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珏也没有追问,他看了雪染一眼,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伸手就将她推出了结界。清凉的雨滴瞬间打湿了雪染雪白的衣衫。
雪染的面上瞬间布满了不解和恼怒,她一脸不可置信的追问道:「你做什么!」
墨珏狡黠的一笑,漫不经心的回道:「我依稀记得,你极其喜欢与人族在雨中起舞,便想如了你的意。」
见墨珏的脸瞬间黑了下来,雪染不禁的得意的出声道:「你也共同起舞,才更如我的意!」
雪染知道墨珏是故意的,她转了转双眸,跑到他面前,用力的将他拉了出来。
雪染与墨珏被众人簇拥至中央,墨珏手足无措的站着,面上十分尴尬。高比与琬琰望着他反被雪染戏弄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有舞作何能没有乐呢?夫君,你弹上一曲吧!」琬琰蓦然开口道。
「好。」高比自然是不会拒绝琬琰要求,他淡淡一笑,翻手唤出霄天琴,默默的弹奏着。
众人中,唯有七魂停在树上,不为所动,也不曾言语,他微微蹙眉,看着弹琴的高比,心中五味陈杂。
其实,七魂方才说的五成几率,并非虚言。
因为,他能看见高比封印雷公的几率,只有五成,他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够撑到那个时候,这其中的原因,他不能对高比说。
众人皆知,昊天塔乃是上古神器,盘古不知用它封印了许多妖魔、凶兽。
可是,自从盘古封印了火麒麟之后,昊天塔便神秘的消失了,再无人能够寻得它的踪迹。
有人说,火麒麟魔性太盛,昊天塔内业已容不下其它妖物了;有人说,它是被盘古大神连同火麒麟一起炼化了;还有人说,它在盘古身归混沌时便尘封于海底了。
总之,所有的传言都只是猜测、妄议,毕竟没人亲眼所见,又如何知道真相呢?
火麒麟的确过于凶猛,盘古在封印它时的确损耗了大量的灵力。
但是,火麒麟虽是被困在塔内出不来,却也未被炼化,甚至还吸收了塔内妖魔的力气。盘古尤恐自己殒身之后它再造次,只得先将昊天塔封印起来,待遇到十分紧迫之事时,再让它重新现世。
而七魂奉献出昊天塔并不是如他所说的那般容易,众人皆陷入了神器现世的喜悦中,并未注意到七魂口中的「封印」二字。
天界,凌霄宫。
醉酒午憩的雷公蓦然觉察出一丝异样。
他悠悠转醒,眯着眼睛,竖起耳朵,细细的聆听着周围的响动,似乎是人间有几道惊雷响过。
开始的几声,雷公还以为是某些小妖、小仙在渡劫,便慵懒的斜靠在座榻上,百无聊赖的继续饮酒。
随着狂风怒吼,雨声纷至沓来,他立觉不对,蓦地坐直身体,大喊了一声:「来人!」
荼蘼快步走了进来,双手抱于胸前道:「主上,司雨星君求见。」
雷公轻蔑的一笑,道:「来得正好!本神正好要找他呢!」
司雨星君战战兢兢的一路小跑着进来,他根本不敢抬头看雷公的眼睛,哆哆嗦嗦的说了句:「司雨参见主上。」
雷公放下手中的酒杯,紧紧的盯着司雨星君,问道:「本神问你,为何方才本神听见了雷声?可是你在降雨?」
司雨听闻,随即跪下身去,胆战心惊的回道:「司雨不敢!主上并未下令,小仙岂敢私自降雨?司雨前来觐见,就是想要将此事禀明主上。」
雷公身体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目光却极其凌厉,口中只吐出一个字:「说!」
「方才司雨听闻人界雷声大作,大雨滂沱,心里便十分不安,立刻就去查注意到底是发生了何事,没想到……」司雨说到这个地方,似乎有些迟疑,颤抖着身体不敢说下去了。
雷公的眼中隐隐燃烧起烈火,阴冷的沉下声道:「你若是再吞吞吐吐,不愿直言,本神就割了你的舌头!」
雷公声线中的杀伐与狠决让司雨极为恐惧,他连忙说出了自己方才的所见所闻:「主上息怒,是雷泽,雷泽在降雨!帝神居于雷泽,若是他命人降雨,小仙也不敢阻拦,故而只能前来请主上定夺!」
雷公冷哼了一声,目光十分轻蔑与不耐,大怒的出声道:「雷泽安分了许久,我当他们是虔诚归顺之人,如今帝神竟如此纵容小小人族,也想违背本神之意了吗?」
司雨的话让荼蘼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帝神久居人界,最擅长土系法术与水系法术,却不常用雷系法术。
方才雷声滚滚,司雨又称是高比命人降雨,难道,如今帝神的身旁有了厉害的帮手?
