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郡
在那外人成为人间地狱的品幽居里,一身姿俊秀满身贵气的儒雅男子坐在古朴的木桌前,望着自己面前早已经没了热气的长寿面怔怔出神。
木门之外,好几个家仆仿佛是等得无聊了,探头探脑的确认了四处无人后便交头接耳了起来。
「侯爷怎的还没有回府的打算?莫非真的是伤心了?」
「你这话何意思?」
「唉,方才阿祥来传话说郡主将圣上和太后都惹恼了!说是什么因着同一个御膳房请来的姑娘置气而不慎烫伤了临华公主,还瞧不起平野王爷和番邦使者,更过分的是郡主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扇了颍川席家的嫡长子一个耳光呢!那可是这回应试的第一名啊!」
「何!郡主打席家的人作甚?」
「好像是席公子想保护那姑娘吧…哎呀只不过这可不是重点!重点是,郡主在邵阳湖上一箭射中稚童的事情被皇上知道啦!你可知那稚童是谁的?那可是席家的嫡孙,席辰少爷的亲子啊!那日席少爷为了救下儿子那般哀求与郡主,可郡主都无动于衷,今日事情败露……」
「作何了?你快说啊!」
「听说皇上和太后发了好大的火,将夫人都骂哭了,还让郡主闭门思过,并且将赏给郡主的良田都收回去了!」
院子里的家仆们的议论声虽说已经接近耳语,可却依旧让屋里的齐山侯听了个一字不漏。
方才的失落又浓了几许,齐山侯苦笑着喃喃道:「咱俩都不是何嚣张跋扈的人,可为何咱俩的闺女却出落成这副模样呢?那日我想领她来给你过生辰,可她却执意进宫。」
「唉,也都怪我,当初我为了保你们母女平安才被迫孤身逃走,可若是我能再努力些许早些将你们寻赶了回来,那咱们的闺女也不会在外乞讨多年,养成这么个粗鄙虚荣的性子。」
「我曾经一度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我找错了,她既不似你那般善良爽朗,也不像我这般寂静老实…可她若真的不是咱们的闺女,又怎会对家事清楚的那般清楚恍然大悟呢?」
「你说,我到底该拿她怎么办呢?眼下满府上下没人能管得了她,她若是再这么胡闹下去只怕是命都要丢了!不如我早些找个好人家将她许出去,让她一心一意过日子吧!」
「我好想你啊…等将闺女安顿好了,我去那边找有礼了不好?」
沙哑低沉的呜咽悄悄的融入风中散了,只留下齐山侯微微颤抖的影子静静映在墙上,默然无语。
离品幽居不远的芩苔街别院,洛青禾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跟前素净的汤面,疑惑道:「方大少爷,你不是说要给我吃肉吗?这算怎么回事儿!」
望着洛青禾那有些不敢面对现实的样子,方少泽笑言:「你别管了,先吃就是!我特意买赶了回来给你过生辰的!」
生辰?洛青禾讶然道:「我自己都没打算过,你又是如何清楚的?」
方少泽听闻脸色有些不自然,却也没多解释,只是催促道:「还能如何知道!哎呀你赶紧吃吧,一会儿该泡涨了!」
见他懒得多说,洛青禾只能无可奈何放弃,老老实实的低头吹凉面条。
刚入口,洛青禾却有些意外的瞪大了双眸:虽说这看起来是碗普通的面条,可这上头裹着的汤汁竟然无比鲜香,而且面条本身也擀得十分有韧劲!待洛青禾翻到底下时,却又发现这碗底还帮着鲜虾鸡块鲜蘑油菜等各种提鲜的配菜,一看便不是一般酒楼能做得出来的手艺!
「这面条当真精致的很,是哪家的?」虽是陌生,可洛青禾却压根没想过是不是方少泽亲手做的。
当然不是了!
见她如此惊艳的模样,方少泽很是满意:「你这碗长寿面可是我探问了许久才在这广陵最有名的面馆漱玉馆买的,光这一碗面就花了三财物六分呢!」
眼下他们都这般境况了,方少泽竟然还舍得花这么多银子给自己买一碗长寿面?洛青禾心中一暖,玩笑道:「可这些也不够我吃啊!」
你是猪啊!方少泽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可洛青禾今日到底是个寿星,方少泽便也没像往常一般毒舌,只是淡淡道:「夜里吃太多面食既不好消化还容易长肉,我还为你准备了一桌酒菜,待会儿你再吃点菜吧!」
「这还差不多!」洛青禾虽是这么说,可心中却很是动容道:这大少爷竟然能为了自己想得这般周全!
