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业已在那天就跟他们说清楚了,其实这些老板也不能算是罪大恶极,他们最初的目的,就是想让你走了西街,这样他们的生意或许能好起来,一家也能糊口,不过做错了事,自然要付出代价。」
青禾欲言又止:「我哪里是想让他们付出代价,只是也想要个说法罢了。」
「正是了,是以我才想要个折中的办法,想能不能互相各退一步,大家既能相安无事,又能和气生财。」
青禾不敢相信:「你确定?那你有何好办法?」
西街就这么大,大家都是做餐饮的,互相真的能和气生财么?
在青禾眼里,竞争关系,是很难化干戈为玉帛的。
在被青禾拒绝后的人,既吃不到心心念念的涮锅,又不肯去别的饭馆吃,这样的话,客源就白白流失了。
方少泽娓娓道来:「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你也知道你那食铺太忙了不是,有时候即使准备了全天的食材,铺子里的人累的脚不沾地都忙不过来,等到收拾回家的时候,似乎都有新的订单,不过都被你拒绝了,这难道不可惜么?」
「与其这么辛苦,倒是找些人来帮着做,还能轻松些。」
青禾本来就是个机敏灵活的人,脑子转的最快了,当下就懂了:「你是想说——」
方少泽微微颔首,继续道:「我去时,就跟那些酒楼的店家们打了招呼,他们业已承认错误,而我当时就不由得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跟他们接洽好了,与其跟我们作对,不如直接一起发财,我们可以把食材和配方做出来,按数量卖给他们,这样咱们家的涮锅相当于在广陵有了不少分店,这样的话,一举两得,你以为如何?」
青禾有些听愣了,此物想法在她们的世界几乎遍地都是,可是在这里,方少泽竟然当即就能冒出此物想法,并借着这次机会让各大老板接受,真要做起这种加盟来,那她的生意不是可以迅速壮大?
这是之前洛青禾想都不敢想的,方少泽他却做到了。
「可是,你到底是怎么说服他们的,难道就靠这件事情?可是一般人是不会答应的,每家酒楼都有自己的特色菜,要是加盟我的涮锅出去,整家店岂不是主打我们的东西,他们作何肯?这些酒楼老板不可能想不到,况且这样做,也太冒险了,你做了何?」
方少泽得意一笑,却并不说明:「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就别操心了,不过你不用担心,都是我跟师傅学的小心思,三言两语,还是能解决这些老板的。」
「你这是老狐狸底下小狐狸出师,露了两手?不错呀。」青禾感叹,人家不说,她也不再细问。
反正方少泽业已做到了让老板们加盟,青禾沉浸在喜悦中开始惶恐又兴奋,十几家店呀,到时候真要全部卖上自己的特色菜,先不说涮锅和关东煮能赚多少钱,首先她们段家食铺的名声就不得了。
以后她们涮锅店的生意不仅越做越大,段家食铺的生意她还能有心思闲下来,只消做出底料,然后供应每家酒楼,对了对了,既然这样,那她还得多找好几个帮手,到时候好做出底料才是。
这次虽受了极大冲击,坏事接二连三,可后面方少泽给她藏了这么大个惊喜,一时间仿佛所有的不快都不翼而飞。
青禾越想越欢欣雀跃,她只差对着满天落下的金元宝笑出声了,两只财迷眼都快变成了铜财物。
方少泽忍俊不由得,表面上却是对青禾假意责怪道:「现在你还说我不帮着你,不为你着想吗?」
她回过神来,想起之前的争吵,暗自思忖这家伙还想跟她闹别扭不成,真是小家子气。
殊不知他只在她面前小家子气。
「好了,我清楚了,来,让我亲亲。」青禾甜滋滋的凑过去,想要亲亲方少泽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儿,谁知方才凑近,方少泽就将她急速一推。
他低声喝道:「那边来人了。」
青禾动作僵硬在原地,这一推怎么搞得自己像是那登徒浪子似的,没得唐突了佳人,只不过她没有生气,反而更心猿意马起来,所以不由更加失望。
哎,好好的男朋友,竟然只能看不能碰。
方少泽见她失望,怕她又像以前一样不肯主动,低低说了句:「咱们晚上用过晚饭后——再说。」
方少泽心里可不是没想过这些事情,老早就暗搓搓的关注了镜园里面每个人的动向,在晚饭之后,家里的孩子都被泊宁带到了小课堂学习,姑娘婆子们在一处闲聊,以往青禾和他要是不在外面大堂聊上几句,也只不过回房休息了,这么说来,那时候正是两人独处的绝佳时机。
女孩儿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笑得意味不明。
