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自由之心的成立 第六十五章 欢送会（中）

当马歇尔走上台前时，台下爆以热烈的掌声。这掌声发自内心，是人们对老人三十年治理的肯定。

站在台上，马歇尔对着大家挥了挥手，然后说：

「感谢潘得采夫委员长和安娜理事官的安排，让我得以在此物晚上以这样的方式向大家道别。事实上这不是从未有过的。114年前的那个晚上，我从阿尔法学院毕业，也是站在这间礼堂里，就在我现在所站的此物位置上，我作为学生代表向大家致辞。那时我以为那是我最后一次在学院里讲话，从未有过有朝一日我还会赶了回来，况且在这一待就是三十年。这也是我人生生涯中最美好的三十年，在这里我的最大发现就是培育学生得到的快乐远远超过消灭敌人。」

掌声响起。

马歇尔继续说：「阿尔法是一座优秀的军事学院，这个地方集中了全宇宙最出色的人才，并给于他们最严格的训练。在这个地方我要列举些许数据。每年从各大军事院校星舰指挥系毕业的合格学员不少于十万名，但是军队中却没有十万个舰长的位置等他们。这意味着绝大多数学员在毕业后只能从中低层做起，其中运气好一些的会在三年或者五年后成为舰长，更多的人则是一辈子都止步于此，再没有机会指挥一艘星舰。然而在阿尔法，每年毕业的一百多名舰艇指挥系学员中，有超过一半的人在进入军队后的第一时间就能成为舰长副官，有百分之十的人刚毕业就能成为舰长，有百分之六十的学员在五年内成为舰长。最终无法成为舰长的学员，只占毕业学员的百分之五都不到……这就是阿尔法学院，有着伟大传承的阿尔法学院。」

又一轮热烈掌声。

马歇尔挥了挥手示意，掌声略减。马歇尔这才继续出声道：「这座学院的辉煌历史是每个阿尔法人的骄傲。我们正是因为这些历史的荣耀而来，而次日，当我们走出这所学院的时候，我们又将书写新的历史。这就是我们的使命。在这个地方，作为一个过来人，我要给大家一人忠告。不管你们将来有什么样的成就，我希望你们能够记住，你们都是阿尔法学院出来的学员。要是有一天，你迷惘了，你失落了，你成功了，你痛苦了，不管是何样的心情，何样的遭遇，只要你觉得你无处可去，就回到这个地方来看看。当你走过曾经学习的课堂，踏过那曾经洒过汗水的操场，脑海里想起老师们教过你们的话语时，你或许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感受，或许能找到你生命中在寻找的答案……这就是我这个老头子对在座学员们的唯一期待。」

「我的话说完了。」

老人的话并不多，却简洁有力，场中再一次爆发出如雷震响。

随着马歇尔的走下，新院长考特曼走了上来。

站在台上，他用洋溢着热情的语调说：「就在刚才，一位英雄做完了他的落幕演说。我定要说，这是阿尔法学院的一大损失。汉密尔顿·马歇尔将军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他的一生波澜壮阔充满精彩，他带给阿尔法学院的变化更是有目共睹。我很荣幸能够继这样一位英雄人物之后，成为阿尔法学院的新任院长。老实说，这给我的压力很大。但我并不会畏惧这份压力，恰恰相反，我感到欣然，只因前辈的压力正是督促后来者奋发向上的动力。」

「在过去的三十年里，阿尔法学院经历了一段欣欣向荣的上升期，但就象是一艘高速飞行星舰，当它进入超光速时，无可避免的会在飞行过程中留下深深的空间轨迹，并对发动机造成一定程度的不可逆转伤害。几乎每一人高速发展的组织，都会存在这样或那样的些许问题。这些问题或许并不显眼，但随着日积月累却会逐渐放大。这就需要一个有着精密思维的人来将它们一点点解决。而这正是我的治院思路，在未来的日子里，相信我会给大家带来些许不一样的东西。更加精密，更加细致，更加的人性化，让学院真正成为每一人学员的家。」

