐姐，你要送给我的礼物是何呢？」

轩辕无书将手一指，却是指向屋外那瘫倒的木头人。

「呃……木头人？」宁无书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有个守卫是很不错啦，只不过会不会有点吓人……」

轩辕和鸾闻言，哈哈笑了起来，她笑眯眯地摸了摸宁无书的头顶，说道：「你知道吗，师父成名天下的本事，除了他超凡的武功和超绝的智慧，还有一点，是很少有人知道的，那便是机关术。」

「在我生活的那时代，有两个势力掌握着强大的机关术，一人是墨家，一人则是公输班后人。可事实上，师父行走天下时，曾经遇见过一位自称偃师传人的奇人，他制作的偃人体内有木头做的五脏六腑，能歌善舞，若稍加涂画，甚至能和真人一般，机关术远超当时的墨家与公输后人。师父惊叹其为天工之技，虚心求教，之后又参考留在灵镜门中的墨家机关术，两相对照，逐渐成为了一代机关术大师。」

「可师父却只将这奇妙无比的机关术传给了我，留在灵镜门中传承的，理应只有墨家的机关术。因为师父说，偃师传下的机关术太夺天工，若被心术不正之士利用，将必伤天和，因此让我未来只能选择心术善良之人传之。而墨家机关术相对中正，于世间之人虽有利弊，但难以掀起大浪，因此便由它而去。」

「你刚刚看到的偃兵，是我为师父建造陵墓时，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渐渐地打造出来的。历时千年，偃兵的实力早已经不复当年之百一，昔年偃兵是能够与我交手的顶级机关人。如今我将这等绝巧机关术传授于无书妹妹，希望你将来不要用这机关术为祸世间……」

宁无书听轩辕和鸾讲述这绝妙无比的机关术，早已心向往不已。听她如此说，便郑重地点头道：「姐姐放心，我一定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