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又是一年冬日，两人蜗居于一处山洞，洞内温暖异常，灶火上温着汤，鲜香的气味扑鼻，向来少食的摩拉克斯都喝了两碗。

「今日我在山底见到了一棵树，与以往见到的都不同。」摩拉克斯想起了今早在崖底见到的树，想着或许宴道会清楚。

「长什么样？」宴道长到小腿的发丝经过他本人的要求被摩拉克斯帮忙修剪了一下，要不是宴道天生长得好，说这发型宛如狗啃都是在侮辱狗。

「满树开着白色的花，凋零时不似其他一瓣瓣飘落，而是整朵凋零。」

听着摩拉克斯的形容宴道心里大概有了思量，然而嘴上还是说着：「吃完饭一起去看看。」

宴道抓了抓自己凌乱细碎的头发，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另一人世界见到的植物。

不久之后宴道跟在摩拉克斯身后方到了崖底，望着眼前那棵在凛冬仍在盛开的山茶花愣了愣。

「这是山茶树，我也是从未有过的在此处地界见到。」宴道弯腰从地面捡起一朵白色的山茶花嗅了嗅，然后自然地别在耳后。

这是他在提瓦特见到的第一棵山茶树。

「山茶花掉落的方式确实不似其他花朵，是以它又叫断头花，形容它从头断落。山茶果及其木料中含有油，倒是有用的树……」

宴道说着左右寻找有没有能留存的种子，摩拉克斯望着脚下掉落的山茶花不清楚在想些何，却也不想再抬眼看那树上的花朵。

寻到了几颗种子之后两人就离开了崖底，冬日一过，两人就继续踏上了旅程。

路上，宴道将编写的草药集与其他部族的人换了些东西，多是些许他自己做不来的东西，比如色彩鲜艳的布料、稀奇古怪的调味品和各种农作物的种子之类的。

草药集里记载了常见的草药用途，厚厚的一册竟全是写在布帛上的，为部族的生存提供了良好的条件。

多是些许最基础的装置，其间也有不少摩拉克斯的想法，不得不说，摩拉克斯真不愧是最终登上王座的神，智慧被启蒙之后，他对知识与文明总是能看得更深。

除了草药集，工事方面宴道也涉猎颇多，房屋的图纸、改良的纺织机、灌溉应变式水车等等都是宴道结合当地情况改良的。

现在这个时代的文明尚且薄弱，宴道只留下最基础的技术，并且将原理教导给子民，鼓励他们自己改良，毕竟能改变人类命运最根本的还是人类自己。

而此次旅程的确摩拉克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人类。

宴道虽然看起来有些苍白消极，但是他却俊美无俦的摩拉克斯更招人喜欢，特别是小孩子。

来到一处新的村落时，孩子们大多会惧怕摩拉克斯，甚至些许大人都不敢在这位年少人面前大声说话。

明明除了长相异常俊美并无什么非人的特征，然而那浑身的气势就是让人无端犯怵，而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满头白发长相不似凡人的宴道更讨人喜欢。

他会在那些村落里指导他们建造屋舍、搭建桥梁，等解决一切之后再走了，而留下的智慧会一贯为当地的人类带来美味的食物、柔软的衣物和安稳的居所。

岩之魔神摩拉克斯从未有过的开始深思，宴道究竟是什么魔神。

「宴道小哥，那位是你的妻子吗？」宴道扛着一根木头听到身边大叔的询问顺着他的手指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闲坐着吃点心的摩拉克斯，差点脚下一滑栽倒。

如今人世间秩序尚浅，人多没有后世的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和伦理，这年代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男人和女人都没什么好议论的，喜欢就好上，不喜欢就分开，爱恨分明人性质朴。

「并不是，而是一起游历的伙伴。」宴道不说话时神色带着几分颓败和木讷，说话时却又会让人觉着极其认真，即使只是些许无关紧要的回答。

大叔也不说话就是笑呵呵地看着，宴道也没再说何，只是不极远处吃着糕点的摩拉克斯手顿了顿。

在这处地方待了一个多月两人就走了了，离别时宴道收下了一份礼物，是一副手套，薄如蝉翼的黑色手套与他的双手同色，其实带不带无所谓，只只不过那些尚未见过的人若是见到他黑色的两手竟不是因为手套，多少会惧怕吧。

