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自由之心的成立 第五十九章 贝尔加德机修厂（上）

人生就像一盒各式各样的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会是何口味——阿甘正传。

自从学院地下十二层那荒谬的夜晚之后，雷诺就意识到一切都变了。

不存在误会。

事情发生的当天，雷诺就把一切向克莱尔解释清楚了。

他向克莱尔解释自己和诺拉没有发生任何事，他们只是喝多了，然后在昏昏沉沉中睡在一起。

只是睡在一起，什么也没发生。

克莱尔相信了，没有指责，没有埋怨，没有所谓的「我不听解释就是恨你」。

她只是淡淡的说我清楚了，随后再没了反应。

雷诺以为事情解释清楚后，一切就过去了。

可他发现他错了。

何都没有过去，恰恰相反，一切都开始变糟。

当他在地下十二层训练时，再听不到诺拉那狂放的吼声，听不到她那严厉的训斥，同样也看不到来自克莱尔的关心与探望。

克莱尔不再理他，至少不会再主动找他，诺拉也开始远离他。

嘉姐妹就象是这时不再关心雷诺，不再关注他做何，不再理会他。

她们的生活中没有了自己，一切都变得淡漠和生疏起来。

这一度困扰了雷诺很长时间。

那时的他还年少，无法理解这种情感，无法理解作何会会这样。

七天后，阿尔法学院正式放假。

克莱尔没有选择和雷诺一起，而是就这样悄然消失了。

雷诺不得不一个人收拾行囊，走了他学习了三百多个日夜的阿尔法学院，前往洪拉尔大湖区，施格瓦尼市。

这个地方是中央星有名的机甲城，赫赫有名的暴风财团总部就位于这里，它们生产的暴风系列机甲是新联邦政府最有名的十大机甲之一，新联邦政府甚至为此组建了一人暴风战团，里面的士兵用的就是最新式的暴风机甲。

每天，这个地方都有成百上千台机甲在空中飞过。

除了暴风财团这个跨河系的联邦级别大财团外，施格瓦尼市还有至少七个恒星系级别的机甲集团，数十个星球级机甲品牌以及数不清的地方小品牌。

无数业余的机甲爱好者在这个地方展示和比赛他们的机甲。

这个地方每年有三十多种机甲大赛，累计登场机甲超过一百万台，累计转播电视台超过两千家，累计观看人数超过五百亿，累计奖金额高达百亿。

这个地方有数以千计的机甲销售公司，数以万计的机甲维修厂，多达百万的机甲爱好者。由此形成的庞大洪流构成了如今赫赫有名的机甲城。

要想成为机甲维修员，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在那阳光明媚的日子，雷诺背着包来到施格瓦尼市，敲开第一家机甲维修厂的大门。

就象绝大多数初次见工的年少人一样，坐在西装革履的面试官面前，雷诺微微有些紧张。他认真听着面试官的长篇大论，并努力从中提取出任何一点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兰考特公司是一家存在了三百多年的历史悠久的机构，有着丰富的机甲销售与维护经验，这里有全市最好的机甲维修人员，最全面的机甲技术，最先进的机甲，每年有超过三百个年少人慕名而来，想要成兰考特机构的一员。那么年轻人，告诉我，是何吸引了你来到这里？」

「何？」雷诺楞了一下，他没有听懂面试官的问题。

面试官的面上露出一丝不满，只不过他很好的隐藏了这点，继续耐心的说：「我说，你最重视兰考特公司的哪一点？施格瓦尼有数以万计的维修机构，是何让你选择了我们？」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表情带着一丝的洋洋得意。

雷诺明白了，想了想他说：「很抱歉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我之是以来到这个地方不是因为我听说过兰考特公司，老实说在我进入这个地方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家公司。我之所以进来应聘，仅仅是因为这是我注意到的第一家维修厂，况且看起来还算有些气派。」