他被看得不好意思,仿佛在两个人的时候,他总是胆小怕事的那,可他真的怕么?他只是为青禾着想罢了,青天白日要是被人看了去多不好,但也不能被人看扁了去。
旋即方少泽忽的把青禾往怀里一拉,青禾避之不及,直接撞在他胸口上,她见状便是使劲儿一推,谁清楚方少泽不动如山,愣是不放手了,还开口问她:「你今后还跟我生气么?一点都不听我说话,可真是急死人。」
青禾被方少泽近距离望着,他微张的唇像是诱惑人的果实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择,她先红了脸:「你还说我?行吧,看在你帮了我这么大忙的份儿上,这次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你就把手松开,快点儿。」
他的手就落在少女腰上,带起奇异的酥麻,这样一直没有过的感觉让青禾真不清楚该作何办才好了,又羞又囧,还要装作何事情都没发生,可方少泽倒好,跟青禾置起气来:「就不松手,要是还有这样的事情,你仍是不讲道理,我就把你抱得更紧,这样你就不会跟我赌气,也跑不开了。」
说着双手真的抱得更紧,青禾与他紧紧挨在一起,只觉浑身发烫:「你行了啊,难道你就一点儿都没错吗?明清楚我在气头上还非要我对他们的恶行全盘接受,我要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还能有今日?」
「可是遇到事情就一阵暴脾气听不进话,很可能一步踏错,造成无可挽回的局面,我们又不是那皇亲国戚,没有人骑马保驾护航,要真是一意孤行,恐怕连安身之所都困难,再说了就算有权势也不能光靠蛮力,还是要懂得权衡利弊,像那样子把一群流氓给打了,可真要解决起来,根本就没有斩草除根不是吗?」
要不是他发现那些老板是幕后主使,今日让他们逃脱,或是让官府查出来,再一网打尽,前者很可能迎来第二次暗箭,后者直接结仇,青禾一人小小姑娘家,真要得罪了人,那多不安全?
这些地方他是考虑了方方面面的利弊,才最后做出了那打定主意。
她总算是点了头:「行吧,这件事的确多亏了你,可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就是那温婆婆真的是你让她去殷家干活儿的?」
原本她是想温婆婆走了之后,两人就能相安无事各自太平了,可是方少泽选的人家也太不是时候了吧,他跟殷菱本来就还有误会,现在还让温婆婆过去,她可信只不过温婆婆。
「也不全是我的意思,就是正好说到了,再说你不是已经跟她处不下去了吗,我就只能把她先送走了,可是现在没有合适的地方,,只能将就着送到殷家去了。」
原来是这样,青禾笑道:「那好吧,不过那天还好你提早把我的银子给收起来,要不然那天王二舅家杨氏恐怕全部得给我翻出来,这财物一旦进了他们的腰包,要再吐出来,怕是要他们的老命。」
又说:「只不过你既然亲自安排了他们,到底是有什么好主意?」
「原来你竟然还依稀记得王家一家四口,那你是不是又要怪我管你了?」
青禾说完还拧了方少泽一把,他可好,直接握住了青禾的手,捏在手里暗自戳着她手心儿,弄得青禾心尖儿痒痒的,她羞红着脸:「你又做何?是不是玩儿上瘾了?」
这男人长得这么好看,没想到这么小气,青禾嘟着嘴,从他怀里出来:「你还说这件事呢?我以前作何没发现你爱翻旧账的习惯?你还要提,我可真的生气了哈!」
「好了,不逗你了。」方少泽占了便宜心里暗自满足,随后对青禾说起那一家子:「他们这几天都挤在一人屋子里,镜园他们进不来,我也只是偶尔让人去瞧上一眼,好安抚他们的情绪,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总有一天还能闹起来,是以我还在想对策,只不过他们现下能这么安分,也是只因 你家表妹。」
「我表妹作何了?」
「你知道你王家表妹是来做何的嘛?人家是来选秀的,想要到时候进宫做皇妃。」
青禾惊了:「皇妃?她能做何皇妃?」
就是青禾不知道此物时代是不是像她那边历史上说的,进宫选妃之人大多是官家女子,或是背景丰厚之人,可就算不是,王筱雨的长相,实在不能入皇上的眼吧?
「到底怎么回事?你既然清楚就赶紧说给我听听。」
方少泽言归正传,才跟青禾说起王家人这一路的‘艰辛’历程。
王家跟方少泽说的还是为了给家里人看病才远走,只不过方少泽是知道的,一定是因为有纵火嫌疑,两夫妻怕被官府追究,是以才背井离乡,那时候她们心里惦记着奉元沈家,所以先去了奉元,打算在那边做生意,然后好跟沈家再攀上亲,要问怎么会最后青禾闹到的奉元去,还跟沈离解除婚约,这家人都没有动静?
