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手起鞭落,直直的向两人身上抽打过去,雪染的瞳孔一震,来不及多想,便背身护在琬琰面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啪!」的一声,缠心鞭重重的落在了雪染的背上,震的二人跌倒在地,雪染的背上顿时出现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雪染挨不住剧痛,吐了一口鲜血,
「雪染!」琬琰一惊,连忙起身扶起她,追问道:「你作何样?」
「撑得住。」雪染的声线听上去已然有些吃力。
她抓紧了琬琰的手,两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随后转头问荼蘼:「是天神叫您来抓我们的吗?」
荼蘼轻蔑的白了一眼雪染,道:「你还真是会高看自己,主上事务繁忙,哪里还会有心思惦记你这野狐狸?」
瞥见荼蘼被怒气熏红的的双眼,雪染明知请求无望,却还是想要试一试。
她软下语气追问道:「既然天神将此事全权交由上神来打理,不知可否求上神放我们一马?」
荼蘼戏谑的目光突然变得凶狠起来,语调也尖利的上扬,大声道:「放过你?你求本神放过你,你如此陷害墨珏,还敢叫本神放过你!」
墨珏,听到这个名字,雪染的心头一震。
自墨珏受了雷刑之后,雪染便再不曾见过他,此时,也不清楚墨珏怎么样了。
雪染不由得有些颤抖的追问道:「墨珏……墨珏上神可好?」
荼蘼满心怒火,咬牙切齿的回道:「墨珏可好?你还敢提他!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春祭之时墨珏为你私自降雨,昆仑山上为你开脱又不惜领罚,你却推卸罪责出逃至此,妄想苟且偷生,如今,还有脸问墨珏可好?他受了雷刑被主上扔下了绛神台,这世间已经没有墨珏了!你害的墨珏灰飞烟灭,你说,本神如何能够放过你!」
雪染只觉得心口传来一阵剧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她不可置信的而看着荼蘼,颤抖着问道:「上神此言是何意?」
荼蘼的面目逐渐变得狰狞起来,大声嚷道:「你听不懂吗?墨珏死了,他业已死了,就是因为你!都是你害的!你听恍然大悟了吗!」
她艰难的喘息着,震惊的瞪大了噙满泪水的双眸,无意识的摇着头,口中喃喃的说着:「他不是撑过那十八道天雷了吗?墨珏上神灵力如此高深,怎会如此?」
荼蘼的话像是一道魔音,让雪染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想到那日墨珏的一身伤痕,就是拜跟前这只狐狸所赐,荼蘼便怒不可遏。
她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愤恨的出声道:「撑过去了又如何?他还不是只因替你求情开罪了主上,你难道不清楚坠入绛神台便是九死一生吗?墨珏受了那么重的伤,怎还有命活着!」
墨珏上神,他死了吗?
雪染的心仿佛瞬间被雷电击过一般。
时光快速退转,她的脑海中电光火石间闪过了无数画面,那些与墨珏共处的零碎片段逐渐浮现出来,所有的情景仿佛都历历在目。
初次相遇,墨珏便救了她的命,尽管墨珏的面上皆是不屑,嘴上也戏谑着,可最终还是熬不过她的恳求,竟一时心软帮了她……
「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说这种话会让你变得很危险。」
「本神在栖垣宫日日听你念咒,身上的那股狠劲恨不得把本神从天上拽下来,让本神立刻降雨,你现在这副温良的样子还真是让本神有些不适应。」
「同样是恩人,你对她要全力以赴,却要为难本神?」
「你这点修为还不够本神打牙祭的,本神要来做何?」
「小小年纪,怎知如何讨人欢心?」
「「将来尚不知否,此时本神倒是真眼瞧见,确实没有。」
「狐媚的本事没见,扯谎的本事倒是一等一。」
「本神既说了,就不会骗你,你等着便是。」
第二次相遇,墨珏再次出手相救,虽然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却大方的赠与了她玄天绫和麒麟血,用以保命……
「你是捡过一条命的人,修炼之时竟还如此焦躁,就不怕走火入魔、灰飞烟灭?」
「如今大祀已过,你大可不必再如往日那般急功近利。」
「不敢?本神看你胆子可大得很,每次见你,你都视死如归。」
