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一场虚无

就像是错觉，那闪过之处静悄悄。

此时，宁无缘面上的沟壑仿佛在浮光幻影间映衬的更深了。

从他那边看来。

极远处依旧是一层又一层的云，而他自己身处的这禁地——花缘楼，对于寻常肉眼所观来，便是赫然悬空于半空中，至于其中暗门，必然是知晓的有缘人才能够进入。

那么这样说来，闪过的青影，不是绕着楼外游走，而是在那不极远处的云端上掠过。

说来，外面莫名的人想进楼，却看不到任何一砖一瓦，大抵只能摸得到大概的方位；而里面的人，却能将来者看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那些「咋咋呼呼」的声线不多时就打断了宁无缘的思路。

「老君，老君你在看何，我们这样哭对不对？！」一精怪挤眉弄眼朝着宁无缘跑过去。

「不对不对，你不够难过！」

精怪们的阵仗可是不小，被围住的宁无缘有些分心，无法定下神识来想个清楚。

他舒了一口气，无奈随意敷衍道：「越难过越好，眼泪越纯正，快哭去。」

毕竟，他不警惕是不可能的，这花缘楼之禁地，千百年来除了那些精怪瞎胡闹，还有他那几位故人偶尔来一来，千百年来也没遇过这等古怪之事，不知名还速度飞快的影子？

难不成何妖魔鬼怪都能上天了？

宁无缘没再多想，立即抬了抬手，挥了两下，示意那些精怪小声一些，随后他自己便走到一旁的栏杆后，细细看起来。

云海叠叠，一浪又一浪，像是云海中晕染的倒影，这边的日光是从西头散发过来的，金光耀眼，此时正与那花缘楼的顶尖相辉映。

而在宁无缘凝视的方向，它们汇聚成象，竟然无意之中联结成了一道「十」字白光，直直打在一处宛若小漩涡的云端上。

漩涡之上，涌现出一道莲花阵法，如蝶大小四周泛着粉光。

宁无缘看了半晌，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喃喃道：「这是什么现象，可比七星连珠还罕见啊...」

待看清后，宁无缘眯了眯眼，出手作兰化状，嘴里念着术语，欲算出个所以然。

「阴阳相叠，乾坤逆象...」

可一半尚未到，倏地粉光刺向他的双眼。

宁无缘瞳孔一收，身躯一愣，宽大的袖袍赶紧抬起截住，只能侧着头，微闭住双眸。

这是作何回事？外面是如何能够看见这里面的光景了...甚至为何能够直探出宁无缘的位置，一举击中呢？

忽而，这花缘楼顶上四方萦绕着一曲悠歌，盈盈绝唱，嗓音魅惑。

更奇怪的是，那些精怪好像与宁无缘蓦然隔了两个世界。

一面的他们依旧在一门心思研究如何「掉眼泪」；而另一面的宁无缘却犹如处在水深火热中。

「这首歌...」语调充斥着难以置信。

可没有任何阻拦，悠长曲音直入宁无缘的耳中，他终于缓缓置于袖袍，双眸有些空空，望着那莲花大阵处。

那首曲子仿若只弹唱给他一人听，更像是触到他身上的某一处开关，他便顿时傻了眼。

独特的曲调还在继续，起承转合，犹如瀑布之水直下，激起万千浪花，一瞬之间又变作细细涓流，暖入心田。

心已然飞了出去，宁无缘的神色渐渐痴迷，脚上的步子徐徐挪了起来。

无人能知，这首曲子的意味，更无人能知，他的软肋。

「卿吾心，悠在缘君...」婉转动听的词，全然出自一女子娇艳欲滴的红唇。

原来，此番的莲花阵法上竟然若隐若现出一道身影。

青色渲染素衣长裙，灼若芙蕖出绿波，纤腰玉带掩天纱，这女子的面容清雅绝俗，秀黑长发落腰，柳叶细眉弯弯，脸若粉荷绽放，轻启红唇清唱，腿上摆着一道古琴，正低头悠悠弹唱。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但画面在云端之上又显得那般虚无缥缈。

没有半点思索，此刻的宁无缘像是在傻笑，眼角皱纹堆在了一起，须发飘飘，模样更是有些略微痴癫，他袖袍轻挥，一股气便是飞身而上，仿佛还在自语些何：「你来...」

赫然间，随着宁无缘朝着那云端踏去，花缘楼像是没了镇楼之主，骤然突现在一片浮云之上，它的千阶云梯更是一层接着一层显现出来。

透过灰蒙蒙的雾气，原来云梯之下便是九重天。

这样的禁地竟然在一夕之间了无声息的骤现出来，那些小小精怪们也没发现半点奇异之处，就像被结界隔开一般，不知世事。

弹琴女子像是没有听见任何声线，依旧在倾情演绎，曲调愈来愈急，愈来愈烈。

而宁无缘此时不顾一切，已然抵达那莲花阵法，颤抖地出手，覆盖上那粉色光圈，涩涩说道：「可如今的我早配不上你了...」

犹如暴雨倾盆而下，豆大雨点颗颗珠珠跌在小池发出的声音。

莫名间，宁无缘的耳、鼻、眼皆喷涌出股股热流，颜色鲜红。

但他像是沉醉此间，半分不知。

「啪——」琴弦断了。

在旋律达到最高之时，曲子骤然之间停下，一如那虚幻浮云上的一切，骤然消散。

那所谓的莲花大阵更是一举登空，幻化而作束束黑圈，腾绕着黑气，从上自下，对着宁无缘的头顶。

这番之后，他被惊醒，可已经晚了。

「咳——」出自肺腑闷闷咳出声。

宁无缘跟前只有血色，虽然那耳、鼻、眼的血不再汩汩而流了，但此刻他的五感皆失，双腿也是径直一跪，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力。

哪来的何绝俗女子，只不过是一场虚无，他迷了心。

果然，半点反抗也没有，直到他头顶上的黑圈刹那间层层套住他，经络脉络皆被封印，一切便是这样水到渠成。

四周开始寂静，花缘楼的红丝带亦开始灰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层淡淡的透明结界散开，那些精怪们回过头才看得一清二楚，个个吓得心惊胆颤，这回，他们才终究恍然大悟了，出事了。

可结界之后还有那些不速之客。

「哈哈，没想到我们主人如此神机妙算，难怪主人要我们用上他亲自苦修的雨花石，原来妙处在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只个头偏大的黑炎之怪幻化出手，一下便将那已然阖上眼无半点意识的宁无缘扛在身上。

「那我们开始办正事吧，速取金心花莲！回去复命。」

于是，上百只黑炎之怪绕着花缘楼上上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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