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魔神瓦沙克自人类的躯壳中诞生,其躯壳为提瓦特之外的物件,天星将他带入提瓦特,在天星降落时,从天星周遭摩擦的火焰之中获得司掌自然之火的能力。
「不过,‘人之魔神’是何意思?是指你从人类的躯壳之中诞生吗?」
拥有无尽智慧的归终闲来无事帮着宴道琢磨他这名号的特殊意义,宴道倒是佛系,他这几天都在人类的城镇待着,指导相关的技艺,闲下来才会来归终这个地方坐一坐。
「可能吧,你的‘尘’不也是从你扬尘的能力中出来的吗。」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人’的含义还是太重的些。」归终笑了笑,眸子中带着些许思虑。
蕴藏在世界之下的那些规则并不会无缘无故地用简单的字给魔神命名,摩拉克斯难道没有跟宴道说过吗。
宴道无论是对于「人之魔神」的称号,还是「瓦沙克」的称号并未感受到多少亲近,他更喜欢自己原来的名字。
三位魔神依旧住在最初的居所,只是周围微微扩建了些房舍。
早出晚归的宴道赶了回来时注意到了在门口等待的摩拉克斯,他穿着一袭长袍,丹霞橙的发尾在微微飘荡。
「明日,与我一同出去一趟吧。」
「好。」
摩拉克斯并未说出去做何,宴道也自然而然地没有选择询问。
进了院子之后,宴道掏出了一方匣子,其中是一块品质罕见的金色石珀,之前摩拉克斯送给自己的那把剑他一直记在心上,尚未沉睡时就想着有时间也送他一件礼物,只是他一睡就是七年光阴。
「这是?」摩拉克斯平日里就喜欢些奇珍异宝,鸣海栖霞真君也喜欢收集奇珍异宝,有时还会拿来跟摩拉克斯炫耀,但宴道手中的石珀品质极佳,就连鸣海栖霞真君收藏的那几块都比不上。
「打算送你的礼物,本想着打成饰品,然而不清楚你喜欢何样的饰品,你告诉我,其给你找手艺最好的工匠打造。」
两个人并肩站着,两人低着头望着匣子中的石珀,宴道的身量高,比摩拉克斯若陀他们都要高些许,即便低着头,宴道也能看到摩拉克斯的发顶。
「耳饰吧。」
摩拉克斯抬起头,菱形的纹路刻印在他的双眸中,宴道看着抬起头看自己的摩拉克斯神色有些怪异,极其迅速地移开目光,将匣子收起来。
「那行,我去画张图纸,画好了再给你看。」宴道带着匣子就回到了屋子里。
摩拉克斯站在原地,望着宴道房间的门,眯了眯眼睛。
宴道将匣子放在桌子上,铺开纸张,本想盘算着给摩拉克斯想一下耳饰的样式,但满脑子都是摩拉克斯抬头看自己的样子。
双手抵住额头,白发纠缠手指,丝丝缕缕从中垂下。
原来岩石一般的摩拉克斯也能有那样的神情,不,理应说,他了解的摩拉克斯一贯都很温和,只是他很少在意。
可那是一位高高在上的魔神啊,他本该坚硬无比,本该显现无边冰冷杀伐之相……
像是蓦然回头却注意到平日里习惯的风景组成了一幅他前所未见的画卷,让见者心绪难静。
之后几日,外出的若陀也赶了回来了,两人许久未见,宴道干脆去屋舍后的山茶树下挖出了一坛酒,把仙人和归终都叫了过来聚会。
仙人都是好酒的,归终也能喝不少,至于马科休斯和若陀是他们之中最能喝的,摩拉克斯万事都把持着度量,也没喝醉过,但是酿酒的宴道却滴酒不沾。
「这酒的味道真是绝了!」理水惊叹于酒的味道,几位仙人平时也经常饮酒,但这等口感的酒却少见。
宴道拿着酒壶给仙家添酒,听闻便将酿酒的技术说给他们听,一人个听得都十分认真。
「怪不得外面皆传这世间最一等的美酒一定是出自文升地斗大人的手中。」移霄导天真君对着杯中的酒爱不释手。
「但是谁又知道传说中的文升地斗大人却是个滴酒不沾的家伙。」归终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举着杯子让宴道添满。
「噜!」再来一杯!