同样是热烈的掌声响起。

不管人们对这位新院长的感观如何，至少冲着那个位置，起码的礼貌总是要有。

当然，也有不喜欢他的。

李宗翰低声说：「老人回顾历史，新人展望未来。肯定功绩的背后，却是对过去者的否定。」

小不点凑过来问：「我清楚你尊敬老院长，只不过我觉着你是不是对这家伙有点偏见。」

「有没有偏见试试就清楚了。」李宗翰回答。

他突然举手。

考特曼看到，示意他说话：「你有什么问题吗？」

李宗翰大声问：「您刚才说，阿尔法学院高速发展的过程中难免存在些许问题，而您希望未来的阿尔法学院能够更加精密，细致和人性化。我想请问，有什么具体做法吗？」

考特曼点点头：「自然。比如我听说阿尔法学院在上课时存在暴力对待学员，甚至有将学员重伤的情况。其中些许教师因此受到投诉，却一直没有得到处理，比如我依稀记得有一位叫丹迪·巴格的教师。学院里有关他的投诉资料已经堆满了一抽屉。」

雷诺随即道：「丹迪·巴格是位好老师！」

「也许吧，但显然不是每个学员都如这位学员这么想。」考特曼微笑回答：「阿尔法学院尽管是军事学院，但同样要有人性化。我们不能让暴力充斥校园，更要尊重大众的意见。所以我已经打定主意辞退丹迪·巴格，事实上这一决定获得了委员会的一致赞同。」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马歇尔更是大怒地转头看向学院委员长潘得采夫和那位理事官安娜女士。

马歇尔在学院的影响力太大了，既然他人业已走了，影响力没有必要再留在这个地方。

这两位学院大人物的脸上这时出现了不好意思之色，他们显然没想到考特曼会在此物时候宣布这件事，但这时他们也意识到这恐怕就是考特曼有意为之。

开除丹迪·巴格是所有人一致的决定，他的教学方式早就引起过大批学员的反弹，要是不是马歇尔保他，他早就被赶走了。

也就是因为类似这样的原因，才让委员会对马歇尔不满意。过度暴力的训练方式导致大批学员退学，而每一人退学的学员都意味着学费上的巨大损失。

阿尔法学院需要好名声，但也需要足够的学员来维持，找个「懂政治」的人来管理学院就是在此物基础上诞生的。

然而现在，这位懂政治的考特曼先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击马歇尔的威信。虽然他的话语说得很漂亮，但是他干的事却几乎是踩着马歇尔上去，并把学院委员会彻底推到马歇尔的对立面。

事实上马歇尔业已料到了自己走后，丹迪·巴格肯定会干不长。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可事情并没有结束。

「不仅如此，学员们的一些行动也将受到限制。我听说前不久有机甲分院的学员私下参加了施格瓦尼的机甲大赛，并不幸死于赛事中。这实在太可惜了，你们都是优秀的学员，不应该只因那样的比赛而死去。学院应当尽好保护学员的义务，在你们学成之前，不应当允许你们去冒那样的险。是以在我上任后，我也将禁止所有学员去参加类似机甲大赛这样的比赛。」

人群中再次哗然。

舰艇指挥系的学员还好一些，机甲学院的学员就激动了。

要清楚阿尔法学院机甲分院的学员可是机甲大赛的常客。他们通过参加各种各样的机甲大赛锻炼自己，获得金钱，提高自身技能。

尽管机甲大赛的确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这种危险被控制在了一定程度内。除非是无限制赛事，否则大多数比赛的安全控制做得还是不错的，毕竟没有哪个举办方会希望自己的比赛死人。

阿尔法学院本身就是禁止无限制赛事的，现在考特曼却是要来个全面禁止了。

雷诺已经开始感觉到，随着这位考特曼的上任，阿尔法学院注定要与众不同。

可这依然不是结束。

考特曼还在滔滔不绝。

他说：「我们需要做的还有许多。一直以来，阿尔法学院都秉承着严进严出的政策。在此物政策下，有太多渴望进入阿尔法学院的优秀人才只因一时的发挥不好就无缘学院，那些好不容易进来的学员可能只是无意中犯了些许错误，就被迫走了学院。严进严出的学院政策尽管使得学院的精英率大幅度提升，但是对学院的长期发展却没有益处。要知道每一人从学院毕业出去的学员，在未来成为将军时，往往都会和他们的校友结成好朋友。阿尔法学院的最大问题就在于校友太少，导致始终无法在军方形成有力的力量。看看这些人吧，汉尼拔将军，布里斯班将军，哈吉斯将军，这些人都是军方首屈一指的猛将，可他们中最优秀的也只能成为地方长官，无法成为统率全局的大人物。这也就使得阿尔法学院在军方始终无法形成一人强有力的派系。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扩大学院规模，是以在下一年的招生中，我将会放宽标准，将招生量扩大三倍，这时放低毕业标准，提升毕业率。」

