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拜我为师

「藤原君，请坐。」

藤井宏上指着一张椅子出声道，藤原圭坐了下来，追问道：「有什么事吗？藤井次长。」

「哎呦，现在的年少人真是会装傻，明明心里一清二楚，却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松下伸也忽然出声道，将手中的纸扇微微展开，遮住嘴巴，纸扇后传来带着笑腔的声音。

「装傻的人一般都是精明的人啊。」藤井宏上笑着说道，「藤原君，《曰本人图鉴》被腰斩的消息你想必已经听说了吧？」

藤原圭点了点头：「是的，真是甚是令人惋惜。」

「令人惋惜？惋惜之处在哪里呢？」

「《曰本人图鉴》这档节目倾注了所有工作人员的感情与辛勤劳动，就仿佛我们的孩子，孩子夭折，任何父母都会心痛的。」

藤原圭尽量回答得滴水不漏，尽管他也对这个节目嫌弃的要命，但还是做出一副痛惜的样子。

作品是孩子吗？只有前世刚毕业的藤原圭才会这么幼稚。现在的藤原圭对待作品的态度要冷血得多：作品就是产品，产品不受到市场的欢迎就理应废弃。

但这话还是不要说出来的为好。

「说得好，不过藤原君，要是真的想做出好节目，总是这么感性可不行啊。」松下伸也将纸扇一合出声道，「无论对于电视台还是制作机构来说，收视率就是一切。好看的节目机构会加大投入，不好看的节目则会惨遭腰斩……这可不是机构打定主意的，而是观众打定主意的。」

「观众拿着遥控器挑选电视节目的时候，可不会去想这个节目是哪个人的孩子，并怀揣着同情心看下去。观众对节目不会抱有任何同情心理，我们自然也不能投入这样懦弱的感情，清楚了吗？藤原君？」

「受教了。」藤原圭微微一低头。

「是的呢，尽管你天赋不错，然而需要学的东西还有不少……」

藤井宏上笑道：「是的呢，松下老师你太心急了。」

话说到一半，松下伸也忽然顿住，转头望着藤井宏上，一笑出声道：「还不是说这個的时候对吧，藤井桑你继续。」

然后，他继续对藤原圭出声道：「藤原君，在职场上，价值是很重要的，无论是节目，还是人。节目要拼命展现出它的价值，公司和电视台才会重视；人也一样，人也要显现出价值，上级才会青眼相看……」

藤井宏上拿起桌前的一人茶杯，啜了一口，继续道：「《曰本人图鉴》正是没能展现出价值，所以会被腰斩；而没有展现出价值的员工，则会被放弃……」

藤原圭强忍着没有发出「嗤」的声线，不过这个时代的曰本人还是实诚，放弃就直接说放弃，开除就直接说开除，而不是发明一些「优化」「毕业」之类的新词。

「和藤原圭一同做过节目的许多同事，想必现在业已走了机构了吧？」

藤原圭点了点头道：「是的，业已好几天没有遇见他们了？」

「放弃员工并不是我们的初衷，但是我们也不会在没有价值的人身上白白耗费劳务预算……」藤井宏上叹了口气，然后便与藤原圭对视道：「藤原君，你清楚吗，其实你本来也是在被解除合同的人员名单里的。」

藤原圭眯了眯眼。

藤井宏上依然没从藤原圭的面上注意到任何他所期待的反应，惶恐、祈求，这些表情统统没有，这让他对此物年轻人的好感顿时又少了三分之一。

「只不过我把伱的名字从名单中划掉了……」藤井宏上慢吞吞地道：「你清楚为何吗？」

藤原圭笑了笑：「是只因藤井次长发现了我的价值了吗？」

藤井宏上皱了皱眉：「发现你的价值的不是我，而是我旁边的这位松下老师……你想必听说过他的大名，在放送界工作的人不可能不清楚松下伸也才对。」

「当然听说过，久仰松下老师的大名了。」

「藤原君，我记得你之前在高功力的职位是AD对吧？」这时松下伸也开口说道。

「是的。」

「藤原君有没有兴趣做编剧呢？」

藤原圭顿了顿，「的确有考虑过。」

「果真如此，一人对文字不感兴趣的人是不会撰写出那么有趣的剧本的。」松下伸也笑着用扇子拍打着掌心，「藤原君，做我的弟子怎么样？」

藤原圭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松下伸也。

「看看这孩子，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藤井宏上笑着说道，「是这样的，松下老师看了你拍摄的咯咯一笑系列，觉着极其有趣。或许你的才能更突显在文本方面，而不是监督执行，我也觉得编剧此物职位更适合你。你觉得呢，藤原君？」

藤原圭心里业已知道这两条老狗打何主意了，头微微歪了歪，「我的确有成为主创编剧的想法，我也有信心能写出令观众满意的剧本来。」

藤井宏上的眉头都快拧出太鼓结了，「藤原，一个新人是不可能直接做主创的，得从编剧助理，台词编剧，分集编剧，一步步来，最后才能到主创。一步登天是外行人的妄想，我还以为你是个行家呢。」

松下伸也笑着拍打藤井宏上的肩头出声道：「不要介意，藤井桑，年少人总是对未来有美好想象的。不想成为主创的编剧不是好编剧。」

「然而藤原君，路总是要一步步走的。编剧并不是那么简单和想当然的工作，你还需要学习不少东西才是。写一人五分钟的恶搞对话，和写一部十几集，每集四五极其钟的电视剧，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工作，你了解吗？」

松下伸也展开纸扇，微微扇着：「我收过九个弟子，其中有六人都业已正式走上编剧道路了，如果你肯踏实学习，我和你的师兄们都会在你的职业道路上给予你一切帮助的。」

说着，藤井宏上在桌上推过来一份制式合同，「藤原君，松下老师对你真的很看重，为此，他甚至说服了片冈专务，给你提供一份长期合约，你能够看看。」

藤原圭拿起桌子上的那份合约，往关键的地方看了两眼，随即用合同截住自己的脸——他怕自己忍不住露出冷笑的表情。

竟然是终身合同……早听说松下这老小子江郎才尽，之前收的弟子也写不出好作品了，果真现在为了找新枪手已经不择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