摩拉克斯在接触到了人类之后那双眼睛不再似以前那般冰冷，宴道也曾在他眼中看到了微不可察的怜悯，微微叹了口气。

神，是要爱人的，这是笼罩在提瓦特魔神身上的规则，无法剔除。

见过种种的宴道并不觉得人性多么可爱，只是这被困于蛋壳中的狭小世界中，原本复杂的东西就像是晶蝶一样上浮成为地面上的人无法看清的东西，在神明和更高层次的事物之下，人类竟也可爱了许多。

一路上两人也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有时摩拉克斯会蓦然消失，然后宴道会自己上路，然而过不了多久摩拉克斯就会赶了回来，也会带回来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像是被救下之后总会出去捕捉些许鸟雀赶了回来的猫一样。

天气越来越冷了，夜晚活动的野兽也越来越少，宴道的视力在黑暗里丝毫不受影响。

不过野外没有野兽却又不少元素生物，史莱姆休息的时候看起来有些黯淡，在月光下一窝窝水史莱姆躲在草丛里睡觉。

宴道扒开草丛看着几只睡觉的史莱姆，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水润润的、滑溜溜的，宴道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然而史莱姆醒了，望着对自己上下其手的人类，一瞬间大怒了起来。

最后，宴道望着落了一地的史莱姆凝液，史莱姆凝液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宴道弯腰把这些东西捡起来，装到自己编织的篮子里面。

他与摩拉克斯离开自己的村落已有二十年之久了，在外面的生活只因宴道的勤劳倒是过得还算惬意。

夜晚睡不着的宴道走了了暂时住的地方，拎着背篓去外面转悠。

最近几天摩拉克斯离开了，大概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般情况下都会跟别的魔神啊海兽啊打上一架再赶了回来，不过他能力强悍，也没何可担心的。

只是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了极远处的动静。

附近没有村落，地势也很平坦，居住的地方是之前摩拉克斯用岩石搭起来的房屋，极其结实，而现在宴道站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望向岩石屋舍的地方却只看见灰尘中的石块，而那废墟边上却站着一人身形高大的女人，身边跟着一个神似野兽的人。

宴道的心猛然沉了下去，而下一秒，那个女人就转过头看向了宴道所在的方向。

瞳孔紧缩，宴道清楚地注意到了那女人青白的皮肤，以及那美艳的脸上诡异的笑容，而她身旁的那个长得似是野兽一般的人突然消失了。

宴道后退一步，一股难言的压迫感从极远处嘶吼扑过来，有何东西过来了。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外出的摩拉克斯还没有赶了回来，而来的那两个人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野兽的嘶吼将林子里的鸟雀惊吓，霎时间四处逃窜，腥臭味夹杂着几丝甜腻的香气和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一同涌了上来。

宴道看着晃动的树梢和草丛，直到那个野兽一般的人出现，他四肢着地，身上的皮肤颜色不一，腹部是一处空荡荡的洞，面容被野兽的五官扭曲，而宴道刚才闻到的气味就是从他腹部的洞里传来的。

有些像以前见过的那只蛊惑人自杀的海兽身上的气味。

「凡人啊——」

宴道与野兽对立而战，而一双冰凉的手却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肩头，游走，最后落在他的脖子上。

宴道一米九的身体被身后方女人的身影完全笼罩，她的身躯宽大高挑，浑身的皮肤呈现一股死寂的青白，只是靠近就感受到了那难言的阴冷。

「摩拉克斯不在哦，所以，我要问你好几个问题，要认真仔细地回答才行啊。」

从野兽和身后方女人身上传来的香味犹如一面密不透风的网，紧紧地笼罩在宴道的身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宴道屏息，感受着脖子上猛然收紧的力道，咬着牙。

梦没有在此物人类的身上感受到何令人忌惮的气息，更多的是软弱的力场。

「去找摩拉克斯……我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杀了我也只会激怒他。」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哼笑了一声，然后松开了手。

「我还没蠢到亲自跟他对上，只不过你说得对，杀了你只会激怒他，然而——他可不一定能找到我，所以，杀了你也没什么关系。」

女人的宽大的手贴在宴道的背上，随后指尖刺破他的肩膀，尖锐的手指宛如尖刀穿透了他的肩膀，仿佛要用这种办法来证明自己的话。

「那，就告诉我，摩拉克斯的弱点是何吧，或者，作何才能杀死他……」女人就那样站在宴道的背后，阴冷的声音询问着，手指缓慢地转动着。

「……」宴道的身体业已渐渐麻木，所谓的痛苦他并未感受到多少，更多的是只因流血而冰冷的上半身。

女人的话刚说完，宴道面前野兽却开始躁动了。

他嘶吼着俯身后方退，他的面上没有双眼，取代双眼的是两根类似蜗牛的触角，而那触角却在触碰到空气中的灼热之后迅速地缩了回去，甚至他也忍不住后退。

「作何回事……明明还没回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两手就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自燃了，苍白色的火焰宛如夜幕中的太阳，照亮了这未被月亮照耀到的林间。

