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用力一蹬,他如同离弦利箭一般,冲向山顶。
然而,就在此刻,他瞳孔倏然缩了缩。随后,身体以一人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的角度,半空后仰,回身,猛然跳到了正跑过来的李宗元背上。
「天眼!」与此这时,他压低一声怒吼,双眸瞬间变得血红。
「老天爷!」另一边,络腮胡吓得尖叫了起来。他再一次肯定,这绝对不是人!
妖身,他是看不到,所以,他只能注意到那人形物体冲向山顶之后,一个凌空倒转,就这么,就这么……停在了半空?!
「这是何!」就在此刻,身旁一个急促的男音传来,一人瘦削的中年男子一把推开了对方,脸色发红地盯着DV:「老周!你他妈,你他妈居然不叫我!竟然拍到了这汇总东西……这,这是山神?」
「我叫过你不清楚多少次了!」老周也急了,两人挤在一起,头都仿佛长到了一块儿,呼吸都不敢大声,双眸不眨地望着DV。
「主人?」李宗元正要开口,忽然觉着眼前一凉。
一滴液体,滴到了对方额头上,他习惯性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双眸倏然一亮。
这……是血液!
「嘘……」徐阳逸半蹲在李宗元背上,拍了拍对方的头,做出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凝重地看着半空。天眼之下,无所遁形。他终于注意到了……从老黑山火山口蔓延四周不清楚多远的……如同蜘蛛网一般的,无边无际的银线!
他绝不怀疑,要是不是他反应快,恐怕刚才就会被大卸八块!
就像这座死火山上,被插入了一片与地面平行的,蝉翼薄的镜子,月光折射到上面,映射出死亡的月华!
就算他反应足够快,此刻,胳膊上也出现了七八条红痕,入肉三分,鲜血如同泉水一般从他手上淌下,滴落到身下的李宗元身上。
他神色平静地伸展了一下手臂。这,还是他从毕业大典后,从未有过的受伤。
一道幽灵一般的身影,出现在山顶,逆着光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声线如同生锈的刀在磨:「明家办事,闲杂退避。」
徐阳逸笑了。
微微的一拉,身体再次攀岩,一跃来到整个丝线大阵的下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弹。
「嗡……」一声如同钟磬般的声音从丝线上传来,那一根发丝细的银丝微微颤动。随即,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万!
「嗡……」千万条丝线,这时震动起来,让人心都为之一颤!
相互之间,甚至只能容纳一只胳膊进入。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男子百会穴上,一条黑色的发丝,蔓延了出去,蔓延到上千米外,池水的旁边。
彼处,有一块如同镜子一般光滑的岩石。一位西装笔挺的青年,就站在这块大约只有四五米长宽的石头上面。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神色平和,没有太出彩的地方,只是,眉心之间有一道红色竖纹,披肩银色长发缎子一般披在身后方。手里轻轻摇着一把折扇,不是香妃骨扇,而是绸面玉骨,白色的扇面,正被他如玉的双手一点点展开。
「十里长亭霜满天……青丝白发度何年……」他长相并不帅气,更不秀丽,但却拥有一种雍容华贵,高不可攀的气质。哪怕他面容并不出众,走在一群人里,也必定是瞩目的焦点。
「今生无悔今生错……来世有缘来世迁。」他微微叹了口气,刷地一声展开了扇子:「十四号的位置,有人上来了。」
他身后方,根本不是披肩长发,而是……漫无边际的银色长发!如同水银泻地一般从地面上铺开!蔓延上千米……上万米!给整个火山湖口都包上了一层银装素裹!
随后,再蔓延出去,仿佛无穷无尽,布满了整个夜空!
那天上如同镜面一般的丝网阵,竟然是由他的银色长发编织而成!
