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人阴郁、晦暗、云幕低垂的黄昏。
阳光灰蒙,能见度非常低,似被浓雾笼罩的远处不时传来教堂的钟声,以及蒸汽机运作的轰鸣声。
市区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方,街边的景象,渐渐地变得偏僻萧瑟起来。
往北出城的道路上,于连走走停停,时不时四处张望。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拐过一个弯后,于连微调了下站位,正好面对着一栋府邸的大门。
萧瑟的垣墙、空旷的窗台、飘满枯叶的水池、枝干惨白的枯树,哪里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如此晦暝不祥的宅院,要说里面没有不正常的东西,三岁小孩都不信。
【进入新手地图】
于连的脑海里浮现出提示。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点开说明,仔细阅读了起来。
【五年前,巴黎贵妇德·丽娜尔夫人遭遇挫折,漂洋过海来到伦敦开始新的生活。因受一年少律师的狂热追求,逐渐陷入情网。三年前,律师移情伦敦市市长女儿,为了甩开德·丽娜尔夫人,在争执中错手将其杀害。】
【您需要除去宅邸的异常】
【依照完成的评级获取相对的奖励】
【如需更高评级的通关帮助,请点击这个地方】
于连关掉提示,又一次朝前看。
巴黎贵妇人遗留的宅邸,犹如巨大的动物空壳般,静悄悄地伏在面前。
破败的围墙,白色的树干,单调中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这要是贸然进去……
弄好了一身灰。
弄不好就剩一盒灰。
于连有些犹豫不决,不清楚该不该信自己的那刚冒出来的金手指。
十七年前,他重生在法国北部一人偏僻小镇的落寞小贵族家庭,不仅生活拮据困难,还要经常受到新贵族(资本家)的嘲笑和剥削。
刚懂事那会,他就恍然大悟了一个道理:
在此物时代想要出人头地,不受旧贵族的压迫和资本家的剥削,只有成为神秘学家这一条路可走。
为此,他勤奋好学,不懈努力,考进了伦敦大学神秘学学院。
尽管他目前还不算真正的神秘学家,但他头脑聪明,且一直不曾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他始终坚信自己会有光明的未来!
所以,今日蹦出来个系统叫作何回事?
早点来不行吗!
于连真想冷落它一阵,给它个下马威,让它清楚宿主也是有脾气的。
算了!
好歹也是穿越者福利。
来得晚总比没有好。
纠结不一会后,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于连翻身越过木栅栏,进入这栋早已荒废的府邸。
脚底刚踩到枯黄杂草的瞬间,四周亮度骤降,本就荒凉的景象直接套上了一层阴间滤镜。
「呜~」
晚风吹拂而过。
风声里面夹杂着女人柔弱的呜咽声。
于连不禁打了个哆嗦。
饶是他从小就冷静过人,此时也被吓得有些脸色发白。
他目前还只是学生。
在神秘学领域中还处于学习理论的阶段,如何实战那是一点都不懂。
直接进去和白给没何区别!
