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末日提前

今年是1993年。

这一年的一月一号。

捷克斯洛伐克正式分裂为捷克和斯洛伐克。

《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正式施行。

香港星光唱片机构成立。

浙江电视台钱江频道正式开播。

CCTV-2定位为「以经济为主的综合频道」，频道名称定为「经济·综合频道」

深圳市撤销宝安县设立宝安区和龙岗区……

这一切都跟胡欢这个初中生没有任何关系。

他现在最犯愁的事儿，就是怀疑自己有病，还是很严重的精神病。精神病这种疾病，一般人得上了就治不好，甚是令人糟心。

胡欢除了脑子里，总是莫名出现各种匪夷所思的记忆碎片，最近还经常感应到有人……或者说某个东西在呼唤自己。

活像是他有一个失散多年的童养媳。

胡欢扔掉了垃圾，把两手插在裤袋，有些茫然。

他父亲是个赌鬼，开赌场的那种赌鬼。

母亲是非典型小太妹，年轻的时候，就能拎着片刀跟两个彪形大汉对砍，还把对方砍的浑身是血，从街头追撵到街尾。

任何小孩出生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家庭都是一场原生的悲剧，何况他还是一人才十二岁，就怀疑自己得了精神病的少年！

未来的人生可咋整？

此物年代的中国，网络还未普及，网吧还未出现，电子游戏厅才是民用儿童娱乐的主流，可家里根本没有这份零花财物给他。

胡欢没财物去打游戏，可也不想回家。

「这不是欢欢吗？」

「作何！」

「想找个乐子玩吗？」

三个二十几岁一身流里流气的打扮的青年，见到胡欢显得格外热情。

胡欢扭身就走，他可不想沾染这几个家伙。

这三个青年经常出没于家里的赌场，典型的不是好人。

为首的青年见胡欢不愿意搭理他们，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显得有些得意，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得意什么，就是觉着能够让胡欢扭头就逃，是件挺有面子事儿。

「欢欢，别走啊！」

「就是，跟哥们一起耍耍。」

「带你去见识一下花花世界。」

在三个青年的起哄中，胡欢走的更快了，他对」欢欢」这个绰号深恶痛绝，没人会喜欢听起来像一条狗的名字的绰号。

他没走多远，就被七八个高中生给拦了去路，领头的一人又高又壮，颊生横肉，一脸狞笑的追问道：「道林哥跟你说话呢？你怎么这么没规矩？」

三个青年的脸，就像是开了染缸，一起变了颜色，为首的那大嚷道：「小兔崽子，不要干过份的事儿！」

又高又壮，颊生横肉高中生，还以为这是对自己的鼓励，得意的一笑，出声道：「道林哥可是真生气了……」

他的话音还未落，就听到通的一声闷响，自己肥壮的身躯飞了起来，晕过去之前，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道林哥为何打我？」

被叫做道林哥的青年，一脚踹飞了拦路高中生，一头冷汗的骂道：「你们是谁家的小崽子，竟然敢拦住欢哥的路？知不清楚，这半座城都是欢哥家的？」

几个高中生被骂的一头雾水，他们是真不清楚胡欢是谁？怎么能不由得想到，在自家小老大的带领下，拍人家道林哥的马屁，却拍正了马脚？

胡欢没有搭理这些人，反而加快的脚步，几分钟后，他定了定神，发现自己闯入了一家废弃工厂的厂区。

这里是附近小孩子的游乐场。

小时候，胡欢也经常来这儿玩，那时候这家工厂还蛮热闹。

没有任何征兆，胡欢的脑海里，忽然跳出无数稀奇古怪的记忆，种种支离破碎的画面一股脑的被塞入了进来。

就仿佛把一个人的人生，敲碎成亿万碎片，随机强买强卖，这种感觉绝不好受。

胡欢的脑子，宛如被烧红的铁针攒刺了三千六百遍，痛的蹲在了地面。

脑海里浮现的记忆碎片，似乎跟某个隐秘的组织有关，里头各种奇怪的人，何怪物都有，甚是的荒诞不经，完全不可想象。

「卧槽！」

「我这个病，发作的越发频繁了，真得去看医生，回头问妈要点财物吧。」

这股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几分钟就消失了。

胡欢忍过了「发病」，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正要站起来，却被地面的一个东西吸引，它埋在泥土里也不知多久了，只露出一人琥珀色的外壳。

它是一人巴掌大的海螺，但胡欢一直就没有注意到过这么漂亮的海螺，它的外壳上还镶嵌了好多金线，完全就是一件工艺品，根本不像自然造物。

胡欢一时好奇，在旁边捡了一根树枝儿，只不过一会儿，就把那东西给挖了出来。

胡欢脑海里浮现出来一个念头：「这玩意不知道能不能卖钱？」

他随即就推翻了此物念头。

这个海螺跟他似乎有一股奇妙的亲切感，就好像一件用了很久，生出了感情的旧物。

「算了，也不用什么都惦记卖钱。」

「这么好看的海螺，我留着玩吧。」

胡欢把海螺揣入衣兜里，正想找个地方呆到晚饭的时候才回家，不远处的天色忽然就暗了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仿佛有人把时间抽了一把，加速了几十倍，本来该渐渐地变暗，悄然来袭的夜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延，瞬息间就覆盖了整个废弃工厂。

浓烈的黑色雾气，开始还淡如烟水，随即就铺天盖地。

这架势绝不正常。

废弃的厂房忽然就破败了十倍，被黑暗覆盖，在废弃厂区玩耍的好几个孩子也不见了，似乎进入了末日。

「这踏马是作何一回事儿？」

「光天化日的，作何就世界末日了？书上不是说，1999年才是吗？」

他捡起这个海螺，一共也没几分钟，整个世界已经漆黑如墨，再也分不清方向了。

他迟疑了一下，放弃了继续试探，悄悄伏低了身子，这是老娘传授的夜里打架经验。

胡欢捏了一下手里的海螺，下意识的把它揣到了衣兜里，伸足在地面探了一下，却没找到刚才那根树枝。

「是要地震？还是要暴雨了？」

「台风？」

「总不会是美帝国主义发动了核轰炸，又或者投掷了化学武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