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孝亲自指挥的这次设伏,出动的是他最精锐的一营,他们提前在此物山谷埋伏好,由一营的一人连长带人化装成日本兵,将蒙疆军这一个骑兵连引入伏击圈,完整地包了饺子。
自然,中央军少校和他手下的参谋长,事前都没有奢望会不发一枪一弹就完成这次诱歼作战,毕竟对方也有百十号人马。但过程却出乎意料地顺利,这条夹在山梁中间的小路,只有几丈宽,两侧山梁则有五六丈高,在如此窄小的山谷小路上,被头上的几百支枪顶住,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明白,一旦反抗面临着的将是一面倒的杀戮。
一营官兵,留下一半继续居高临下地用步枪和机枪瞄准着蒙疆军的骑兵,他们已经全然从山梁上站立起来了,为的是让降兵们更清晰地注意到包括8挺捷克式轻机枪在内的枪口;而另一半则冲下山梁,进入骑兵的队列里,捡拾他们丢在地上的刀枪。
德王的蒙疆军是接受日本关东军改编训练的,武器装备也大都是由关东军供给,这百名骑兵,手里是清一色的三八骑枪,马刀倒是五花八门,有蒙古式的,也有日军制式的;这多半与这些骑兵原来的用刀习惯有关。
秦忠孝很满意,在忻口,他率部不止与板垣师团交锋,也遭遇过从关外赶来协助板垣征四郎作战的关东军独立混成旅团,所以跟前这伙蒙疆军效仿关东军的军服,很容易让他联不由得想到了忻口激战里的关东军。
妈的,要是忻口的关东军独立混成旅团,也像山梁下的这帮孙子这么不由得吓唬,自己的391团就不会从兵力到火力都损失惨重!——望着部下一面缴获对方的武器、一面将他们从战旋即赶下来集中站队,秦忠孝感慨万千。
391团隶属军委会整编后的甲种师,刚抵达山西时,全团满编两千一百人,分三个步兵营,每个营有三个步兵连、一人重机枪连,重机枪连配备6挺马克沁重机枪;每个步兵连配备9挺捷克式轻机枪。此外,秦忠孝的团部还直辖一人迫击炮连,配备6门国产八二式迫击炮;一人战防炮连,配备6门德制三七式战车抵御炮。如此强大整齐的火力,在当时赴山西参战的国军战斗序列里,绝对称得上是一流。
然而,从忻口到太原一路打下来,391团持续损兵折将,并且丢失了所有的炮;等到再被大冢联队逐出丰店时,就连重机枪都一挺不剩了。
赵木头的特务连本来是师部直辖的,在一次战斗中临时加强给了391团,阴差阳错地一直没能归建。特务连的武器,则是每人一枝德制伯格曼*、一枝驳壳枪,同样极其强大。可是如今,一百五十人编制的特务连,也打得只剩了赵木头外带二十一个人。
「团长,这些汉奸兵,拿他们作何办?毙了吗?」
一营副营长的报告,让中央军上校收回了思绪。他先看了一眼被缴械并扒掉了军大衣的蒙疆军骑兵,然后用责备的目光瞪了一下副营长:
「胡说!这帮骑兵是主动投降的俘虏,咱们要是也干杀俘虏的事,那和日军畜生还有什么分别!」
一营的副营长挨了训,没敢再说话。
「先押起来望着,」秦忠孝下了命令:「要进城突袭的人,抓紧时间换装!」
全团会骑马的官兵,此刻都聚集在这里,共有七十三人,与蒙疆军骑兵连的百人建制相差不多。他们这时业已统统换上了对方的军大衣和棉帽,骑上了对方的战马。
「特务连的人,回城了吗?」
秦忠孝问。特务连之前已经潜伏进了丰店,今天早晨他们派了一个人出来,在这个地方专等一营设伏的消息,然后回城通知赵木头里应外合。
「报告团座,他业已走了十多分钟了,应该差不多快进城了。」
「很好,骑兵出发!」
中央军上校一声令下,一营二连的连长担任指挥,带着七十多名移花接木的「蒙疆军骑兵连」,沿着来时的路,奔向了丰店。
守卫丰店北城门的,是福田大队第二中队的一人小队;城头上的十几个日本兵,这两天业已习惯了蒙疆军骑兵的进进出出,他们清楚那是联队长布置给蒙古骑兵的出巡任务。刚才,他们居高临下地目送着那一人连的骑兵例行公事地出城,大约不到半小时的光景,城头日本兵的视野里,又出现了他们返回的身影。
只不过,日本兵无法得知,正骑着马以近乎散步的迅捷向城门踱来的,业已不再是什么蒙疆军,而是他们的老对手,中央军391团。
城头下方的城门洞,同样有十好几个步兵在站岗。而此物日军小队其余的三十多人,则在北城城门内的两栋民宅里休息,等待夜晚与此刻正值守的士兵换防。