于连重新打开系统,点击需要帮助的选项。
【您可以从以下提供的帮助中选择一种——】
【道具:《在凶宅里遭遇恶灵的108种应对方式》】
【品质:普通】
【效果:瞬间可掌握书内所有技巧。】
【说明:前人撰写的经验总结,全球热销书籍,东西方神秘学家都赞不绝口的无差评商品。】
「毕竟自救失败的都死了对吧……」
于连嘀咕一句,直接转头看向下一人选项。
【道具:量产型十字架】
【品质:高级】
【效果:无需咒语启动,可直接净化一阶恶魔与凶灵】
【说明:圣水中浸泡超过三天三夜,再经由主教级别神官开光后得来的量产型自动净化十字架。】
此物看起来还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不过嘛,固定只能净化一阶的道具很垃圾的。
没有成长性啊。
于连有些嫌弃,转头看向第三件。
【天赋:亲和力】
【品质:稀有】
【效果:拥有此天赋,您更容易获得好感。】
【说明:兑换后即刻生效,任何生物均可受此天赋影响,包括但不限于人类,动物、异种族、天使、恶魔……】
嗯,这个嘛……
于连的眼里充满了疑惑。
「按正常来说,肯定选稀有等级的奖励。但在一人有亡灵的副本里,给我一个亲和力被动……是让我去和女鬼谈恋爱?」说着说着,他无奈地挠挠头,哑然一笑:「仿佛……也不是不行?」
自娱自乐了下,于连哪个都没选。
等进去后,看情况灵活应对比较好。
「呜~」
阴冷的晚风吹拂而来。
天色又更暗了一点,于连快步上台阶。
微微紊乱的空气让灰尘起来浮动,他伸手抓住门把手,发现这扇样式玲珑典雅的大门似乎没有锁。
「咔嚓……」
古旧的黄铜圆把手微微转动。
门打开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屋内没有任何动静,肉眼所见,所有物体的表面都落了一层白色的灰尘。
于连闪身进屋。
很宽敞的大厅,黑色帷幔垂悬四壁,家具多而古雅。
黑漆描金的壁橱,镶铜的贝壳座钟,亮闪闪的梳妆台;到处都可见美丽精致的摆件,巴黎贵妇人那种豪奢浪漫的力场,哪怕在黑暗中都清晰可察。
虽然都很典雅,但常年缺乏维护,大部分家具都已经龟裂虫蛀,褪色掉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惜啊……」
不管曾经多么华丽浪漫,现如今都只剩下崩溃腐朽的废墟。
外头的天色愈发暗了,屋内的能见度越来越差,于连谨慎地挪动脚步。
「哒哒~」
门外忽然传来清脆的高跟鞋步点声。
于连被吓得差点弹了起来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声音越来越近,业已堵在大门处了。
于连来不及过多思考,直接往地上一躺,侧身滚进了沙发底下。
「咔~」
几乎同一时间,大门被人推开。
沙发底下的于连,尽管侧着头,但视野依然非常狭小,只能隐约瞥见来人的下半身。
进来的是个穿着颇为高档礼服的女人,宽大的黛蓝色法兰绒裙摆底下,一双宫廷式复杂而华丽的洛可可风红色高跟鞋,占据了于连的全部视野。
这双鞋子有着柔软缎子内侧和织锦鞋面,鞋尖秀丽,侧面有着精美的刺绣。钢制的鞋扣上,镶满了亮闪闪的宝石,给人一种娇贵易碎之感。
这双鞋的造价,可能顶于连一年的生活费。
他躺在沙发底下,看着这双鞋走到沙发旁边,那鞋尖距离他的太阳穴,也就两三英寸的距离。
他甚至能够闻到,那红色织锦鞋面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水味。
「哈~」
女人像是很累似的伸了个懒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两只脚互相踢掉鞋子,紧接着,沙发微微一凹。
她坐下来了。
那裹着丝袜的两只小脚微微抬起,在空中微微地荡着。
扰乱了的气流,带来一阵混合着香水味的汗酸。
还有啊,女人踢掉的鞋子,有一只的内侧就正对着于连的脸,距离不到一指。
这股微酸的味道……
——真上头。
于连的呼吸,有些急促了。
这时候,女人藏在丝袜里的脚趾,忽然蜷缩绷紧。
像是是被何刺激到了……
于连忽然想到了何,赶紧屏住呼吸,紧接着悄悄转动后脑,将视线回正望着沙发底。
随后,女人丝袜里蜷缩的脚趾,才缓缓放松下来。
呼……
于连心里长舒一口气。
那带着汗酸味的玉足和他的脸是如此的接近,说不定是自己的呼吸吹到了她的脚后跟上,让她觉着痒了。
沙发上传来异动。
女人把双脚抬上沙发,调整了下位置,趴下来小憩。
于连和她隔着沙发垫,面对面。
他大气都不敢出。
此物女人到底是何人?
或者说她是不是人?
她要是人,于连还能钻出来和她谈谈。
她要不是人,于连就要考虑作何活下去的问题了。
别慌!
敌不动,我不动!
