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安魂曲

「咳，居然是双途径非凡者？」

「你……是何怪物？」

人被腰斩，奥古赛米修斯竟然还没死。

苏离喘着粗气，手中拄着的失落之刃，单膝跪在地面。

他的身躯还在艰难爬动，恶魔的血污，将地面烧灼出大片腐蚀性极强的烟雾。

连续使用多种超大威力封印物给他带来的后遗症极大，要是还要再战，恐怕他只能使用金币，召唤灵界四皇梅琳艾丽莎前来救命了。

眼见苏离的灵性濒临失控，奥古赛米修斯两手支撑，瘫坐起来。

「咳，好疼啊，你的灵性理应业已枯竭了吧？」

「好久……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了。」

他向着自己的断掉的下半截身体爬去。

断裂的伤口在接触到一起的瞬间，开始逐渐融合，苏离大口喘息着，带有烧灼感污染的浓雾，呛的他喉咙生疼。

他还要举剑，却发现灵性枯竭带来的副作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加严重许多。

「看来，老师说的果真没错。凭我现在的实力，强行使用双途径的失落之刃，负荷还是太大了。」

「只不过……我要你死。」

单手捂着脑袋，苏离拖动着巨剑，沉重的剑刃将破屋的地面犁出一道沟壑。

满身血污的奥古赛米修斯瘫坐在一旁，他的上下两半身躯，正长出肉芽逐渐融合。

看上去狰狞，丑陋，可怕。

「你……杀不掉我。」

尽管说话吃力，奥古赛米修斯还是裂开朱唇，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瓶，拔开了塞子。

剧烈的阴风呼啸起来。

在破了一人大洞，满是血污的肮脏房间里，空气骤然下降了十几度般，冷的让人脊背发寒。

灵视之下，苏离注意到一个又一个黑色的灵钻了出来。

它们拖着冒出‘浓烟’的尾巴，在屋子里盘旋……

一人，两个，三个……几十个，上百个！

整个街区的上空，一人又一个死灵，围绕着平斯克街的窄巷乱窜，它们遮天蔽日犹如盘旋的群鸦。

这是无数枉死之人的魂魄，数量多的让人头皮发麻。

「小子，你是黑夜教会的序列八安魂师对吧？」

「这么多枉死的冤魂，你安抚的过来吗？」

奥古赛米修斯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他长大朱唇，无尽的吸力从他的口中传来！

天际之中，飞快逃窜的怨灵，一人又一个钻进他的嘴里，原本残破不堪的伤势，开始恢复起来。

就在这时，苏离‘加快了’脚步。

奥古赛米修斯一怔，只见，苏离手中的刀刃短小了许多，变得深沉，变得漆黑。

他掰住了奥古赛米修斯长长的犄角，将黑色的刀刃插入了他的嘴中！

苏离张开嘴，从未有过的颂念出独属于安魂师的祷词。

瓦雷利亚语在这件破屋中回荡：

「他们是为了生活苦苦挣扎的辛勤者。」

「他们是为了家人努力工作的勤劳者。」

「我不仅是为我一个人祈祷，」

「而是为了所有与我站在一起的人们。」（注释一）

「黑夜是所有人的黑夜。」

「我们有权沐浴月光。」

「我们有权活着，更有权安眠！」

一道道蕴含着黑夜力量的安魂咒语在苏离的口中响起，纯黑的失落之刃上，蓦然爆出剧烈璀璨的光。

所有因为恶魔枉死的冤魂，化作无数的白光，从奥古赛米修斯的双眸，鼻子，嘴巴里疯狂涌出。

奥古赛米修斯疯狂挣扎，他猛地挥出一掌打响苏离的肚子。

对方手执黑夜之刃，掰着恶魔的犄角，用力向下划去。

刺啦！

坚不可摧的恶魔犄角被苏离斩掉了一只，无数被吸进肚子里的魂灵，得到了净化！

「你毁了我的仪式！」

接连遭到重创，序列六的恶魔竟然还没有死！

他的生命力顽强的可怕，目光狰狞而血红，周遭的空气开始变得异常灼热，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化成地狱。

「死吧！」

仿佛来自地狱的咆哮，声带全毁，奥古赛米修斯咆哮一声，整个屋子的地面都即将化成岩浆。

「你那么喜欢玩火，此物送给你！」

净化了惨死的冤魂，苏离拿出装有野火的小瓶，他拔开塞子，迅速将小瓶扔了出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浓稠漆黑的液体洒在恶魔的身上，周围异常浓度的超凡力气，瞬间仿佛被点燃的汽油！

轰！

熔岩地狱内，绿色的火焰无比刺眼。

野火。

焚烧一切的火。

超凡之力的克星。

剧烈燃烧的幽绿色火焰在恶魔的身体上，朱唇里，疯狂燃烧，他拼命的扑腾着，想要扑灭着该死的火焰。

可他越是挣扎，火焰的燃烧迅捷就越快。

周遭的污染被驱散，神秘学能量被耗尽。

苏离冷冷目不转睛地看着在火焰中挣扎的奥古赛米修斯，一言不发。

在他的周遭，有成百上千个‘人’。

它们是码头勤勤恳恳装卸的工人，是病中垂死挣扎的弱者，是通宵做着保安工作领着微薄薪水养育妻儿的汉子，是忙碌了一天屋子里睡觉的夫妇……

这些平凡的灵魂，此时站在苏离的身后方，注视着宛若神灵，可以轻易掌控他们生死的序列六，恶魔。

不知道何时候，拄着剑走进来的索尔站在了苏离的身旁。

治安官并不是咒法师，强行律令一位序列六，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如果不是苏离的爆发，换成任意一人低序列搭档，两个人此时业已战死。

而现在，序列六的恶魔在两人的面前，焚烧殆尽。

连非凡特性，都没留下半点。

「走吧，拿着这根恶魔的犄角回去交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索尔正想拍拍苏离的肩膀，后者却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灵性彻底耗尽。

苏离在确认奥古斯米修斯化为飞灰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当场昏迷了。

索尔脸色一变。

「灵性耗尽？！这下糟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灵性耗尽，意味着无法压制体内的魔药污染，作为双途径非凡者，更意味着失控！

他拉开苏离颈部的衣服，发现黑夜项链烫的可怕，几乎如同烙铁死死嵌在苏离的肉里。

「必须马上送他回教堂，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索尔顾不得去擦脸上的血污，背起苏离朝着黑夜教会的方向跑去……

PS：注释一改编自俄罗斯诗人阿赫玛托娃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