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九点,春秋株式会社。
「板垣先生……你……早……」
前台的年少女孩冲板垣和彦打着招呼,然而当板垣和彦走近后,她被吓了一跳。
板垣和彦的面上挂着两个清晰的黑眼圈,眼袋深重,一副即将猝死之相,但是双眼却绽放着精光,看上去神采奕奕。
他本来就不是特别能熬夜的类型,为了熬夜看书,喝了好几升的浓茶,再加上《白夜行》这本书的横空出世让他无比兴奋,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是以虽然身体疲惫不堪,然而大脑兴奋得不行。
「斋藤小姐,早上好,部长来了吗?」
「川口先生吗,他还没有到,有何需要我转告……不对吧,他是你的直属领导,应该你比我更容易见到他!」前台小姐哭笑不得。
「说得对……」
板垣和彦晃了晃脑袋,迈入办公间。
先是一场漫长的早会,板垣和彦在会上昏昏沉沉,好不容易才熬到散会,板垣和彦见到编辑长川口信,欺步上前:「部长,我有一部作品希望能通过下一次的连载会议。」
川口信吓了一跳:「板垣,你没事吧,看你脸色很不好。」
「我不要紧。」
「新作品吗……到我办公室来说吧。」
板垣和彦和川口信的对话被编辑部里的其他人听到了,岛田样人抬起头来冲着坐在他对面的同事笑了一下:「不会又是社会派的推理小说吧?」
同事笑道:「板垣也没有蠢到这种程度。」
然而半分钟后,部长办公间传来一人有些焦躁又不解的声线:「又是社会派?!」
川口信抓着头发:「清楚你合作的那个社会派的推理作者这一次的小正排名吗?倒数第二,比速报的结果还差!倒数第一我们已经准备腰斩了。」
「实话告诉伱吧,现在就连你的那個作者对你也颇有微词,他认为是只因你的鼓励,他才下决心去进行社会派推理的创作的。他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我们编辑部没有眼光,同样的失败你还要经历第二次吗?」
板垣和彦像是业已料到了川口信会这样说:「的确是我看走眼了,但是吸取上一次的经验,我坚信这次拿来的作品一定会受到读者的欢迎。」
板垣和彦又临时补充了一句:「我甚至觉着它能够获得直木赏。」
川口信被气笑了:「你真是越来越……」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书稿的名字:白夜行,追问道:「这是哪位老师的作品?」
「藤原圭老师的作品。」
「没听说过此物名字。」
「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作家。」
「之前有过何作品?」
「这本小说我统统看过了,堪称完美。」
川口信愣了愣,「该不会是新人吧?」
板垣和彦厚着脸皮道:「他是个天才。」
「是新人吗?」
板垣和彦抿了抿嘴:「……是。」
川口信往椅背上一摊:「社会派,新人……板垣,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春秋文赏现在势头正猛,销量稳步上升,有望在今年破了本刊的记录,是以川口信现在对作品的质量格外看中。
是以只会向些许有实力的畅销作家约稿,而且收稿时慎之又慎,之前收了那篇社会派推理的稿子已经称得上是冒险了,但是冒险失败了。
失败了也没何好说的,然而同一个地方就不要跌倒第二次了。
「不行,稿子退回去。」川口信道。
板垣和彦道:「部长,麻烦你看一下这本小说,这真的是一部好作品!」
「新人的话让他去投稿新人奖,等获奖了我们再向他约稿吧,在那之前……」
「这本书是能得乱步赏或直木赏的水准!」板垣和彦斩钉截铁地出声道,「要是错过了,是我们的损失。」
川口信有些奇怪地看着板垣和彦。在他印象里,板垣和彦并不是一个喜欢信口开河的人,像他这样直接豪言可以得直木赏,好像还是从未有过的。
难不成是上次的失败刺激到他了?所以他现在不顾一切就想捧红一部社会派作品来证明眼光?
「板垣,其实一次失败不算何的,你……」川口信看着板垣坚定的神情,也不由得被他感染了。
「好吧,你把这部作品放在这里吧,我能够看一下,如果还可以的话再说。」
「多谢部长!拜托了!」板垣和彦将稿子放在台面上,沉沉地地鞠了一躬。
「等等,还有。」川口信道,「你的成绩和资历尽管够了,然而只因上部作品的失败,是以升任组长的事情,还是暂缓……希望你理解,你的作者成绩垫底,你却升职,同事们会有微词。」
「我恍然大悟的。」板垣和彦再次鞠躬,「给您添麻烦了。」
……
「这房子怎么样?」
房屋中介走到窗前,将窗帘一拉,一栋大楼赫然出现在眼前,挡住了一大半阳光。
「作何样,不错吧。」
「不错何?连衣服都晒不干。」
「对面可是女子公寓。」
此物房产中介名叫田中,算是藤原圭的学长,毕业后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直接做了中介。
藤原圭道:「想看**的话,我可以去录像店租碟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曰本,中介的入行门槛还是相对较高的,赚得也偏多。田中没有何艺术家的执念,对中介这份工作极其满意。
「切,租碟片哪有真人实景来得刺激……跟你开玩笑的。此物房子不需要你有就业证明,而且房租也是这一带最便宜的。」
「池袋一带,这个地方的房子性价比最高。」
「缺点呢?」藤原圭清楚,东京的房子不可能无缘无故便宜,一定是有点缺陷。
其实藤原圭现在业已有点捉襟见肘了,哪怕是凶宅他也能接受,贫穷令人唯物主义。
「治安不算好。」田中实话实说,「因为附近就是歌舞伎町,所以很多夜店公关住在这里。附近也经常会有醉鬼出没,有时候会有打架事件,最常见的还是性骚扰。」
「只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何大问题。我依稀记得你会空手道吧?」
「空手道也打只不过酒瓶子。」尽管嘴上这么说,然而藤原圭对这房子还是比较满意的,最起码能让他留在东京。
「其实这也是好处……」田中淫邪地笑了起来,「我查过了,这一层住的可都是漂亮小姐,在歌舞伎町招待的都是一些硬不起来的老头子,心情肯定很苦闷吧!趁虚而入可是能吃到撑的!」
「田中君,你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顾客投诉的。」
田中笑言:「这你可小看我了,我可是我们会社这个月的销售冠军。见人下菜碟是我们的基本技能。」
他走过来拍了拍藤原圭的肩头,「出去说吧,要是不满意的话我再带你看,中介费给你打七折。」
「你说你现在在写小说,有出版社愿意刊登你的作品吗?」二人随便找了一家小餐馆吃饭,田中唏哩呼噜地吸着荞麦面追问道。
藤原圭道:「昨天春秋文赏的编辑收走了我的作品,不清楚结果会作何样。」
「嗯,多一份选择也是好的,现在放送界的工作的确很难找。」田中摇头叹息,「我当初深有感触,我当初好不容易得到东岛台的一人内推工作,结果他们竟然把我发配到北海道分台去,所以我辞职了,不如做个中介。」
「东京啊……」田中忽然一声长叹。
和田中学长分开后,天色逐渐黑了下来,田中虽然表面没有正形,然而藤原圭清楚,他那身美式西装下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和藤原圭此物客户分开后,他又赶紧去服务下一个客户去了,大家生活得都如此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