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雨夜斗笠不带刀
杀心,从未有过的如此清晰而冰冷地浮现在李玄心头。
「走,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李玄声线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扶着石磊,辨了辨方向,朝着木牌上记载的、武馆分配给他的那个外城小院地址走去。
那院子位置的确偏僻,在外城靠近城墙根的一片老民居区。
巷子深而窄,住户多是些贫苦人家或单身匠户,倒也清净。
李玄用钥匙打开院门,里面是个小小的天井。
他让石磊在屋里唯一那张木板床上躺下,又从水缸里打了点水。
只有两间正房和一间灶披间,家具简陋,但还算干净,显然武馆定期有人打扫。
简单帮他清理了一下伤口,涂上自己随身带着的一点劣质金疮药。
「今晚你就住这儿,哪里也别去。」李玄对石磊道,「伤口别沾水,明天看看情况再说。」
石磊望着李玄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心中不安:
「李兄,你……你想干什么?杜明轩他家里有钱有势,还找了帮派的人,你千万别冲动!」
「放心,我有分寸。」李玄拍拍他的肩头,没有多解释,「有礼了好休息,锁好门,不是我赶了回来,别开门。」
说完,他转身走出屋子,微微带上了院门。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全然暗了下来。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一场夜雨像是即将来临。
李玄站在院中,抬头瞅了瞅漆黑无星的天幕,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他戴上一顶旧斗笠,将面容遮掩在阴影下,又从墙边捡了几块趁手、边缘锋利的碎瓦片揣入怀中。
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走了了小院。
杜明轩平日最喜欢去的地方?
李玄虽然来镇上次数不多,但也听说过「悦来酒楼」的名头。
那是镇上数一数二的销金窟,杜家少爷是彼处的常客。
雨水渐密,街上行人稀少。
李玄脚步轻快,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快速穿行,不多时来到了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约可闻的悦来酒楼附近。
他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了酒楼后巷。
这个地方堆放着酒楼的泔水桶和杂物,气味难闻,但正对着酒楼二楼的好几个雅间窗口。
李玄如同壁虎般,借助墙角凸起和排水管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一处邻街房屋的屋檐阴影里。
伏下身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酒楼进出的人和二楼的动静。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雨水已将他浑身打湿,但他纹丝不动。
终于,二楼一间临街的窗户被推开,好几个人影晃动着出现在窗边,喧哗笑骂声夹杂着酒气飘出。
正是杜明轩!他脸上还带着昼间留下的红肿,此刻却满脸通红,显然喝了不少酒,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调笑。
他身边围着刘三等几个跟班,还有一人穿着黑色劲装、满脸横肉、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精悍汉子,理应就是石磊说的那个帮派头目「赵铁头」。
几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杜明轩时不时拍着桌子。
满脸怨毒地说着何,显然是在咒骂李玄,引来赵铁头拍着胸脯的保证和狞笑。
李玄冷冷地望着,耐心等待。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杜明轩似乎喝多了,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外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要去「放水」。
赵铁头示意一人手下跟去照应,自己则继续和刘三等人喝酒。
机会来了。
李玄如同夜枭般从屋檐滑下,落地无声,远远跟在了那名扶着杜明轩下楼的手后面。
酒楼后面不远处,靠近城墙根。
有一个用破木板胡乱围起来的露天粪坑,是附近几家店铺和住户倾倒污物的地方。
臭气熏天,平时除了倒夜香的,绝少有人靠近。
此刻雨夜,更是空无一人。
杜明轩被那手下扶着,走到粪坑边,对着坑里就开始撒尿,嘴里还骂骂咧咧:
「李玄……你个乡下杂种……等抓到你……老子要亲手把你剁碎了喂狗……呃……」
那手下嫌弃地捏着鼻子,站在几步外等着。
就是现在!
李玄伏在数丈外一处堆放破箩筐的阴影里。
手指捻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瓦片,灌注了石皮境的气血之力,手腕猛地一抖!
「咻——!」
同时,另一块更小的碎石,则击中了他的后颈!
瓦片在雨夜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击打在杜明轩腿弯处!
「哎哟!」
杜明轩腿一软,加上本就站立不稳,惊呼一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整个人向前扑倒,噗通一声,头下脚上地栽进了那深不见底、污秽不堪的粪坑之中!
恶臭的粪水瞬间将他淹没。
粪坑里传来杜明轩惊恐万状的扑腾声和呛咳声:
「救……咕嘟……救命……呕……」
他显然会点水,在恶臭的粪水中拼命挣扎。
两手胡乱扒拉着坑边湿滑的烂泥和木板,想要爬上来。
李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摇。
他手指连弹,一块块碎石、瓦片如同长了眼睛般。
不断射向杜明轩每一次即将抓住借力点的手,或是他方才冒出粪水的脑袋!
「噗!」「啪!」「啊!」
杜明轩一次次被击打回去,呛进更多的粪水,力气飞快流失。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恶臭的粪水灌入口鼻,窒息感和绝望感将他彻底吞噬。
他开始还能发出含糊的呼救和咒骂,渐渐地,只剩下无力的扑腾和水泡声。
李玄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静静伏在黑暗中。
直到粪坑里的扑腾声彻底消失。
只剩下雨点砸在粪水表面和极远处隐约传来的酒楼喧嚣。
「一人酒鬼溺死,理应没多少人会怀疑吧?」
他确认杜明轩业已溺毙,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下一人目标,是那帮派头目赵铁头,还有刘三等好几个主要跟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青石板路,也冲刷着可能留下的足迹。
李玄如同鬼魅,在雨夜中穿梭。
他早就摸清了赵铁头常去的赌坊和他在外城的一人姘头住处。
在赌坊后巷,他找到了正哼着小调、拎着酒壶准备回家的赵铁头。
毫无防备之下,李玄从阴影中暴起,石皮境的拳力毫无花哨地轰在赵铁头的丹田和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