可待她刚低下头准备继续吃面时,方才那满心暖意却瞬间散尽了:只见来福不知何时跳上了桌子,正吭哧吭哧的偷吃洛青禾的面条。
望着这小东西被面汤打湿的脸上和胸前,洛青禾无可奈何的笑骂道:「你这碗小东西怎的还同我这寿星抢东西吃!再说了,有哪只狼是吃面条的!你可真是给家门丢尽了脸!」
「罢了,咱们吃饭去吧!」摇摇头将这面条让给了来福,洛青禾起身刚想同着方少泽出门,却见自己这位大少爷的目光有些闪烁。
「作何了?」洛青禾疑惑道:「你不会是要送我礼物吧!」
方少泽原想留个惊喜,却没成想让她猜出来了,只能撇撇嘴从身后方递出一布包:「你不是日日在灶台前头忙活吗,我就让温婆婆给你做了这个。」
洛青禾接过来展开一看,只见一绛紫宫锦的围裙上还系着一同款方巾。
洛青禾登时有些崩溃:「人家生辰你送围裙就罢了,还用我带回来的赏赐?!再说了哪有用绸缎做围裙的!」
可还没等洛青禾骂几句,却见方少泽一把将她手上的围裙抢下来扔在台面上,又笑盈盈的捧出一细长的红木盒子。
当方少泽将盖子揭开时,只见一成色温润,雕成木棉花模样的白玉簪子静静躺在光滑的黑绸上。
洛青禾登时眼睛一亮,将满腹吐槽咽了下去。
方少泽将这木盒递给她,笑言:「你今日已满十六,日后也别用红绳绑头发了!」
洛青禾匆忙点头,眼睛放光的接过这玉簪道:「这东西看起来得不少银子呢,你哪儿来的!」
方少泽却高深莫测的摇摇头:「眼光还不错!不过这你就不用忧心了,我自有办法!」
方少泽自然不会告诉她,这是自己将方景林花大价财物给自己做的新衣当了换来的银子。原先方少泽还觉得这身衣服上寸寸都是侮辱,可如今看洛青禾这般欢喜的模样,方少泽却觉着这衣服收得很是值当!
这厢方少泽正唠唠叨叨的同洛青禾说着人生感悟,可洛青禾却一概听不进去,只是兴冲冲的对着铜镜将木棉玉簪插在发髻中,不停上下打量着这玉簪在烛火下温润的色泽。
就不能夸夸我!望着别扭的方少泽,洛青禾忿忿在心中吐槽道。
眸中闪着璀璨的欣喜,洛青禾回头笑盈盈道:「作何样,适合我吗?」
方少泽此刻也是满心惊叹,可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自恋道:「我亲自选的,又怎么会错呢!」
这时,芩苔街别院里忽然来了客人。
所见的是常老郎中拎着食盒满面笑意的跟在下人身houjin来了,一见到洛青禾便道:「诶呦干孙女儿,你这生辰赶的可真巧,偏偏在祭祖大典这般值得纪念的日子里!我也不知送些何,听人说那漱玉馆的长寿面好吃,爷爷便买了两份带来!」
太好了!因着方才被来福抢了一大半,洛青禾本就意犹未尽,此刻一听这面条又送上门来,便登时满面喜色的让丫鬟拿去热了。
招待常老郎中落座,洛青禾这才疑惑道:「您又如何得知今日是我生辰的呢?」
常老郎中听闻指了指方少泽,笑道:「这孩子晌午便打发人送了寿饼和八宝糕来,我才知道的!可那是医馆中正忙,爷爷走不开,是以时候这才赶来!」
一提起这事,洛青禾登时有些不好意思了。按规矩,生辰当日这寿星就该给亲朋好友送些寿饼分分喜气,可她竟然忙的将这事给忘了,幸亏方少泽心细!
新月同罗泉镇夜空中一般模样,朦胧的映在花池中,偶尔又小鱼略过,便碎成一片清辉。
今日是洛青禾在此物时代醒来后过的从未有过的生辰,虽说这一天过得几番波折,可眼下却到底是平安的回到了家,守着自己的朋友们说笑着庆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洛青禾只觉着心中暖暖的,见来福循着面香颠儿颠儿的进来,便兴冲冲道:「快来,感谢这位给你治病的老爷爷!」
可来福一见常老郎中,便呲着牙哼唧一声躲在了洛青禾的裙摆下。
常老郎中见状,登时开怀大笑道:「小来福的记性不差嘛!」
因着上回洛青禾见来福的右前爪一直佝偻这没法着地,便特意领着去让常老郎中瞅了瞅。这常老郎中说来福这腿是在娘胎里压着了,只要医治及时,好生针灸推拿也是能够痊愈的。
是以当日洛青禾便将来福扔在医馆,任由常爷爷将这小东西绑起来扎了好几针,又揉了半晌,约摸是扎针时有些疼了,这来福便记恨上了给他医爪子的常爷爷。
不过这几日治疗下来,来福的前爪已经伸直了不少,偶尔还能挠挠门呢!
望着这小东西记仇的模样,洛青禾笑着嗔道:「小没良心的,你给我出来!姐姐把面条分给你两口如何?」
果真,小来福到底没经受住美食的诱惑,颠儿颠儿的钻进了洛青禾的圈套。一把将来福捞起来,洛青禾直接将它塞到常爷爷的怀中,坏笑这看着来福又挨了几针。
望着来福的前爪又有了些力气,常老郎中这才笑眯眯的将来福放开。
所见的是又让人蹂躏了半晌的来福气哼哼的跳了下来,冲着常老郎中奶声奶气的吼了一嗓子,才‘趾高气昂’的钻回了洛青禾的裙子底下。
望着它这怂萌怂萌的样子,三人有些无可奈何的笑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