宴道身体的温度骤然上升，他抬肘用力地击向身后方，打中了身后方的人，而她的身体就像是流沙一样柔软，宴道迅速收回手远离。

火焰一开始并未被那人放在心上，普通的火焰并不会伤到她，只是逐渐地她失去了控制双手的能力，而火焰却在沿着他的手臂逐渐蔓延。

「这是什么东西？」女人怒火中烧，朝着宴道扑过来，抬起脚，想要将眼前此物凡人杀死，反正火焰是从他身上出现的，那只要杀了他就好了。

而那团火焰在靠近宴道的时候变得更旺盛了，苍白色的、跳跃着的，宛如充满着生命里的某种活泼的生物，为了生存拼命地蚕食着周遭的一切。

女人在注意到火焰的变化之后收起了动作，迅速的后撤，随后阴狠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宴道，最后却果断的斩下了双臂。

火焰挟裹着青白色的手臂化作灰烬消失在林子中，被火光带来的光亮也一同被收回。

「你不是凡人？」明明身上也没有神之眼，怎么会能使用出这样的力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一直就没说过我是凡人。」宴道收回捂着肩膀上伤口的手，手下的皮肤完好无瑕。

「难不成是摩拉——」

宴道惊愕，摩拉克斯理应还没回来才对，难不成是提前回来了？

一支岩□□破天际，从远处起始，岩石的轰鸣声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女人的躯体，将她牢牢地钉在地面。

梦之魔神作何也没想到摩拉克斯居然能厉害到这种地步，明明没有到来，却能远在万里之外用岩枪穿破她的身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被岩枪以异常扭曲的姿态钉在地上，血液散发着难言的甜腻气味，这个地方已经不能留了，有第一支岩枪就可能有第二把第三把。

今日是她大意了，先是被莫名的火焰逼迫地自断双臂，再是被摩拉克斯的岩枪伤到这种地步……

宴道注意到了那女人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随后转眼间，野兽和女人都没有了身影，就连摩拉克斯的岩枪也被带走了。

宴道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肩头。

后半夜的时候，摩拉克斯就赶了回来了，屋舍被毁，宴道自己也没有了睡觉兴致，干脆就坐在一旁缝补起了自己的衣服。

在宽阔的空地上，月光尤为明亮，而摩拉克斯出现时却立即夺走了月亮的光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哦，赶了回来了。」宴道抬眼望了他一眼，随后又继续低头忙活着自己的活计了。

摩拉克斯的视线只是清扫了一眼宴道，好似在确定他是否完好。

「那位是梦之魔神，行踪诡谲，与我……关系并不好。」

宴道的双手一顿，总感觉这位魔神的名字多少有些耳熟，况且明明战争并未开始，魔神之间的关系不理应如此

「梦之魔神...权能是否与梦境有关？」

「是，听闻他能够操控梦境，但凡有思想的生物都逃不过他编织的美梦。」

宴道将缝补好的衣服披在身上，霍然起身身，望着摩拉克斯，脸上是从未见过的凝重之色。

「摩拉克斯，能否……拜托你一件事。」

宴道想起了魈，那个尚未见过的小夜叉，或许现在尚未诞生，然而梦之魔神身为魔神战争中奴役夜叉的魔神，宴道不得不做好与其对上的准备，而且……

他有一种预感，一种隐隐不安的预感。

「何事？」摩拉克斯真心将眼前的人当作朋友，对方的请求他自然是会帮忙的。

「帮我留意一下夜叉的踪迹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摩拉克斯并没有跟着宴道回到曾经的那个村庄，他在天衡以北遇到了些许流离失所的百姓，之后的日子大概会与那些人类一起生活。

之后几日，宴道就寻思着返回了，二十年的时间对人来说已经是生命的五分之一，而对魔神来说却也只是一瞬，可是紧紧地这一瞬，时间对魔神的侵袭仍会感受到疲惫。

与摩拉克斯告别之后，宴道松了口气，与初见相比，摩拉克斯已不再是一块冰冷的岩石了，他也学会了与人类相处。

而关于夜叉的消息也时常送到宴道的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