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比见七魂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对着七魂一挑眉道:「你既然业已定了心思要帮我,还在这个地方与我争辩,白白浪费口舌与事件,你没见墨珏服下凝魂丹依旧气若游丝吗?还不去多采些许招灵草来!」
七魂看似十分不满高比吩咐的语气,冷哼了一声,出声道:「他几口气喘不上来,你就心疼万分,使唤起本神来倒是毫不留情!那招灵草生长于悬崖峭壁之上,极为隐秘难寻,若非是本神去,你不知还要费多少功夫才能采来。」
高比无奈的望着七魂,他清楚七魂素来吃软不吃硬,便一脸正经的模样,拱手作了个揖出声道:「七魂上神,小神高比在此诚心请求您出手相助!我这样讲,你可满意?」
七魂也不觉着不好意思,大笑起来出声道:「你如此谦恭,甚得本神的意。」
「你可要快些回来。」高比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这七魂虽是活了几万年,有时候却还像个孩子一般。而后,他又转头担忧的望着墨珏,微微叹了口气道:「再晚些时候,怕是就来不及了。」
七魂扑腾着翅膀,腾空而起,临走之前不忘嘱咐高比道:「你且徐徐医治,切莫过分慷慨,将灵力都赠与他了!」
七魂了解高比的性子,高比既是铁了要心救要墨珏,定会尽力为之,为此损耗自己多少修为他也不会心疼。
高比微微蹙眉,似是嫌七魂多虑,却还是望着他,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好!他无性命之忧我便随即停手,定等到你赶了回来,为他传送另一半的灵力。」
「真是贪得无厌,本神说帮你,又非要帮他,替你跑腿还不够,还想跟我讨灵力!」七魂震动着双翅,边向屋外飞去,边留了一句:「不与你多说了,否则,这黑狮子不一会归天,便白白浪费了那颗凝魂丹。」
高比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尚在昏厥的墨珏身上。
面对着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红色伤痕,他唇边的笑意逐渐收拢,眉头越皱越紧。
高比伸出右手,手掌向下,轻轻覆在墨珏的额前,口中默默念咒,催动灵力,手中乍现一道金光。随着他的手掌徐徐向下移动,那道金光也在墨珏的身上从头至脚的移动着。
良久,高比收回手掌,只见墨珏周身的金光大盛,麒麟真身渐渐恢复成了人型。
但是,他却依旧没有半点反应,还是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如纸的静静躺在床上,身上骇人的血痕也没有修复。
高比伸出右手,二指并拢,握紧拳头,汇聚灵力于两指尖,拖着金光的手指顺时针在自己的胸前画了一个圈,随即向墨珏的眉心点去。
那道金光自高比的指尖,源源不断的钻进墨珏的体内。半晌之后,墨珏闷哼了一声,蓦地皱紧了眉头,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高比就一贯保持着此物姿态,良久未动。
直到七魂飞回来时,看见他的面色有些苍白,才大翅一挥,弹开了高比为墨珏输送灵力的那只手。
手被弹开的这时,高比也捂住前胸,轻哼了一声,而后,他的唇角抑制不住的流出了鲜血。
「你之前分明应承的好好地,会量力而行,我一会儿不望着你,你又是这般肆无忌惮!」七魂的语气并不好,这句话中似是隐含了几分怒气。
高比微微拭去嘴角的血迹,并无恼怒,也无委屈,只是淡淡的一笑,回道:「我本是无碍的,是你方才蓦然插手,才将我的力场打乱。」
七魂知道高比是在打趣,却还是忍不住一瞪双眸,不耐的说道:「事实究竟如何,你心中有数,竟还怪起我来了!」
高比的笑意更深,挑眉辩解道:「还不是你不肯施舍灵力给墨珏,我才……」
「你休要怪我,我不肯给他,也没叫你加倍给他!」七魂不等高比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他快速的震动着双翅,一道金光乍现之后,地面出现了一堆闪着灵光的草药,他继续出声道:「招灵草我给你取来了,但愿他能争点气,别辜负了你这般心思!」
高比边将草药拿起来,边对七魂出声道:「他定能康复,来报答你辛辛苦苦为他采药。」
七魂凑得近些,打量了一会儿墨珏的面容,不禁啧啧称奇的小声说了道:「倒是有副好皮相,伤成这样,眉目之间竟还满是英气。」