「你苦修疾影流云,便可催动灵力幻化出数条白绫,关键时刻,能保你性命。」
「「麒麟血,保你百邪不侵,免得你又心焦气躁走火入魔。」
最后一次见墨珏,便是那日雷公降临昆仑,准备惩罚华胥的时候……
「还未来得及跟主上请罪,那日,墨珏去东海与龙王习得了新的水系法术。是墨珏太过自信,还未能精通此法,便回宫苦修,竟不慎将万千水滴降落人间。」
「若墨珏那日未曾降雨,华胥一族必是万分惊恐地日夜守在此地,绝不会发生今日之事。华胥过错皆因墨珏而起,请主上息怒,墨珏愿接受一切处罚。」
……
那些事仿佛方才才发生,却又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它们一瞬间消失,又电光火石间再回来,随后再消失。
雪染与墨珏相处时,总觉得他冷漠桀骜,嘴上毫不留情,又爱捉弄人。而此刻,她的心中却皆是墨珏千般万般的好。
那些往事如无数根冰锥一般狠狠地刺在雪染的心里,让她瞬间浑身冰冷,唯有那落日的一抹余晖映照在她的脸庞上,才让她觉得这世间仅存有一丝温暖。
原来,在昆仑山的那日,墨珏是为了保护她,才当着雷公的面对她说了诸多狠话。
墨珏极力与她的撇清关系,不是真的厌恶她,而是不想让雷公与荼蘼觉得雪染是用法子蛊惑了他,才求得他的庇护。
墨珏清楚他若是坐视不理,雷公便会对雪染等人痛下杀手,所以便想一人人担下罪责,换得他们的平安。
她是何其幸运,能够结识赫赫有名的镇魔将军,又是何其幸运,能够让不理世事的墨珏为她承担罪责。
当时,雪染只顾着听墨珏的言辞凌厉,却未细细琢磨他转头看向她的表情,尽管,墨珏面上波澜不惊,眼神中却隐隐酝酿着担忧之色。
可是,墨珏何其不幸,遇见她,便生生枉送了自己的性命。
雪染的脸色煞白,双眸也失去了神采。
她的眼角泛起了晶莹的泪花,紧握着琬琰的那只手无力地垂下,口中喃喃的自语道:「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他多次救我性命,我却让他送了命……」
琬琰见状,连忙抓起雪染的手臂,提醒道:「雪染,雪染你振作一点!不是只因你,这一切不能怪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雪染逐渐回过神来,在琬琰的搀扶下,踉跄的站起身。
她望着荼蘼,苦笑着出声道:「我将这条贱命给上神,上神可否网开一面,放过华胥一族?」
见雪染视死如归的神情,荼蘼的心里逐渐舒服起来,挑眉道:「那华胥一族皆是因你受的牵连,本神为何要与小小人族过不去?」
雪染的眉目间满是哀伤,凄楚的笑容好似被骤风吹落一地的花瓣。
她涩声说了句:「我信上神,上神定要遵守诺言。」
荼蘼冷冷一笑,心情似是好了许多,高傲的回道:「本神既说了便会兑现,就知道你这狐狸会上演舍生取义的戏码。」
雪染转过头,看着琬琰淡淡一笑。琬琰却觉着,那是她此生见过最难看的笑容。
荼蘼收起缠心鞭,两手抬起如鹰爪般置于腰腹两侧,汇聚灵力于掌心,勾着嘴角默念着渡雷术的咒语,想要唤一道天雷灭了雪染的元神。
此刻,雪染的眼中只有一片黯淡。
她微微地说道:「琬琰,你要好好活着,记住你说过的话,心诚则灵,你定要带领族人开拓新的天地。」
她紧紧的盯着雪染的双眸,追问道:「雪染,你想干何?别做傻事!」
琬琰见雪染的眉目间尽是凄楚与绝望,不禁有些惧怕起来。
料峭的寒风吹乱了雪染的长发,她抬起头望向天际,似乎又看见了墨珏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她轻声说了句:「上神对雪染的恩情,雪染无以为报,唯有魂飞魄散,与你相伴。」
说完,她便转过身,毫不停留的纵身一跃。
「雪染!」琬琰慌张的伸出手,还好及时拉住了雪染的衣袖,她惊慌的哀求着雪染留下来,然而,雪染却只是淡然一笑,而后,用力的甩开了她的手。
随着一声清晰的裂帛声传来,雪染的身子如同雪花般坠入了崖底。
「雪染!」琬琰的眼泪滚滚而下,手中紧紧抓着雪染衣袖的碎片,望着深不见底的山崖,撕心裂肺的大叫了一声。
荼蘼一愣,反手收起掌心中劈啪作响的电光,这狐狸竟然有勇气自我了结,也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琬琰定了定神,她清楚就算荼靡放过自己,雷公也定然抓着华胥一族不放。
眼下雪染已去,雷公要的祭品也只剩下她一件,她与其回去让族人为难,不如用自己换族人一片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