荼蘼转头追问道:「星君方才的意思是,不是帝神降的雨,而是他人在降雨?」
荼蘼实在是想不出,雷泽之上,除了帝神能布雷施雨之外,还有谁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司雨连连点头应道:「是,是!小仙亲眼所见,并非是帝神在施雨,那施雨之人的真身是只墨麒麟。」
司雨尽管亲眼见到了墨珏,分外震惊,却不敢直接说出他的名字,因为墨珏的名字对雷公来说,是一人禁忌,他生怕因此惹怒了雷公,受到牵连。
墨麒麟!
荼蘼的眼帘不自觉的颤动了一下,这三个字宛若数万枚银钉,毫不留情的刺入了荼蘼的心口。
是墨珏!他还活着!
荼蘼抖动着双唇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来,她始终不愿相信墨珏已经死了,故而,空闲下来便在神、仙二界寻觅,却始终未能寻得墨珏的踪迹,只是墨珏隐去了神踪,她不得寻。
想不到,墨珏竟然真的活着,只是藏匿于人界不曾露面。
如今,墨珏不仅重伤痊愈,还能自如的使用法术。荼蘼又惊又喜,此刻,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
这时,她也又哀又惧,如今墨珏与她不侍一主,各自为营,今日,他又做出此事激怒了主上,想必主上是不会放过他的,她该如何护墨珏周全?
果然不出荼蘼所料,雷公随即便猜到了司雨口中的黑麒麟,指的是谁。
他咬紧牙关,发出一声冷笑,大声道:「好一人墨珏,有命活着,竟然投靠帝神与本神作对!我看他是身不死便心不死,那本神便去成全了他!」
荼蘼一惊,连忙单膝跪地,恳求道:「主上息怒,这其中许是有何误会。」
雷公嚯的站起身,一步一步的逼近荼蘼,凌厉的眸子直直望着她,沉声说:「你是谁的人?」
荼蘼听出了雷公语气中的不耐与大怒,连声说道:「荼蘼自是主上的人。」
雷公出手勾起她的下巴,眼中染上了一抹杀意,咬着牙说了句:「你是不是也想像墨珏那般背叛于本神?」
荼靡清楚,雷公本就生性多疑,自从墨珏背叛他之后,他更是常常怀疑她的忠心。雷公杀伐决断,心硬如石,若是他认定她不忠,必会让她生不如死。
过去,荼蘼对雷公有崇敬之心,而今对他的畏惧却与日俱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是心系墨珏,希望墨珏能够平安无事,可前提是,她要先护住自己的性命,才能保全墨珏。
荼蘼直直的望着雷公的眼睛,眼神中满是真诚与期盼,大声道:「荼蘼对主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荼蘼愿为主上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雷公甩开手,直起身来,冷笑着说道:「好!那你便与本神同去,亲手杀了墨珏,证明你的忠心!」
亲手……杀了墨珏!
杀了她爱的人!荼蘼如何能够狠的下心?她心痛万分,眼角泛起了点点泪光。
雷公见她低着头,并未回答,便蹙起眉,沉声问了句:「作何,不愿意?」
荼蘼的头垂得更低,她紧紧地捏住抱在前胸的拳头,任凭指甲皆陷入掌心,渗出了鲜血。可这末微的疼痛也不及她心里的痛分毫。
她咬了咬牙,徐徐地闭上了双眸,面无表情的说了句:「荼蘼,但凭主上差遣!」
大雨过后,阳光倾洒,万物葱葱郁郁,更加灵动。
空气中的灼热逐渐退去,微风卷起一阵清凉,夹杂着阵阵花香迎面而来,沁人心脾。人们也陆续回到家中整理衣装,到田地里查看谷物蔬果。
雪染一行人悠闲的坐在庭院中,边饮着热茶,边静静地听清高比弹琴,享受着难得的恬静与安宁。
盘踞在天际中厚重的云雾逐渐消散,夕阳在缝隙中,迸射出万丈光芒,宛如海中徜徉的游鱼,偶然翻滚着金色的鳞光,浮动着粼粼的波光,闪现出五彩斑斓的模样。
明净的琴声宛若清澈的泉水般潺潺流动,环绕着雷泽缓缓流淌,整片土地面的生灵,都沉醉在高比指尖的琴弦上。
那悠悠扬扬的优美音律之中,蕴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韵,荡气回肠。
蓦地,天空中呼啸声大作,呼啸的狂风卷起了地面上的沙石,紧密的敲击着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宛如一头凶猛的野兽在低吼。绵长而凄异,令人胆战心惊,心烦意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