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洛青禾醒来时,已是清早了。
望着眼前烧成灰烬的火堆,洛青禾只觉着满身的骨头像被碎了一般,浑身湿透的衣裙业已被火烤干,腰上还盖着一件男子的外衣。
极远处的小树林里,已经休息过来的尘影正低头吃着草,而火堆另一侧的方少泽,也穿着里衣静静靠在石头上,沉沉睡着。
啧啧,这等风姿容貌,若是被人发现只怕就危险了!望着方少泽的睡颜,洛青禾竟有些想流口水。
只不过这美人儿的脸作何这么红?洛青禾望着望着,忽然觉得不对,又赶忙上前摸了摸:「完了!美人儿发烧了!」
「方少泽,方四少爷!」
可不管洛青禾怎么呼唤,甚至拍了好几下方少泽那白嫩的脸,却都没能将他叫醒。
洛青禾这才急了,赶忙将身上的外袍给方少泽穿上,再将尘影喊赶了回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拽着方少泽上了马,一抖缰绳,便冲着能下脚的地方走了。
满心焦急的走了一人多时辰,这两人一马才幸运的在树林里遇见了前来打猎的农户,见这二人满身憔悴的样子,农户赶忙将他们领到了自己的茅屋里,又烧了些热水端上来。
「这正是洪水频发的时候,到处都有塌方的危险,你们作何敢往这七贤岭来?我们本地人在这时都不敢随意出门,你们怎么想的?」
「通往柳县的官道被洪水淹了,我们听了百长的话,便绕到这边来了。」
「哪个百长?不论是谁,也断断没有这么指路的道理!那边分明有一条更加安全好走的路,虽是远了点,可也比穿过七贤岭要好多了啊!」
洛青禾一听,这才印证了那日她心中的怀疑:果然这百长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眼下去却不是计较的时候,洛青禾赶忙问道:「那我们要怎样才能走出这七贤岭?」
那农户一听,却笑着摇摇头道:「你们进来时艰难,可要出去便快多了!这里已经是七贤岭的尽头了,你们顺着我门前那条路再往北走个四日,就能到广陵郡…啊,就是京城!」
农户说着,顺着窗口给洛青禾指了路,又继续道:「不过你们这运气倒也是好的很,幸亏洪水是往这边冲的,若是遇上从西边发的水,只怕你们就要被冲进七贤岭深处,活活困死了!」
一听离广陵郡不远,洛青禾这才置于心来,却又忽然想起了还困在山里的温婆婆和弄墨,又赶忙道:「这位大哥,可我们一行还有不仅如此二人也困在了山中,这……」
他们遇见的这农户也是个极善良的,一听这话便爽快道:「无妨,我对这片地方熟悉得很,一会儿便逆着洪水的方向进去看看,若是能找到,自然会领着他们来我家!不过你身旁这姑娘发着高热,我家里没有什么有用的药,若再不看郎中只怕要烧傻了!」
姑娘?这好几个月来除了温婆婆意外也没见过何正经女子啊!洛青禾听了这话心中正有些疑惑,可扫了眼一旁的方少泽后,却猛然一惊。
果然,那农户望着洛青禾震惊的的样子,又换上一副‘我早已看透一切’态度,对洛青禾道:「世道险恶,你们这些女子清楚扮成男装也是聪明的很!只不过那姑娘生的那般娟秀动人,只怕是还要再花些心思遮掩一下才行,不然遇见歹人可就危险了!」
望着农户那得意洋洋,却又‘一副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态度,洛青禾心中很是无语,却也顺着农户的话答应下来,并没有解释。
因着心中清楚方少泽急着进京,洛青禾没多休息,匆忙收拾好后便跟着农户往外头走去。
分别前,洛青禾想了想,又将怀中仅剩的银子给了农户大半道:「辛苦您了,还劳烦您好生找找我那两位朋友!」
没成想这农户却摇头叹息,拒绝道:「不用不用,我常年在山中也花不着何银子。大家都有困难的时候,我能帮就帮一把,也算积德了!那广陵郡的物价高的很,你还是留着给这姑娘请郎中吧!若真相感谢,日后带些外头便宜的稀奇东西,赶了回来看看我就成!」
洛青禾满心动容,郑重向着农户道谢之后,又留下了他的名字和住址,便由着尘影驮着二人走了了。
顺着农户指的路走出了七贤岭,洛青禾果然在前方看见了一个村镇。
敲开了一户村民的门,洛青禾将自己情况说明后又交了些饭财物,便在这村民家住下了。
在村民的帮助下请了郎中为方少泽看病,洛青禾依着郎中的话,捡了些药给方少泽熬好,又喂他喝了下去。
果真,没到子时,方少泽便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看见了跟前那草编的屋顶。
方少泽觉着身上有些冷,不过也不是那日掉进水中那般刺骨。
「有礼了点儿了吗?」没等方少泽反应过来,就见洛青禾满脸笑容的凑过来关心道。
方少泽刚想点头,却在低头的瞬间望见了自己一丝不挂…呃……其实是只剩下一条短裤身体,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瞬间缩了起来,满脸惊恐的望着洛青禾。
骄阳似火,没有一丝树荫的官道上热浪滚滚。从前有马车的时候还能躲在车里躲躲太阳,可此时骑在马上,二人被烤的汗流浃背。
