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李老三就是个败家子！

一人快嘴的妇人率先挑起话头，眼里闪着羡慕的光。

「可不是嘛！」另一个接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

「我今早碰见李忠家的（王氏）去溪边洗衣裳，篮子里的鸡毛可没藏严实！还有那李老三，瞧着背了弓又往山那边去了，精神头足着呢，跟换了个人似的！」

「真邪门了哈？就李玄那小子，以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见天往镇上溜，这咋蓦然就开了窍，成打猎的好手了？还连着有收获？」

有人表示怀疑。

「谁清楚呢，许是李老汉泉下有灵，保佑他家了？又或者……」

先前那快嘴妇人左右看看，声线更低了，「撞了山神爷的运？」

就在这时，王氏挎着个空篮子，低着头从村外走来，看样子是去自家菜地摘了点晚茬的枯藤赶了回来当柴火。

她本不想凑这热闹，平日里这些场合，她多是沉默避开，免得听人议论自家那不争气的小叔子和窘迫的光景。

「哎！李忠家的！这边！正说你呢！」那快嘴妇人眼尖，随即扬声招呼。

王氏脚步一顿，心里有些打鼓，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直接走开，只得渐渐地挪步过去。

「他婶子，你们……说啥呢？」王氏声音不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篮子的系带。

「还能说啥？说你小叔子李玄呗！」快嘴妇人热络地拉她近前，脸上堆满笑，

「快跟咱们说说，你家老三是不是真在山里得了啥宝贝？咋一下子这么能耐了？连着两天都有肉吃！那香味，可把咱们馋坏了！」

王氏听着这些话，望着这些目光，心里那股憋屈了许久的郁气，忽然间就消散了许多。

旁边好几个妇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探究，甚至带上了点以往没有的讨好。

往日因李玄的混账和李家的贫困，她在这些妇人堆里几乎插不上话。

偶尔提起也是旁人怜悯或嘲讽的对象，腰杆从未挺直过。

可如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光彩，还是泄露了她的心绪：

「也没啥宝贝……就是玄小子他自己，仿佛突然懂事了，清楚顾家了。」

她顿了顿，终究没忍住，添了几句，「这孩子，以前是混账了些，可心地不坏。如今肯下力气，肯钻山，倒是把他爹和他爷爷早年留下的一点本事给捡起来了。那山鸡，是他和他大哥一起设套弄的，箭法还挺准……」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像在平静的水潭里扔下了石头。

妇人们「啧啧」称奇，羡慕之色更浓。

「哎哟，那可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李忠家的，你们家好日子在后头呢！」

「就是就是，王家妹子，以后可得让你家老三多教教我们家那榆木疙瘩！」

恭维声让王氏脸上微微发烫，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这感觉，太久没有过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酸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哟，说得跟真的似的。还箭法准？还设套？谁不清楚李家老三以前连弓都拉不满？别是走了狗屎运，在哪儿捡了只病死的山鸡，赶了回来充门面吧？」

说话的是住在村东头的赵寡妇，年纪比王氏稍长，颧骨高，薄嘴唇，一双细长的双眸总是斜着看人。

她早年守寡，性子泼辣计较，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嘴刁。

因着王氏模样比她周正，嫁的李忠虽穷却老实肯干。

李山早年也有些家底名声，她心里一直存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往日没少在背后嚼王氏和李家的舌根。

王氏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看向赵寡妇：「赵嫂子，你这话啥意思？山鸡是不是玄小子打的，我们自家人清楚。那箭伤还在呢，作何就是捡的了？」

「哼，」赵寡妇撇撇嘴，手里用力拽着麻绳，仿佛拽的是王氏的脸皮，

「意思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儿，别吹上天！还‘蓦然懂事’？狗能改了吃屎？我看呐，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演这么一出，骗骗自己，也骗骗旁人，好维持那点可怜脸面吧？指不定那肉是哪来的呢！」

这话越说越阴损，暗示李家可能做了不光彩的事。

「你！」王氏气得脸色发白，前胸起伏。

李玄再混账，也是她小叔子，如今好不容易变好，更是她李家的指望，岂容外人如此污蔑？

连日来因为家境好转而积累的底气，加上护犊子的心切，让她猛地提高了声音：

「赵金花！你少在这个地方满嘴喷粪！我家玄小子行得正坐得直，打来的猎物干干净净！你自己心里腌臜，看别人也都腌臜！有本事，你也上山‘捡’只山鸡回来看看！」

「哎哟，还敢骂人？被我说中痛处了吧？」

赵寡妇也站了起来，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谁不知道你家以前啥样？穷得叮当响，李老三就是个败家子！这才几天？就能耐了？骗鬼呢！我看就是装模作样，糊弄不了多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调越来越高，眼看就要撕扯起来。

旁边几个妇人赶紧劝架，拉的拉，劝的劝。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乡里乡亲的……」

「赵嫂子，少说一句，王家妹子也不容易……」

赵寡妇被众人拉着，犹自不服，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行啊，王家妹子，你这么护着你那小叔子，说他本事大，不怕冷不怕累是吧？我晌午可亲眼看见，你家那‘本事大’的小叔子，今早又一人人背着弓进山了！就这天气！」

她说着，抬眼望了望阴沉沉的天。

不知何时，铅灰色的云层业已压得很低，零星有细小的雪沫子开始飘洒下来，落在人面上，冰凉。

「这眼瞅着就要下大雪了，天寒地冻，连个鸟影子都难见！他还敢往深山里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寡妇刻意拖长了调子，「别是本事没显出来，倒把自己折在山里头，那可就……呵呵。」

这话像一盆冰水，猛地浇在王氏头上。

她吵得上头，差点忘了这茬！

是啊，李玄早晨仿佛是又准备进山了！

这天气……她光顾着为家里的变化高兴，为玄小子争辩，却忘了担心他的安危！

李玄以前可没正经在恶劣天气进过山！

她面上强撑的怒色瞬间被慌乱取代，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黑黢黢的后山方向。

那稀疏飘落的雪沫，此刻看起来无比刺眼寒冷。

「你……你少咒人！」

王氏底气不足地回怼了一句，但心思早已不在这个地方。

她猛地扒拉开拉着她的妇人，急匆匆道：

「懒得跟你争！我家里灶上还坐着水，忘了熄火了！得赶紧回去看看！」

说完，再也顾不上赵寡妇得意的冷笑和其他妇人各异的目光。

挎着篮子，几乎是小跑着朝家的方向赶去。

冷风卷着雪沫打在她面上，她却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紧。

得赶紧让当家的去寻寻！

可别真出何事！

这刚有点盼头的日子，可经不起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