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你现在还在拍电影吗

晚上八点，大野书店提前关了门，大野长治和藤原圭去了附近的一家居酒屋。

两人面前各摆了两大杯扎啤和一人小碟子，碟子里只有三根鸡肉串，就这一杯酒三根串，大部分曰本人一吃就是一整晚。

入乡随俗，藤原圭也学着周遭人的样子，细细地嗦着肉味的竹签。

「嘶~嗝」大野长治一口气灌下了半杯啤酒，脸色立刻就变得潮红起来。

藤原圭不屑地笑笑，心道曰本人的酒量真是个屑。随后也喝下了半杯，但是不到两分钟就感到双颊发烫。

此物身体，似乎肝不好……

藤原圭的眼皮有些微微发黏，但神志还算清醒。

居酒屋的电视机开着，播放的是福山电视台周六黄金档的电视剧，女主角是当红偶像有马桂香。

「桂香小姐，我爱你~」不极远处，一個喝醉了的男人霍然起身身来，冲着电视机屏幕伸出两手，脸上浮现痴汉状。

他身旁的两个同伴赶紧起身把他摁在椅子上。

「白痴！你做何！」

「太丢脸了！」

「呜呜呜……我其实是有马桂香的圈外男友。」那个男人忽然哭了起来。

「混蛋，上个星期还说是松隆子的男友，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有马……桂香……嗝……」大野长治眼神迷离地望着电视机，「我见过她……那时候她还是个平胸……何时候这么大了？」

藤原圭只当他说醉话：「是吗，你何时候见过她的。」

「五六年前，那时候她还刚出道，我在peer电影节的时候看过她出演的作品，那时候多青涩啊……」

藤原圭愣了下，听起来不像胡诌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不过在曰本，碰到个明星也不算稀罕事。在东京港圈逛个一天总能碰上个把明星偶像制作人何的，见过又不是睡过。

「唉，我当时还想过和她合作的……」大野长治嘟囔了一句。

「合作什么？」

大野长治把头转了过去：「没什么。」

藤原圭又拾起一根肉串，填进嘴里，也抬起头看着屏幕上有马桂香那张动人的面上浮现出慵懒的表情。

有马桂香的演技只能说是尚可，然而那张脸的确是条件过人。

藤原圭好像在杂志上看过有关这个明星的报道，她似乎出身于东京有名的歌舞伎世家「白鹤屋」，那张秀美的脸是世代相传的宝物，家族中个个颜值过人。

藤原圭不久前还在电视上看到过她的父亲和兄长，就颜值而言，的确一家子都是妖孽。

一集不多时就播完了，大野长治道：「故事还不错，就是导演的手法太次了，镜头语言聊胜于无，毫无意义的特写，比厕纸还长的长镜头……哈哈，灯光师也是废物，有马小姐脸上的粉底都快被烤化了……」

大野长治把这部电视剧的导演一顿批驳，这时一人路过的女孩转头看向他们，投来惊讶的目光。

藤原圭以为打扰到她了，刚想提醒大野长治，这时女孩开口道：「是大野君吗？」

大野长治回头望去，注意到女孩的脸后，肩头明显颤抖了一下。

随后有些不知所措地霍然起身身来：「河野小姐……吗？」

那女孩说道：「真的是你，大野君，我还以为认错人了，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地方碰上。」

大野长治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眼神也变得有些闪躲：「是，真的很巧……」

「大野君……现在还在拍电影吗？」女孩忽然追问道。

大野长治忽然憋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不拍了……当时也只是一时兴起……」

「真是可惜，我觉得大野君是个很有才能的人，要是坚持下去一定能取得成绩的。」女孩看上去有些失落，「当初我就是在大野君的鼓励下，才选择演员此物职业的，虽然现在依然没有十分亮眼的成绩，但是我不会放弃的。甚是感谢你当初选择我做你的女主角！」

说着，女孩沉沉地地向大野长治鞠了一躬。

大野长治望着女孩，复杂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痛苦。

女孩说完以后，便去自己朋友那桌了。

大野长治坐了下来，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说道：「我们走吧。」

藤原圭问到：「不再待一会儿了？」

「换个地方喝好了！我请客！」大野长治有些焦躁地掏出一个皮夹子出声道。

大野长治简直像逃兵一样离开了居酒屋，二人换了家酒店，大野长治点了酒，一杯杯地喝了起来。

「我以前……拍过电影，算是个电影导演。」大野长治喝得微醺，忽然说道。

「好厉害，伱拍的电影名字叫何？」

「什么名字？不重要了……」大野长治失落地出声道，「反正除了我以外，没有人依稀记得那孩子……我花了整个青春去写它的剧本，大学存了四年的钱，毕业后错过了找工作的最佳时间和泡沫经济的最后一班车拍出了它……拿到电影节去放映……」

两串鼻涕忽然从大野长治的鼻孔里窜了出来，「但是没有人依稀记得它的名字！它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印象！甚至连骂它的人都没有，烂片都有人骂！我拍的连烂片都不如！shit！！！」

大野长治涕泗横流，藤原圭赶紧递过纸巾。

已经喝得昏昏沉沉的大野长治把纸巾一张张地抽了出来，随后往面上一拍，纸巾随即就像是封印僵尸的符咒一般粘在了面上。

「我不死心，就又拍了一部，还卖了我心爱的摩托车……还骗了我爸一笔财物。方才那女孩是我的学妹，就是我电影的女主角。那时候她本来能够去新闻台做女主播的，然而我告诉她我的作品一定能大火的，是以她最后放弃了新闻台的工作，一边打工维持生计，一边拍了半年的电影……」

尽管也清楚最后的结果不太好，但是藤原圭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后来呢？」

「我又去了一趟电影节。这一次终究有人在意我的作品了……」

大野长治把纸巾从脸上薅了下来，露出布满血丝的双眼：「但是他们骂我的电影是千载难逢的大烂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