「神尊,是否需要我等去帮忙?」他身后,站着三位穿着中山装的垂垂老者,修为赫然是练气后期。但是,却对这位青年异常恭敬。而,青年,只不过刚刚踏入练气中期而已。
「不必。」被称为神尊的男子幽幽合起折扇,看着面前如同镜子般,几千米大小的死火山湖,喃喃道:「碧波前辈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本尊或许久不见前辈。当恭迎他老人家法驾才是。」
「至于那只飞蛾……」他用折扇在手心轻轻打了打,西服折扇披肩发,本来全然不相称的东西,在他身上却仿佛融为一体般自然:「午夜十二时,逢魔之刻来到这里,想必也是求解密的。要是他能上来,本尊倒能够让他跪在我旁边,等本尊问完之后,给他一个机会。」
老者微微躬身,笑言:「神尊仁慈。」
「刷拉……」徐阳逸头顶上,百米远的地方,细小的砂石,滚动了下来。黑影走到了他头顶,逆着月光俯视着他,他这才发现,这是一人面容大约四十多岁,没有一丝表情的中年男子。
一身普通的中山装。然而,他的眼睛,没有一丝神采,整个人也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走路的姿势都有些机械,如同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死尸,冰冷地看着徐阳逸,重复了一遍:「明家办事,闲杂退避。」
「呱……」就在这时,徐阳逸身后,李宗元声音古怪地开口了:「先,先生,他不是人。」
对方业已不知何时化为了人形,徐阳逸目光扫过,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李宗元整个脸,忽而长出些许疙瘩,忽而缩回去,双眸上一秒还铜铃大,鼓出眼眶,瞳仁分散,下一秒又变回人形。一道道黑色的云雾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七窍中黄色液体不断漫出……徐阳逸一看就清楚,他恐怕要现妖形了。
这个情况,和朱红雪当时一模一样!
「作何回事?」他沉声追问道。
「不清楚。」难得李宗元的神智异常清楚,摇头道:「我总感觉……身子莫名其妙地发热,气海震荡,我,我也不清楚为何。」
徐阳逸微微颔首,朝上面的中山装男子抬了抬下巴:「他不是人?」
「是的……」李宗元仿佛在忍耐何,咬着牙道:「明家,就是明神家族……他们的本体从未透露过。然而根据最可靠的传说……应该是天虫,黄帝蚩尤时期……它们就是这个名字,现代……咳咳咳……他们的名字,叫做蚕……」
「傀儡……傀儡神通……明家的独门神通……主人,小心,明家,妖修传世一千多年的大家族……」
徐阳逸抬起了手,制止对方说下去:「你还好?」
「我……」李宗元刚张嘴,整个嘴都裂到了脸颊,痛苦地说道:「主人……救我,我,我不行了……不清楚作何回事……」
他很担心,徐阳逸根本不会管他。
本来,生死契约从来都是单方向,主人死了,妖宠必死。妖宠死了,主人屁事没有。
他死不死,和徐阳逸本身没何关系。对方根本没有定要救他的理由。
他眼中的忐忑,几乎成为实质。身体中,血液,灵气,全部都在沸腾。徐阳逸看了他三秒,点了点头。
李宗元颤抖地,长长舒了口气。
徐阳逸没有动作。明家……他有看过一些记载。作为人族修士,对于妖修,有些大势力定要了解清楚。
比如明家,传世一千多年,几乎是见证了一半华夏历史的发展。门下曾出三金丹,数量看似不多,然而,同期金丹,他为第一!
所以,此物家族,还有个称号:元婴之下第一人!
就算明家最近数百年金丹不出,但是,华夏妖族家族,排名前五几乎铁板钉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那又如何?
李宗元既然是他的妖宠,要杀要剐,只能是他来做主,从没有别人拦着不让救的道理!
就算把他丢上去再踢下来,那也是他的事。
他的事……一直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十方红莲……」他的手,快速掐起了法诀,业已被他牢记的脉络中,沉寂的灵气瞬间喧嚣起来!
李宗元即便神智都快不轻了,听到这轻声的一句话,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可是在十五座死火山景点!
妖体可以隐藏,然而神通根本无法隐藏!一旦徐阳逸用出这招,按照这漫无边际的银丝程度……
整个天穹,都将是一片火海!
「嗯?」湖边,折扇男子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在十四号的方向,一股让人心颤的仙气,此刻正半空中以惊人的速度凝聚!
心颤到……他都感觉动容的地步!
「看样子,上来的可不仅仅是飞蛾……」他的目光垂了下来。将刚才涌起的震惊压制在心底。
那是神通的波动……
这个人……真是疯狂……竟然敢在凡人界动用神通!火山湖周遭,起码有几十位露营者。一旦动用,神通和神通的交锋,这片天地都将变色!
目击者……火山湖口数十人,下方起码上百人!
他竟然敢?
他就不怕修行法院的追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简直……无法无天到他都不敢的地步!
「修士禁止人前显圣,只因我们才是真正的超人……」折扇男子的双眸眯了眯:「你这是逼着本尊在凡人面前和你一起显圣啊……那么……」
他深吸了口气,闭上眼,五秒后,倏然睁开,眼中,业已完全变成了白色,不见瞳仁!
「本尊就成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