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修女,年龄20出头。
一见到她人,这些天本来就过得战战兢兢的韦伯警长,心头直接就咯噔一声。
有种前途陌路的感觉。
要解释这种惶恐,其实甚是简单。
在研究和控制神秘学现象这件事上,教廷和委员会,是对头。
一个代表神权,一人代表世俗。
两方都不是韦伯警长能得罪的。
尤其是跟前这位修女,眼里流露着明显的怒意……看得警长心里忐忑极了。
于连往她看了眼。
长得还算不错,胸大腿长,眼神很锋利,眉宇透着一股高傲与冷峻。
……感觉她带着恶意前来。
判断出这点,于连往罗莎莉亚背后缩了缩。
小公主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指尖微微敲着轮椅扶手,仿佛不清楚有人进来了那样。
修女看她的眼神隐隐有了敌意。
但小公主就是无视你。
——气死你!
「凯、凯琳娜小姐,您……」
作为一个警署高官,韦伯警长此时卑微得一批。
「您终于来啦,坐,请坐……」警长微微低着,极力地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
但由于他平常还算是个正直且自爱的人,是以此时极力想要做出讨好模样的他,脸颊度不自然地抽搐着。
凯琳娜移动视线,望着他:「封印物失窃,为何不第一时间通知教廷!」
韦伯警长本就勉强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表情差点就要哭出来:「凯琳娜小姐,我能够向天主起誓。我自然希望第一时间联系您,可我是公职人员,按照程序,需要先联系委员会……」
「你认为政府程序比教廷的神圣更重要?」凯琳娜修女阴沉着脸问。
我可去你妈的,政府给我发薪水,你教廷又不给我发……韦伯警长心里暴怒,但表情却不敢有异样,面上艰难地挤出谄媚的笑容:
「教廷神圣,不可侵犯——」
这句话其实没错。
只不过要放在1688年以前才对。
自古以来,欧洲地区的王权与神权几乎都是绑定共生的关系。
但在1688年,英国的资产阶级和新贵族联合在一起,发起了推翻王权和抵制宗教的「光荣革命」。1689年,最高议会通过《权利法案》,奠定了君主立宪的政治制度。
自那之后,王权陨落,神权衰退。
以前人人都是教徒。
现在嘛,年老的还比较虔诚,年轻的越来越少人信了。
新教高层也意识到了要绝后此物严峻的问题,是以在「神秘学」这个最能扩大影响力的领域,一直都明里暗里地和由新贵族和资本组建的「委员会」较劲,既分高下也要决出生死的那种。
对于这两方,于连都没好感。
毕竟他们阵营虽不同,但却有一人共同的特征:都不拿普通人当人。
「这件事暂且放过你!」凯琳娜冷哼一声,高高在上地宣布道:「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由教廷来接手,你负责辅助我!听恍然大悟没有?」
「啊?」
韦伯警长顿时汗如雨下。
……冷汗。
「凯,凯琳娜小姐,可,可是……」韦伯警长鼓足勇气,想说一句「至少也要和委员会一起行动吧」,可忽然间他发现罗莎莉亚朝他轻点了下头,便赶紧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去了。
管你们两家何打算呢,只要别让我夹在中间受气就好……这是警长内心朴素的愿望。
凯琳娜和他了解了下大致的案情,随后,视线落到了于连身上。
她的眼神中,自然地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
很合理的蔑视!
在她的世界观里,这是一种俯瞰的角度。
这与金财物或人品无关。
而是,神秘学家对普通人的,高等生命对低等生命的优越感。
不就是长得帅一点的麻瓜而已!
「于连是吧?」凯琳娜两手抱胸,眼神锁定他,「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东西了。」
于连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小公主:「殿下,她就这么公然无视您对我的所有权,在您面前实施对掠夺我的行为,您能忍?」
「我对你的所有权?」罗莎莉亚眼神非常有深意。
「我是您的嫌疑人,自然是您的人。」
「你已经不是我的嫌疑人了。」
「不,我是!」
「不自由,毋宁死,这可是您自己说的话。」罗莎莉亚颇为好看地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漏出些许笑意,「于连先生,您的意思,是想我先杀了您对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于连面上的笑容消失。
我就知道,这女人也不是何好人!
「行了,有什么话留着以后再说。」凯琳娜冷冷地呵斥了于连一声,转过身面朝大门处,「韦伯警长,麻烦你把他和埃里克两个嫌犯关押起来。除了我,谁也不许接见!」
「是……」
韦伯警长不敢有任何异议。
于连和昏迷中的埃里克,被押出了审讯室。
在这场博弈中,委员会选择暂避锋芒,教廷大获全胜,两个弱小的学生只能任人宰割。
「哈~」
罗莎莉亚揉揉脸,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到现在都没睡觉,现在寂静下来后,小公主觉得好困啊。
「队长……」杰拉德没忍住,出声追问道,「作何会要把人丢给教廷?这不是显得我们怕他们吗……」
罗莎莉亚手肘拄着扶手,手背撑起下颚,倦怠地出声道:「涉及封印物的案件,几乎都是最棘手的案件,天知道中途会发生何意想不到的插曲。若是只有我一人人经手,万一出现纰漏,岂不就只有我一个人顶锅?」
「您这么说也有道理……」
「再说了,传奇级的封印物,已经触碰到教廷的底线了。若我不退步,教廷百分百会找上头施压。与其等命令,还不如我直接点让给她。一个自作聪明的修女,呵,用来丢教廷的脸再好只不过了。」
「……」
杰拉德眼角抖了抖。
「万一她把案破了作何办?」他好奇地问上司。
「呵,就她那脑子?」罗莎莉亚冷笑一声,语气幽幽得像个反派,「不是我看不起她,但凡她除了将两个学生用作诱饵以外,能想出第二个方法,我都多少能给她一点点尊敬。」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杰拉德暗自思忖,自家队长才是优越感最大的那个。
这种叫「智商上的优越感」。
可如果真是拿那两个学生当诱饵……
「队长,这可不妙啊!」杰拉德满脸愕然,「他们都只是普通人,万一打起来的话,哪怕只是被波及到都有可能会死的啊……」
「教廷什么时候管过普通人的死活?」罗莎莉亚嗤笑一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瞧着欲言又止的手下,她手背抵着下巴,表情似笑非笑:「等教廷行动的时候,我再暗中给她们搞点乱子,等她们一败涂地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场。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哦,呵,呵呵……」杰拉德背脊有些发凉,干笑了两声,「幸好我是您的属下,否则我真怕听了这话会被您灭口。对了,我理应干什么?」
罗莎莉亚微微打了个呵欠,轻描淡写摆摆手:「去印度铲牛粪或者去澳洲挖矿,你自己选一人。」
淦!
杰拉德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干嘛要多嘴问这句啊,让她慢慢忘掉不好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队,队长……」
杰拉德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表情要多谄媚有多谄媚:「无论是铲牛粪还是挖矿,我都毫无怨言。但一想到离开英国就再也见不到您了,这就业已让我心都碎了……」
「真的吗?」
罗莎莉亚望着他。
小公主尽管是询问,但眼里满是嘲弄的笑意。
「真的!」杰拉德拍着胸脯说道,「只要让我留在英国,让我做任何事都可以!」
「那好吧。」小公主很和善地出声道,「两只小诱饵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
杰拉德顿觉人生一片灰暗。
……这个上司真的糟糕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