宴道眼中满是轻松之色,直接将手边的酒壶递过去。
他酒量不好,以前觉着喝酒误事,是以就很少喝,之后也就养成了习惯。
宴道面前放着的是一壶装着茶水的白瓷茶壶,样式简单但做工精美,给自己斟一杯茶水,慢悠悠地品尝着。
若陀轻笑着与身旁的仙人说笑,丝毫不见他平日里满身鲜血的样子。
归终前一段时间被螭兽伤到了,尽管不严重,但归终最近一段时间都别想出去了,若陀前去清剿时却又不见那妖兽的踪迹。
摩拉克斯安静地坐在一面赏花饮酒,也不见他冰冷无情的样子。
马科休斯看起来没什么心眼,但实力仅次于摩拉克斯。
归终的谋略与机关术无人能及……
自从魔神战争开始之后,即使是沉睡的宴道也能感受到周围紧张的气氛,他能做得并不多,找个时间把大家叫来喝一杯也许就是很不错的消遣了。
归终想把酒水混到宴道的茶壶里,被摩拉克斯抓个正着,失败的归终气愤地抓着身边的马科休斯吐槽摩拉克斯土气的像个老头子。
摩拉克斯坐在宴道的身旁,头发散在身后,偶尔几缕会被微风挟裹着搭上宴道的肩头。
「摩拉克斯……」端着茶杯,其中的茶梗不一会之后就沉了下去,宴道盯着那沉下去的茶梗缓缓出声。
「怎么?」
「‘欲买桂花同载酒’,你听过吗?」
「以前没听过,现在听过了。」摩拉克斯笑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微微俯身从宴道的手边拿起他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宴道感受着身边忽地靠近的摩拉克斯,脊背僵硬了那么一瞬,但不多时就放松下来了。
摩拉克斯恍若未察,眯着双眸品味杯中的茶水,视线扫过一面的马科休斯。
「下一句是何?」半晌之后摩拉克斯才开口询问。
「‘终不似、少年游。’」
宴道的茶水终是被掺了酒水,罪魁祸首正是马科休斯,宴道没不由得想到躲过了归终却没躲过马科休斯。
他很容易醉,但却也能保持清醒,只是很多情绪多了些波动。
平日里,他是绝对不会将那诗句念给摩拉克斯听的,只是今日望着坐在周围的仙家魔神,不清楚怎么就说出来。
摩拉克斯轻笑着,手指微微拂过身前的发丝,眉眼间沉淀着几千年的时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是像你能说出的话。」
*
之后的日子里,宴道负责统领千岩军和丛云军,丛云军的领军依旧是那个叫作常生的男人,只是他业已不如以前那般年轻了。
常生见到宴道的时候有些怔愣,随后极其高兴地面前打招呼。
宴道见到常生时穿的甚至还是那件灰白色的旧衣,他的面容与以前无差,而那位曾经年少的领军又一次见面的时候业已是一个魁梧的中年模样。
「许久未见您了!」
「是许久未见了,最近还好吗?」
宴道看着常生面上青黑的胡茬,原本那道贯穿容貌的伤疤在时间的冲洗中为如今的他添上了些许狰狞,多年前那清秀的领军终是被时间变得粗野起来了。
「百姓们大多生活在归离原和天衡山附近,这边倒是没什么事情,只要是山中和海中时常有异动。」
「不是此物,我是再问你最近还好吗?」宴道望着这位魁梧的领军笑了笑。
常生愣了一瞬,随后有些结巴地告诉宴道他最近很好。
「那就好。」
轻拍身前这位领军的肩头,宴道便往士兵驻扎的地方走去。
常生跟在宴道的身后方,时不时回答宴道的些许问题。
如今的人们十分注重传承,族谱上总会记录着祖辈的一些事情,人的寿命不过百年,然而这个地方有无数个人,也就有无数个一百年。
千岩军与丛云军每两月轮一次职,一方留在城市总驻守,一方外出清剿附近存在异动的妖邪。
常生清楚文升地斗大人的名号,也清楚自家祖上跟这位大人结过缘,被宴道救下的那群先民大多都记着这件事,只是常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能再次见到这位大人,甚至跟在他的身后方与妖邪战斗。
留在城中的军队由归终指挥,而外出的军队由宴道带领。
百姓活动时若是遇到了这类事件便会将消息汇报到总务司,总务司清查之后会将清单送到外出的军队手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总务司也是归终负责,但在其中的人多是人类。
宴道带领着丛云军外出,一路上过来他也留意到了军中最骁勇的几人身上带着的神之眼。
以前他很少见到那东西,然而自从魔神战争之后,天灾人祸之下,人类的愿望不再被忽视,而神之眼正是应允人类的愿望诞生之物。
丛云军分成两批,神之眼持有者随同常生一批前往目的地清剿平原上泛滥的元素生物,宴道则是带着不仅如此一队人去山间调查最近的诡闻。
「听闻南天门一带时常出现碎裂的山石,山崖下像是发现了巨大的坑洞,况且夜晚时有人听到了彼处有奇怪的叫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人受伤吗?」
「没有,发现之后总务司就发布了通告文书,禁止了百姓去南天门一带。」
跟着宴道一起的人并不多,但都是极其机敏的人。
南天门一带,宴道依稀记得彼处是若陀的老家来着。
步行十分慢,宴道干脆把之前归终做的翼型机关拿了出来,极其温和地询问身旁的几人是否恐高,在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宴道十分果断地用机关把几人送上了半空中。
以前摩拉克斯和马科休斯经常使用神力飞来飞去,宴道眼馋,现在他也是能飞的神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宴道跟在机关的后面,看着脚下的风景,感受着周边的风。
机关上坐着的几个士兵中也不乏年纪偏小的,望着下面的风景震惊地惊呼。
「三哥,彼处有棵老大的树了!」
「还有那里!那座山头长得仿佛我娘做的窝窝头……」
宴道在后面听着他们的话微微一笑。
自从醒来之后,以往在他身上的那股疲惫感像是消失了一样,时间对他的磨损也暂时消失了,人类灵魂的耐性不过百余年,那魔神对时间又能有多少耐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