于连保持着冷静,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全身肌肉紧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紧张得满头冷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砰~」
忽然有人在外面拍门。
这时,有男人粗鲁的声音传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亲爱的,这是误会,您听我解释……我和阿黛尔只是朋友关系,真的,您把门开一下……」
一开口就是老渣男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不!」
沙发传来异动,随后,于连视线的余光,,就注意到一双被肉色丝袜裹着的小脚重新踩在地板上。
「弗雷德,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话了!」女人情绪激动地出声道,「你一直都在骗我。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只在乎我的钱财……」
「这绝对是误会,亲爱的,我能够向天主发誓。」
「天主会惩罚你这样的魔鬼!明天我会去面见市长先生,如实告知你的为人……」
躺在沙发底下听吵架的于连,心头一个咯噔——夫人哟,怕是这句话要了你的命吧。
「该死,我绝不会让你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来……」屋外的男子大怒地吼了起来,他用手指使劲掰着门,「丽娜尔,听着,你定要按我的安排去做。」
那又大又沉的黑檀木房门竟然渐渐地被扒开了,一人穿着整齐,颇有绅士气质的男人破门而入。
瞬间,屋外暗红色的光线涌入,整个室内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血光。
于连眼神一僵。
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画面——敞开的大门外,一轮诡异的鲜红血月,高高悬挂在空中。
被血色月光照到的地方,弥漫着一种驱赶不散的阴郁,似乎随时会发生难以名状的恐怖异变。
男人冲进屋后,和女人发生了剧烈的争执。
从争执的内容中,于连百分百确认这女人就是业已死了的德·丽娜尔夫人。
男的是那负心汉。
随后于连内心就被疑惑填满了。
都死了三年了,作何会夫人的小脚还有这么好闻的……呸,一股汗酸味?
「弗雷德,你要干何!」
「听着,我要你何都不许说。等我和市长女儿成婚后……」
「你在做梦!」
「丽娜尔,我不想对你动粗!」
「你终究撕开虚伪的面具了……啊!」
沙发上传出惨叫声,男人的声线中,有一种虽经克制但仍显而易见的歇斯底里。
德·丽娜尔夫人呼救和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微弱,躲在沙发底下的于连,尽可能张嘴呼吸,以此来缓解内心的惶恐情绪。
沙发上正在演出的这一幕,无疑是这座宅邸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的重演。
自己要不要出去横插一脚呢?
夫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这里?
于连全然没有头绪。
不过他内心隐约有一种猜想,就是如果出去暴打渣男一顿,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就在于连打算行动的时候,头上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刺鼻的火药味传来。
「该死,这是你自找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呐喊着,跑出了大门。
于连渐渐地把视线探出来。
他眼前站着德·丽娜尔夫人柔弱的身影,她黛蓝色的礼服上血迹斑斑,浑身上下都有挣扎过的痕迹。
她身体颤颤巍巍,摇摇晃晃捂着前胸站立了一会,随后随着一声低低的呻吟,一头栽倒在了地毯上。
一位浪漫秀丽的巴黎贵妇,即将香消玉殒。
「咕~」
于连咽了咽口水。
德·丽娜尔夫人倒下来的时候,视线好死不死的,正正对着沙发底下。
恰巧和他面对面。
气氛静谧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弥留之际的巴黎贵妇人,眼神空洞地盯着于连,发出诡异的嬉笑声。
「欸,嘿,嘿嘿……」
「……」
于连感到手脚冰凉。
一种神秘而致命的迷雾,忽然弥漫了过来。
阴晦,凝滞,朦胧,沉重如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夫人的身体逐渐被灰雾吞噬。
她露在灰雾之外的柔美的面上,两边脸颊都浮起了诡异的红潮。
这容光焕发的模样,是一种只有在服用鸦片后的梦幻中才会出现的恍惚空灵感。
……说直白点就是嗑嗨了。
但她前胸的枪伤还在不断流血,她的脸,不多时就变得血色全失。
那原本红润的肌肤,变得如大理石般苍白,嘴唇枯皱萎缩成一副可怕的死相。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一幕把于连吓得头皮发麻。
人类的语言不足以描绘的恐惧笼罩住了他,尤其是当夫人忽然从视线里消失,并且他的后脖子忽然转来一阵冰凉的力场后,恐惧的情绪达到巅峰。
一双纤纤玉手,微微摁在于连的肩上。
夫人用低低的,甜甜的嗓音,在他耳边哼出音乐般美妙动听的话语:
「男人都得死——」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