面试官的脸色僵住了。

方才踏足社会的年轻人总带了些纯真与正义感，勇于进取而不懂转圜。

雷诺毫无意外被刷了下来，连笔试的资格都没有。

雷诺没时间沮丧，迅速开始走访下一家维修厂。

这次他学乖了，再不会说我只是顺路进来。

好在接下来的维修厂也不象兰考特公司那样沉湎于自身的荣耀中。

面试官是个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女人。

她用狐疑的目光反复看着雷诺，就象在审视一个犯人，然后说：「你的履历报告上说，你是阿尔法军事学院舰艇分院的学生？」

「是的，我想在这个地方做一份兼职。」

「那为什么你会选择机甲维修而不是舰艇维修？」

「是这样的，舰艇维修的分类不少，通常只针对舰艇的某个部分，而不是针对全舰。我报的是舰艇分院指挥系，要求全面了解舰艇构造，所以单一的舰艇维修并不能对我的学分提供太多帮助。而机甲维修却是能够一个人包揽整台机甲的维修工作，它可以完整提升我机甲课程。而指挥系仅机甲方面就有三门学科。从学分上考虑，显然这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只是为了学分？」

「我知道单纯追求学分并不对，但作为一名学员，我觉着首先要考虑的依旧是把学分提上去，至于实际能力，有时候想得太远未必是好事，况且我也需要全额的奖学金来支持我读下去。」

「既然这样，作何会你要成为维修员而不是驾驶员？」

雷诺耸耸肩：「我到是想成为驾驶员，前提是我要买得起机甲。」

女人的脸色变了。

雷诺不清楚他再次捅到了面试官的G/点。

这位面试官是位彻头彻尾的态度决定论者，深信态度打定主意成败。雷诺的回答无疑是在告诉她，他并不热爱维修，这恰恰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又一次出局。

他不多时又敲开了第三家第四家，乃至更多家维修厂的大门。

雷诺并没有泄气，年少人不够圆滑，不会察言观色的这时，也有着轻不言弃，和冲劲十足的劲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无一例外，雷诺面对的都是拒绝。

面试到第七家时，雷诺遇到了第一人肯招收他的。

「我们可以招收你，但你定要和我们签十年合同。」

「十年？不，不，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找份兼职，我没打算卖身！」

「抱歉，这是本公司签下你的核心条件。要知道你现在还什么都不会，你进入机构之后并不能为我们做出贡献，我们还必须花大心血培养你。」

「花大心血培养我？」雷诺怒了：「你们在开何玩笑？我承认我现在进入机构的确不能做出何贡献，但我不认为在我学习的过程中会需要你们付出什么心血！我在旁边望着就够了，最多偶而问些问题请求回答，我会尽一个学徒应尽的本分，端茶送水，搬搬东西何的，只要我能干的我都可以干。而当我学成后我也会根据自己的能力为机构做出贡献，怎么会要用到培养我付出心血这种说法。我看不到你们为此付出的任何东西可以用心血此物词来形容！」

面试官面无表情：「你所学习的技术，使用的工具，教你的师傅，都是本机构产品，不可能无偿使用。」

雷诺明白了：「你们就是想压榨人，对吗？学徒合同，十年？这简直疯了。」

「要是你干的好，还是有机会转为正式员工的。」

「这就是卖身合同上放的诱饵吗？没有正式约定，没有法定约束，只有口头承诺，合同上除了捆绑还是捆绑？我不会同意的。」

「那无所谓，反正有的是人会同意。」

「就算我再落魄，也不会沦落到卖身的地步！」雷诺起身就走。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拒绝对方。

接下来的时间，雷诺继续碰壁。

转眼间一天时间过去，雷诺没有找到任何一家维修机构肯要他。

他不得不找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

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雷诺沉沉地地叹了口气，随后转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晨，雷诺振作精神继续出发。

这一天，他拜访了足足十八家机构，比头天多了一倍，简直是一路马不停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惜的是他依然失败了。

雷诺也发现了自己失败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是阿尔法学院的学员。

身为学员，意味着他注定不可能在一家公司里签任何长约，没有未来能够支付。

此外学员们的假期只有六十天。

六十天差不多正是雷诺实习有成，可以为公司创造效益的时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也就是说，当雷诺会在他真正能够发挥价值的时候离开这里，这对绝大部分维修机构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这才是他失败的核心关键。

