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比疑惑的转头看向七魂,七魂继续出声道:「这不就是黑狮子梦中惦记着的那个小情人吗!谁能不由得想到,墨珏堂堂一介上神,竟然只因一只狐妖与雷公起了冲突?谁又能不由得想到,一只小小的狐妖竟然愿意为一人神仙去死!这其中,定是有一段有趣的故事,高比,你不好奇吗?」
高比没有回七魂的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琬琰苍白的脸庞,陷入一片沉思之中。
见高比不答话,七魂还以为他是累了,便煽动翅膀腾空而起,出声道:「算了,不用问也清楚,你对什么事都不好奇。你歇着吧,本神独自去看看!」
落日西沉,无数道绮丽惹眼的霞光,从西方天际喷射而出,天边丝丝缕缕的流云一瞬间被染成了绚烂的的晚霞,仿佛是一条五彩斑斓的锦缎,山川海水皆浸染于其中。
果然不出几百步,雪染便看见了高比口中的小屋,她毫不迟疑的就冲了进去。
小路上格外幽静,婉转的鸟声也逐渐远逝了,夕阳下,只能听到雪染因快速的奔跑,而发出的剧烈喘息声。
屋内的光线十分幽暗,她只能隐约看见,床榻上坐着一个双脚垂地的墨衣男子,见她闯进来,似乎正抬起头盯着她看。
室内安静得出奇,空气中只剩下两人逐渐变得不那么规律的喘息声。
两人就这样对望着,一动不动。
良久,雪染像是蓦然回过神来,催动灵力,右手自大腿外侧向头顶一挥划出一道半弧形的金光,室内瞬间灯火通明。
此刻,雪染终于看见了那张让她魂牵梦萦,昼思夜想的熟悉脸庞。
她紧紧的盯着墨珏,眼睛瞬间瞪大,满是异彩,胸口也剧烈地起伏着,宛若怀揣着一只调皮小鹿,剧烈的跳跃着,颤抖着,久久无法安宁。
雪染紧咬着苍白的下唇,原本毫无生气的小面上,瞬间漫过了一抹红晕,好似一方干枯的池塘突然涌进了一汪清泉,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焕发起来。
突然间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墨珏,雪染的双脚仿佛被牢牢锁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只是眼眶里迸溅着闪闪的泪光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才,墨珏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竟然在昏暗的夕阳下,看见了那只带着毛茸茸耳朵的小狐狸。
雪染的出现,宛如一颗石子投进了墨珏那平静的心湖,瞬间翻起阵阵涟漪。
直到他听见身前的人逐渐紊乱的呼吸声,才恍然间回过神来,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望着雪染恬静的小脸在一瞬间发出的一连串微妙的变化,墨珏率先缓过神来,这小狐狸还活着,真是命大!
墨珏不禁轻笑了一声,对雪染说了一句:「过来。」
听闻此言,雪染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澎湃,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滚烫的泪水却不受控制的从她眼角溢出。
她朝着墨珏的方向大步奔过去,猛地跪下身来,扑进他的怀里,伸出两手小手紧紧的抓住墨珏的手臂。
雪染突兀的举动让墨珏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冰凉的身体被突如其来的炙热团团围住的感觉,极其奇妙。
雪染呼出的温热气流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墨珏的前胸,仿佛有一阵源源不断的热流,在他浑身上下来回滚动着,直通心底。
好半天墨珏才感觉到,被雪染压迫到的伤口传来阵阵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雪染像是并未注意到墨珏的异常,她将头深深地埋在墨珏的胸口,两手止不住的颤抖,不停地啜泣道:「墨珏上神,真的是你吗?」
墨珏低下头,双眸里泛起柔和的光芒,他出手,轻轻抚摸着雪染的青丝追问道:「你不是正抓着本神吗?怎还有疑问?」
雪染抬起头,有些哽咽着回道:「上神不知,自昆仑山上一别后,雪染几度祈愿能再见到您,犹恐此番与上神相逢是在梦中。」
跟前的小狐狸睁着泪水盈盈双眸,一张小脸红得像两片桃花,瞧着极其楚楚可怜。
墨珏的嘴角不禁漾起一丝笑意,却佯嗔道:「姑娘家,竟然说出这些不知羞耻的话来。」
雪染破涕为笑,逐渐松开墨珏的手臂,调皮的回道:「见到墨珏上神还活着,雪染兴奋不已,难以自持,所言所行皆是有感而发,有何羞耻?」
墨珏饶有兴趣的微微一挑眉,道:「本神当日那般厌弃你,难为你还惦记本神。」
雪染一双水汪汪的双眸望着墨珏,回道:「当日上神的话的确使雪染透骨酸心,可是,前几日经人点拨之后,雪染逐渐恍然大悟,您是故意说那些话,来为华胥开脱罪责的。上神因雪染受过,雪染寝食难安,哪里还会记上神的仇,雪染一心只求上神能够平安无事。」
雪染的话让墨珏有些动容,望着她的目光逐渐闪烁出柔情。
他也不清楚该说这小狐狸天真,还是该说她傻。
所有的选择都是墨珏自己的打定主意,她却心有难安。许是这小狐狸涉世未深,对世上任何人都抱有善念,对任何事都抱有热忱吧!