「怎么,看的我们七魂上神都动心了?可见墨珏的确非同常人,看来这人,本神可是救对了!」高比瞥了七魂一眼,挑着眉打趣道:「别急,日后他要如何报恩,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七魂翻了一下白眼,毫不客气的回击道:「我没说你,你倒是来说我了!依本神看,是你早清楚墨珏有张好脸,才奋不顾身的偏要救他吧!」
高比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的左手托着招灵草,右手掌心朝下,对着草药转了几圈,一阵金光闪过之后,那药已然化成了泥状。
高比小心的将药泥涂在墨珏的患处,药汁丝丝渗透的极快。
墨珏的面上慢慢渗出了冷汗,圆润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不断的滚动,口中传来一阵微弱的闷哼声,却迟迟也不见醒来。
七魂皱着眉打量着墨珏,似是不满现在的结果,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般费心费神,这黑狮子怎还不见醒来?」
七魂剜了高比一眼,口中啧吧了一下,说道:「你就清楚打趣!」
高比的心中也是极其急切,相对七魂却显得沉稳一些。他挑了挑眉,追问道:「怎么,急着叫墨珏报恩了?」
高比转过头,继续望着墨珏,轻轻叹了口气,回道:「许是他此时陷在梦魇里了吧!」
高比说的的确如此,此时墨珏的确深陷在梦魇之中,无法自拔。
所见的是雷公面目狰狞,怒不可遏的望着墨珏,将一道道凌厉的雷光,用力地劈在他的身上。墨珏却咬紧牙关,努力忍着痛,一声不吭。
荼蘼在一旁跪着求情,雷公却充耳不闻。
突然,画面极速的扭曲缩小。
墨珏只觉着跟前黑了一下,之后模模糊糊的看见白茫茫一片。他甩了甩头,瞪大了双眸,跟前的一切才逐渐清晰起来。
祭坛中黑压压的人群皆是双膝跪地,两个华胥族人押着被绑紧了双手的雪染与琬琰,跪在祭坛的神牌前。
雷公脚踏祥云,漂浮在在半空冷冷的看着她们,嘴角噙着一丝邪魅的笑意。
赫炎站在众人的最前面,率先开口道:「这狐狸会法术,我等凡人奈何不了,还请天神亲自为她剥皮去骨!」
渝深站在赫炎身旁,一脸恐惧,战战兢兢的说道:「请天神享用祭品,佑我华胥,不再降雪!」
华胥众人也纷纷跪拜应和道:「我华胥族人虔诚献祭,请天神开恩!」
雷公突然大笑起来,在空旷无垠的山顶,那笑声听起来格外的阴寒,胜似昆仑铺天盖地的寒冰冻雪。
而后,他极其得意的望着墨珏出声道:「你注意到没有?这狐狸平日里对他们不好吗?那琬琰不是他们一贯尊敬喜爱的小姐吗?小小人族就是见利忘义,他们只会恩将仇报!本神今日便遂了他们的愿,亲自动手!」
说着,雷公的面容变得残暴而凶狠。他徐徐抬起右手,形如鹰爪,握住一团金光,愤恨的朝雪染的方向扔过去。
「雪染!」墨珏大叫一声,蓦地睁开了双眸,前胸剧烈的起伏着。
见墨珏醒了过来,高比与七魂终于松了口气。
雪染……七魂在心中默念了几回这个名字,听起来,倒像是某个姑娘家的芳名。
可他分明听闻天界的镇魔将军向来不近女色,怎会在梦里念着一个姑娘的名字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传闻果真是传闻,皆是不靠谱的。
想来,是哪个女神仙被墨珏拒绝之后,因爱生恨,将他编排成一人不近女色的和尚来嘲讽他吧!
雪染,也不知这是哪家的女神仙,竟有这般好福气,被赫赫有名的镇魔将军这般惦念。
七魂不由得觉着十分有趣,他笑了一下,好奇的追问道:「呦,自己都伤成这样了,梦里还忧心着别人!雪染倒像是个女子的名字,该不会是你的小情人吧?」
墨珏看了七魂一眼,没有作声,他的两手撑着床榻,想要坐起来。
可是,他的脖颈刚刚走了枕头,便浑身无力的重重摔了回去,随后,全身上下传来千刀万剐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高比伸手轻轻拍了拍墨珏的肩头,似是在给他安慰,柔声说道:「别急着起身,眼下将军这副躯体就是想动,也动不了。」
「帝神?」墨珏仔细看了看高比,有些不可置信的追问道。
高比收回手,淡淡一笑,回道:「我们二人已是近万年不见,想不到,镇魔将军竟还能一眼就认出本神来。」
「将军」二字让墨珏短暂的发愣,随后,他的眼中泛起一丝异样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