这一切,早就被潜入县城的赵木头特务连的人,探了个一清二楚。此时,赵木头带着手下,零零散散地分布到了城门洞附近,一半人在监视着那两栋民房,另一半人则打量着城门洞。他们的手里,都没有武器。
骑兵们鱼贯入城了,马蹄踏在硬硬的冻土上,嗒嗒作响。最先进城的二十几匹马,从城门洞里一走出来,就分别奔向了赵木头的人,很快,这些蒙疆军装束的骑兵纷纷下马,他们从战马的褡裢里取出了一枝枝*和*——那是391团特务连独特装备的伯格曼*和*——交给了身着便衣的赵木头及其手下,接下来交出的还有一枚枚*。
站在城门洞的内洞口的三四个日本哨兵,发现了这极不寻常的场面,然而惊疑的他们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继续鱼贯而入的骑兵们,就向他们发起了攻击,锋利的马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们又劈又刺!几个日本哨兵惨叫着倒在了血泊里。
同样的一幕也正发生在城门洞的外洞口,十好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没有料到骑马经过他们身边的这伙蒙疆军,竟然突然向他们挥刀猛砍,在惊慌失措的怒骂和哀嚎声里,这十几个哨兵只抵抗了不到一分钟,就被砍杀殆尽。
城门外的厮杀叫喊,终究惊动了城头上的日军,有人从残损的城门楼垛口里探出身子向下张望,便注意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但几乎与此同时,一阵排枪子弹射上了城门楼,探头张望的日军纷纷中弹,有一个还一头从垛口上栽了下来。
枪声一响,冷兵器的袭杀就终结了,赵木头带着特务连的士兵,飞速地踹开了那两栋日本兵占住的民房房门,将*丢了进去,沉闷的爆炸声伴着尘烟升起,伯格曼*随即发出了怒吼。
进城的骑兵们下马后,兵分两路沿着城门两侧的阶梯向城墙上发起冲锋;他们当中不少是391团一营和三营的人,对这座昔日镇守过的城墙,再熟悉不过了。
城墙上的日本兵,尽管仍震惊于这些蒙疆军的骑兵怎么会要蓦然翻脸攻击皇军,但业已看清局势的他们,开始扑到城墙朝向城内的垛口上,向着正奔跑上来的敌人开火。只是他们的数量毕竟太少了,对方密集的弹雨打死了他们中的大部分,之后攻上城头的391团士兵,则蜂拥着将这残余的日本兵追杀殆尽。
伪装奇袭的功效显然是巨大的。在仅仅五六分钟的时间里,一个小队的日军,就被391团这百名奇袭者,统统干掉!而他们自己仅伤亡了不到十人。包括特务连长在内的官兵们,都近乎被这战果给惊呆了。
这次伪装逆袭的目的,不是占领,而是宣示,向大冢联队宣示中国军队的依旧存在。因此,战斗一结束,391团的奇袭者们就开始撤退;骑进城门的战马,有几匹在刚才的交火中跑散了,再加上特务连的人原本就没有马,便不少士兵二人共乘,从北门鱼贯而出。
坐镇县政府的日军副联队长麻生中佐和大队长福田少佐,在最初听到枪声和爆炸声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东城。在他们的脑海中,县城东面大榆树山里的支那军残余,始终是城防最大的并且是唯一的威胁。及至在街头巡逻的上等兵们跑来报告,说枪声来自北城方向的时候,两个人又都感到了惊疑。麻生中佐随即要福田冈带领手头的一个中队,跑步奔向北城。
这场惊心动魄的近战,就这样以一种速战速决的方式,消于无形。
但福田冈和部下,与先期赶到的街头巡逻分队一样,只注意到了硝烟还没有散尽的战场,以及己方官兵横陈的尸体。他当即下令向城头袭击,小心翼翼摸上城头的日本兵,依然也只是看见了尸体和血迹——都是自己人的。
城门洞口倒着的好几个士兵,身上明显遍布着刀伤而不是枪伤,他们当中有两个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惊怒交加的福田冈,追问奄奄一息的两人刚才在这一带发生了何,得到的回答竟然是:蒙疆军骑兵哗变,突然袭击守卫城门的皇军!
福田冈不由得大怒——从这支所谓的蒙疆军骑兵团一到来,他就看着他们不顺眼,如今,这帮蒙古人竟然胆敢叛变!——他刷地拔出了军刀,对身边的人嚷道:
「速去通报中佐,第一、第四中队紧急集合,包围蒙疆军骑兵团团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