雪染见墨珏不答话,便用手背拭去面上的泪水,可是,当她的手指划过脸庞的电光火石间,却闻道一股浓烈的腥味。
她摊开手掌,想要瞧个细细,竟见到自己的一两手早已被鲜血染红。
雪染不禁大惊失色,连忙在墨珏身上不断的翻动查看,慌张的问道:「上神,你流血了,雪染方才是否碰到你的伤口了?」
雪染的举动惹得墨珏浑身一阵酥麻,他一把抓住雪染的手,戏谑道:「你再这般毛手毛脚,本神怕是又要伤痛加剧了。」
雪染望着墨珏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到自手腕处传来的他身上冰凉的温度,不禁害羞的低下头去,轻声说了句:「雪染并非是有意的,请上神放开我吧,我不动了。」
墨珏勾了一下嘴角,微微的松开了她,微微扬起下巴,道:「本神此前同你讲过,在本神面前别总是跪着,本神低头看你甚是疲乏。」
雪染倒是十分乖巧,随即起了身。
她想着,墨珏仰头瞧她兴许也会累,便从身旁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墨珏的对面,出声道:「只要上神还活着,能养好伤,上神说何便是什么,雪染都听你的。」
墨珏像是是被她这话伤了面子,挑了挑眉,问道:「你觉得本神挨了几道天雷,就会灰飞烟灭?」
「可是荼靡上神说你重伤之后,坠下绛神台了……」雪染方才想要认真回答,却突然不由得想到了什么,立刻止了声。
她想,兴许荼靡也没想到墨珏还活着,或者,荼蘼就是为了让她内疚,才故意骗她的。如今,墨珏业已没事了,雪染将荼蘼追杀自己的事说出来,反倒像是在告状了。
雪染笑了笑,话锋一转,道:「是我关心则乱了,上神灵力高深,怎会殒命?如今,眼见为实,我再不会听信旁人的话,我相信上神定会福运绵长,与天齐寿!」
「几日不见,脑子依旧蠢笨,这花言巧语的本事倒是渐长。」墨珏出手指点了一下雪染的额头回了一句,而后,又蓦然不由得想到了何,皱起眉问道:「你见过荼蘼了?」
雪染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墨珏的心中随即猜到了七八分,他瞥了一眼雪染的发顶,追问道:「你这耳朵是怎么回事?」
雪染揣测着,荼蘼与墨珏理应是密友或者知己,就算不是,他们同为天界将领,也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关系定是匪浅。若是自己向墨珏抱怨荼蘼,他理应会极其不悦吧!
故而,雪染只是垂下眉眼,淡淡的说了句:「是雪染修炼不精,浪费了上神赠与我的灵力。」
墨珏见她这副神情,分明是心里藏了事,便微微皱起眉道:「满口谎话!本神早已助你苦修成人形,赐你那两样东西,与寻常妖魔对战,也可安然护体。何来修炼不精又半显真身一说?」
雪染以为墨珏在责怪她不懂珍惜他赐予自己的那些灵力,连忙抬起头,信誓旦旦的保证道:「上神别动怒,雪染今后必定勤加苦修,早日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墨珏见她天真无邪的面上满是自责,不由得浅浅的叹了一口气,柔声问道:「她都伤了你哪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嗯?」雪染一时间没有跟上墨珏跳转的思维,愣愣的的望着他。
「我问,荼蘼伤了你哪里?」墨珏的眉头皱的更紧,语气听上去有些急迫。
雪染的面色有些难堪,随即,换上了一副讪皮讪脸的样子,道:「就是挨了两鞭子。」
墨珏的目光中露出一丝狐疑,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后,紧紧地盯着她的双眸,问道:「依照荼蘼的脾气,可不是两鞭子就能放过你的。」
雪染故作轻松的笑笑,回道:「许是我傻人多福吧,只是挨了两鞭子便坠了崖,就算是荼蘼上神再想动手,也没了机会。兴许,她是以为我死了,又或者,她懒得再追我,便不再计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