整整三天，雷诺跑了上百家公司，却没有找到一家肯收他的。

尽管如此，雷诺依然不气馁。

他相信，总有一家会例外。

后来克莱尔问雷诺，是何让他坚持下来的。雷诺回答：「施格瓦尼有上万家维修机构，就算是做慈善，要找到一家也不难吧？而我只跑了上百家，只不过百分之一而已，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时，克莱尔看雷诺的眼神终于再次温柔起来。

事情在第四天的时候出现转机。

这一天他依旧跑了一整天，结果依然是失败。

天色已渐黑，雷诺却不放弃，沿着林荫大道一路前行，然后他注意到一家厂房。

厂房并不大，就坐落在林荫道的后方，透过那林间疏影，隐隐还可看到几台机甲正坐在平地上。

穿过树荫，雷诺进入大门。

大门前空无一人。

雷诺就这么直直的走近去，随后他注意到一片宽广操场。

操场上坐落着几台老旧的破损机甲，其中一台上还趴着一人人，手里拿着一把离子焊枪，此刻正对着机甲破损位进行修补。

「嘿！」雷诺发出一声呼喊。

机甲上的人回头，摘下护目镜。

雷诺才看到，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从机甲上往下望，发出狐疑的声线：「你是……？」

「有礼了，我叫雷诺，琼尼·雷诺。我想问问你们这里还招人吗？」

「招人？」老人面上露笑意：「你不由得想到这里来工作？」

「确切地说，是维修学徒。」雷诺回答。

老人抓住机甲的手臂往下一荡，落在机甲膝盖上，几个起落来到地面。

他来到雷诺的身前，把手一伸：「把你的简历给我看看。」

雷诺递过去，老人翻了一下：「原来是阿尔法学院的学员。你对机甲懂多少？」

「不是不少，实际上我只接触了十天左右，只不过我业已能开小型机甲，并了解了些许大型机甲的构造与主要性能……上面有我开机甲时的视频。」

雷诺指指简历说。

简历是电子化的，影象信息被直接纪录在简历上，可以直接看到，使得资料更加丰富而健全。

「我注意到了，十天？那你的进步速度还算不错。」老人微笑着说。

雷诺笑笑，在无数次的失败后，雷诺业已总结出些许经验教训。他知道自己的实际操作经验还远远不够，强调时间短学习迅捷快就成为他唯一的神器。

「我想我清楚为何你会到我这儿来了。」老人点点头说：「告诉我你去过多少家维修机构了？」

雷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大概有一百多家，我来了四天了。」

老人看看他的腿：「走过来的？」

「学院里不允许使用代步车，认为过多的生活助手会让我们因安逸而懒散，意志下降，不思进取。」

老人点点头：「我知道此物，但我更清楚大多数学员不会在学院外也贯彻。」

雷诺耸耸肩：「我觉得是对的就做了。」

老人呵呵笑了起来：「成功者与失败者的最大差别就是，前者总是做他们认为正确的事，而后者则总是做他们想做的事。那么……你对成为机修工有什么要求？」

「哦，没何要求，我可以不要薪水，只要提供饮食与住宿就好。」

「果真是这样。」老人把简历还给雷诺。

就在雷诺以为自己要面临再一次失败的时候，老人说：「如果不嫌弃这个厂太破的话，那就来吧。」

「何？」雷诺楞了一下。

「作何？」老人问：「你觉得还应该有何问题吗？」

「哦，不。」雷诺摇摇头：「我是说你不理应再问些什么吗？比如我是否了解你们机构？是否热爱这一行？是否需要长约等等。」

老人用同情的眼神望着雷诺：「上帝啊，这些天你被那些白痴糟蹋成何样了？我只是需要一个学徒帮手而已，能达到基本需要就成，需要了解更多做何？我又不收女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雷诺哑然。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人伸出手：「那么，欢迎来到贝尔加德机修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