可洛青禾倒毫不在乎,还一脸自豪地解释道:「那郎中说你得降降温,所以我便棉布沾了凉水,给你擦了一个多时辰呢!」
何!?何!!!见洛青禾那般理所自然的样子,方少泽崩溃了。
方才从村民家走了时,洛青禾同他买了两顶草帽,此时,方少泽帽檐下的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以为他还没从病中缓过来,洛青禾便好心开口道:「咱们找个茶棚休息不一会吧!」
听到洛青禾的声音,方少泽打了个冷战,却没好气的说道:「找茶棚做什么?茶又不能喝饱,不如赶紧赶路寻个阴凉地方做些吃食!」
只因着了风寒,方少泽的声线中还带着一丝鼻音。
这祖宗总算说话了!洛青禾长吁了口气,自打方少泽知道自己将他全身上下看了个遍之后,便一贯板着个脸对自己爱答不理。
可当时洛青禾给出的理由,还是有些说服力的:「方才郎中给你看完病之后,特意嘱咐我得好好给你降温,否则将脑子烧坏了,人就傻了!我听了这话之后硬生生忙了一人多时辰呢!若没有我你的病能好吗?没让你感谢我就不错了!」
不过洛青禾虽然将话说的这般理直气壮,可其实郎中并未交代说要用这法子给方少泽降温。这办法是她自己从电视上看来的…自然就脱衣服这个事,洛青禾也是有些私心的。
洛青禾说着,又悄悄扫了扫方少泽一眼,回忆起了昨晚的景象。
原本以为这古代的男子一个个粗糙的不行,却没成想这方少泽这身子比脸还细腻白皙,活生生就是小说里的那让冷峻总裁攻倾心的清纯美受啊!
嗯…只不过方少泽却也有一点跟小说里那弱柳扶风的男儿郎不同:他尽管看起来是个文弱书生,可这一身流畅的肌肉和隐隐约约的六块腹肌却像个习武之人一般结实得很。
虽说方少泽不知洛青禾又在一旁想些何不着边际的事情,只不过她那若有所思的眼神,让方少泽不由得有些抗拒。
这年代也不只有女子才有洁身自好的贞洁观念,方少泽这饱受封建思想浸润的男子对「清白」二字也很是在乎。
自己的身体怎么就莫名其妙被这丫头看了个精光?!
「你说你一人女子的体质比我弱的多,再加上那日浸在水中那么久,可为何到最后病的却是我?」
大概是胳膊上这火符咒吧!洛青禾心中虽是这么想着,却也没同方少泽说实话,而是找个理由敷衍道:「我们这些自小贫穷,想方设法谋生的乡下人自然是比你这养尊处优的少爷结实多了!从前那在雪地里挑着担子卖点心的事情都做过呢!」
回忆起洛青禾那段时间的艰难日子,方少泽心中一软,可面色却还像刚才那般不爽,淡声道:「不行,你到底是个女子,还是不能疏忽了!待咱们到广陵郡之后找个郎中给你看看,莫要只因这事落下了病根!」
本以为方少泽会只因昨晚的事情对自己生厌,却没想到他依旧这般为自己操心?洛青禾骨子里那蹬鼻子上脸的不正经劲头顿时又冒了出来,邪笑着一把圈住方少泽的腰:「你也是!等咱们到广陵之后,我多给你做些大补的饭菜,这几天伤了的身子,作何着也得让你吃回来啊!」
方少泽听出了她话中的调笑,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懒得理她。
感受到了方少泽的低气压,洛青禾自觉没何意思,刚要把手收赶了回来,却又听方少泽冷声道:「抓住了!上回摔在水里时尽管冷的很却没什么大危险,不过这回若是没抓稳摔在这石板地上,只怕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想着方少泽那别扭的样子,洛青禾躲在他背后使劲憋着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顶着大太阳走了许久,两人才走到了河边。可等方少泽翻身下马时,却忽然一人踉跄,扶着尘影缓了半晌才好不容易站住了。
可方少泽却极是果断的拒绝了:「不行!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应试的机会,我定要得抓住!」
方少泽大病初愈,身子多少还有些虚弱。洛青禾望着他这样子,不由得有些忧心道:「咱们还是找家农户歇息两日再继续赶路吧!」
见他这坚决的态度,洛青禾也清楚自己劝不得,便只能尽力凭自己的手艺帮他一帮。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出门时带着的行李都不在身旁,眼下洛青禾就是想做饭,也是束手无策。
不过方少泽却善解人意道:「那河中有水,我就着河水吃些干粮就行!」
方少泽眼下本就虚弱,怎能就着那冰冷的河水吃干粮?洛青禾摇摇头,绞尽脑汁的想着办法。
正不知作何办的时候,洛青禾又忽然看见前头有一堆孩子蹦蹦跳跳的打闹着走来,其中有两个孩子还拎着个小竹筐,那竹筐里装这些田螺河鱼之类的小东西。
一见这竹筐,洛青禾面色一喜,赶忙高声道:「小兄弟!你捞上来的这些河鲜能卖给我吗?」
可方少泽却疑惑道:「咱们现在手中只有个土罐,买回来了也做不了啊!」
「我自有办法!」洛青禾笑着点点头,起身向那群小孩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