其实正是老天爷不给他们此物机会,她们走时带走了家里所有的财物,可王二舅本就无能,杨氏又是没出过远门的,一路上只能靠问路,前往奉元,谁清楚一步之差,在一人三岔路口的时候,一家人偏偏走了那条绝对不会到奉元的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后来,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边陲城镇中,有人传出了这么一人选妃的消息,王家人仿佛注意到了新的希望,至此没有再返回奉元,随着大家的选秀队伍,跟着来到了广陵,一路上可谓风餐露宿,是以一家人看起来,竟是比乡下村夫还不如。
主要还是只因没财物了,王家的家当几乎被他们拜了个光,这里先来到了广陵,本以为要熬到王筱雨进宫后才能有好日子过,谁知就那天的闹剧,让他们发现了青禾的所在地,又看人生意红火,这才起了这样的主意,先从青禾身上捞点儿好处才是。
等真的进了镜园,注意到镜园的景象,两人又起了更大的歹心,想要让青禾把所有家当全盘交出。
方少泽对他们的异想天开很是唾弃,可是又能有何办法?百善孝为先,就算他们不是青禾再生父母,但也是亲人,这一点任何人都做不了假,要是他们闹起来被有心人听了去,肯定借此大做文章。
人的偏见是天生的,而偏见有时候可以把一人人逼入绝境。
广陵也有长期出租的大院子,只不过不是独门独户的,而是真的几十人的宅子,里面不少人都不是本地人,有的只是来京办事,天天住客栈成本太高,所便租个小房,好几个月也就几十两银子。
可也正是只因这样,里面的人多复杂又天南地北,出来闯荡的,又都不是好欺负的,把他们送到那里去住,也让他们好好适应一下里面的环境,看看这广陵城到底是不是这么好混的,要是他们知道里面的情况,清楚青禾现在不是他们随意拿捏的对象,理应就不会找青禾闹了。
至于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的离开广陵,并且不去打扰远在罗泉的王家,这件事就还需要从长计议了。
而且要快。
否则等他们全然适应,又想起找青禾闹起来,只怕更不好收尾,在诸多顾虑下,方少泽也只不由得想到现下的权宜之计,更好的办法嘛,目前还没有。
而且选秀的事情,一贯在京城的方少泽自然知道,这就是一场无稽之谈,从来都没有他们期盼的选秀,到最后王筱雨的宏图大志,也只是一场梦罢了。
青禾知道方少泽为自己的事情已经做了太多,这王家二舅的事,还是理应自己来做,否则他老是顾忌着这些人是她的亲戚,手下留情,迟早有一天会被这家人给赖上:「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你的想法我业已清楚了,不过你说的那个院子在哪里?」
这几天下来,方少泽能想到的事情早就办好了:「院子是准备好的,随时能够住人,借口我心里业已有数。」
青禾听完,心里打起了小算盘:「看来你都安排好了。」她不知道想到何,忽而笑了一下,说:「接下来就让我来接手吧,对了,那地撇流氓刘壮实是不是还在官府?难道要我们说话才能放人?」
「这件事跟你家二舅有何关系?」
「这个以后细说,你且说是不是这样?」
方少泽点头:「是这样的确如此,官府判不判,很大打定主意权在我们手里,是以我刚见那些酒楼店家的时候,老板们就是怕牵连到他们身上,想求我去撤诉,可是受害人其实是你,到底怎么办,我还是要问过你才行」
「还有一人难题就是他们得罪的,是齐山侯和敏繁公主,官府那边碍着皇家脸面,是以敏繁倒是没算在内,就是冒犯齐山侯都够他们受的了,这件事恐怕还要齐山侯府点头才能相安无事。」
青禾了解了基本情况,然后说:「这没问题呀,我手里可是有洛伯伯的令牌呢,所以到底怎么做,还是我说了算嘛,你这就去跟那些老板说,人我可以放,可打人那好几个,定要受到惩罚,况且——是他们做错了事,总要拿出点道歉的态度来是不是?你清楚该怎么做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方少泽作何会不恍然大悟她的意思,心想你那点小九九,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会想不到吗?
「好,你放心,利益方面我早就让泊宁写得清清楚楚,让他们加盟就必须签字画押,现在有你答应就好,我这就跟他们说一声。」
青禾赞赏的看了方少泽一眼,不错嘛,比她还会算,要是有这小狐狸帮衬,生意肯定蒸蒸日上呀!
两人现在的位置靠的极近,像是说着悄悄话一般,忽的有人在下面叫了他们一声儿,说是不仙楼的酒到了,让青禾下去瞧瞧。
原来是新来服侍青禾的李姑姑,青禾赶忙跟方少泽分开,两人神色各异,匆忙就下去了,殊不知李姑姑早就心知肚明,不过她是个通透人,从不喜欢背地嚼舌根,且脚踏实地又忠心,所以自然不会说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镜园虽然以前是个老旧的宅子,不过占地面积大,除去四方别院,里面的亭台楼阁修得也很是漂亮,尤其是后花园那处最为宽敞,青禾这次就决定把酒席设在这后花园里,大家煮酒赏雪,岂不是一场良宵好景。
又着人把连着后花园前面的北院儿收拾出来,里面一应摆设都先撤出去,用来招待这些人带来的随从和丫头们,一摆就是五桌。
至于这次酒席要用的菜,青禾做了些讲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