「扩大三倍招生，提升毕业率？」人群中立时一片哗然。

考特曼面上依旧洋溢着得意的笑：「是的。」

有人举手说：「可是学院现有的规模不足以容纳这么多的学员。」

「不必忧心。」考特曼回答：「没有规模就扩大规模，有些许大集团有兴趣投资这里，学院将会因此扩大。」

「投资？军事学院有什么好投资的？」大家感到惊讶。

「我们将和这些集团展开一系列的合作。比如我们将使用对方制定的机甲和模拟舱进行训练，开放些许特殊招生名额等等。」考特曼回答。

马歇尔再也忍不住出声道：「烈火II型或许不是目前最好的机甲，却绝对是最全面的机甲，综合性能高，功能全面，最适合学员训练使用。那些集团指定的机甲或许有着更加突出的使用特点，但是无助于学员全方位了解机甲特性，星舰模拟舱也是一样，他们是学员，不是你的生财工具。还有开放特殊名额是作何回事？这是在说只要有财物就能进入阿尔法学院吗？我知道有些许集团他们会利用资本来打动各军事学院，通过这种方式来给自己的子女镀上一层金，并顺利进入军方高层，那么阿尔法学院也打算这么做吗？」

考特曼彬彬有礼的回答：「对于您的问题，马歇尔将军，或许我理应给你这样一份数据。在您的带领下，阿尔法学院在过去三十年来固然涌现出了无数精英，然而学院的营收却大幅度下降，是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那一刻，大家终于明白，马歇尔为什么会退休了。

很显然，对于这种只搏名不得利的状况，学院委员会已经忍无可忍。

那个时候，马歇尔深深望了考特曼一眼，然后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或许你是对的，考特曼先生。我承认，在我作为院长的这些年，的确没有给学院带来何收益，但是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够想一想伦伯朗星战役，想想这场人类历史最为惨重的失败战役。在那场战役中我们之是以会败的如此惨，除了有不了解神灵族实力的原因外，还有一人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在当时的军方有太多太多的将领，恰恰用的就是这种方法进入军队高层。他们出身显赫，不学无术。依仗出身与财富，使用记忆输入等作弊手段来获得学位，用心于权势和钩心斗角，占据高位，堵塞优秀后辈的道路，并最终在战场上因为他们的无能而让数以百万的优秀军人惨死。而我们现在之是以能够挡住神灵族，也是只因那场战争清理掉了太多的蛀虫！现在，你却要把阿尔法学院再次变成蛀虫的养殖场吗？」

考特曼面无表情：「或许您是对的，马歇尔将军，但是理想主义者注定无法成事……学院需要利润。」

「可是军人需要胜利！」马歇尔回答：「你们现在对利润的每一点追求，都是对战场上士兵生命的不负责任！」

「抱歉，那不是我需要考虑的。我不为战争负责，我只为学院负责。况且我相信，一个阿尔法学院的变化也影响不了整个联邦。不仅如此你没有必要把改变后的学院说得如此不堪，学员们来到这个地方，依然会学到他们该学的一切。我们会教他们怎样成为一人优秀的军人。至于他们的未来，那应当源自他们自己的努力。就算是在您的带领下，阿尔法学院不是也出过罪犯吗？反过来，就算你再如何反对，我相信未来的阿尔法学院也依然会诞生优秀的军人。」

「就凭你？一人政客？」马歇尔摇头叹息，苦笑起来。

他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考特曼说得没错，无论阿尔法未来会变成何样，对于整个联邦都不会产生什么巨大的影响，然而对阿尔法本身却意义重大。

人们不会为了联邦而牺牲自己的利益，这或许就是为何人类总是一朝起又一朝落的原因。

听过考特曼的话，马歇尔仿佛一下就老了十岁。

望着他的样子，考特曼的表情终究缓和下来。

就象个胜利者一样，他做出总结：「请不要小看政客，马歇尔将军。政治是一门艺术，需要不少学问，包括妥协。马歇尔将军，我承认您很优秀，然而您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懂妥协。」

「也许吧。」马歇尔回答：「只因我是军人，而军人……永不妥协！」

他转身走了宴会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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