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珏不禁感叹,短短几年时间,天界竟被后祈整顿的井然有序,看上去竟比往日还要肃穆和谐。
墨珏走到凌霄宫门前,御殿军的首领元鸿便前来相迎,所见的是他身披银光铠甲,手持擎天戟,雄姿英发,脚下生风。
元鸿见到墨珏先是一愣,目光中隐隐现出一丝担忧,随即,他迅速收起擎天戟,疾步赶到墨珏身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道:「元鸿见过墨珏上神!」
墨珏微微颔首,算是回了礼,淡淡的说了句:「御殿大将军别来无恙。」
元鸿知道墨珏向来淡薄,也不会和他纠结官场上这些寒暄客套。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此番前来必是有要事。
元鸿垂下手,一面暗暗上下打量着墨珏有些阴郁的脸色,一面出声道:「天帝广施福泽恩惠,小神一切都好,不知墨珏上神来天界有何要事?」
墨珏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眉,他来觐见天帝,就算元鸿是后祈的心腹,也不该如此逾矩,探听他的事情,心中便隐隐觉着有些不安。
雷公重现世间,是会引起六界躁动的大事,若是因此散播出去,怕是会引起人心动荡。墨珏想了想,决定还是亲自向后祈说明才行。
他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口中淡淡的回道:「本神乃是奉帝神之命,前来向天帝传达重要讯息。」
「这……」见墨珏一心求见天帝,元鸿蓦然语塞,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茫然失措与犹豫不决,像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墨珏随即看出了他的异常,不禁边暗暗揣测着,边问道:「御殿大将军可是为难?」
「哦……并无为难。」元鸿像是突然之间回过神来。
他摇了摇头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天兵,小声对墨珏说了一句:「请墨珏上神随小神入凌霄殿说话。」
墨珏并未多言,他随着元鸿的脚步进入了凌霄殿,心里却暗暗琢磨着,元鸿竟然并未通报天帝,便将他带入了凌霄宫,看来,今日天界似乎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关上宫门,元鸿便忧心忡忡的问了一句:「敢问墨珏上神见天帝可是有要紧事?」
「迫在眉睫!」墨珏回了一句,便环视四周。
元鸿似是有些心惊,面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只见凌霄殿内空无一人,后祈也没有坐在九龙天椅上。墨珏不禁挑了一下眉,觑了一眼九龙天椅,嘲讽一笑言:「难道天帝不肯见本神?」
想到墨珏的身份与脾气,并不是他能得罪的,元鸿连忙解释道:「墨珏上神多虑了,天帝一贯盼望着您能来,怎会不想见您?只是,此刻,天帝并未在天界。」
原来后祈不在天界,那元鸿方才所有的异常就都有了解释。
墨珏不悦的神情渐渐隐去,问了句:「可是天帝命令御殿大将军不得向他人透露行踪?」
元鸿如释重负般的回道:「的确如此。」
墨珏暗忖,天帝擅离天界这件事自然是不能明目张胆的昭告所有人,故而,后祈只告诉了自己的心腹元鸿,让他帮忙遮掩。
看来,元鸿对天帝果真是忠心耿耿的,可是,当务之急是将雷公之事告知天帝,即使后祈对元鸿下过令,墨珏也不得不追问下去。
墨珏的目光渐渐变得深不可测,薄唇里轻轻吐出好几个字:「事关重大,本神亲自登门,御殿大将军也不肯告诉本神吗?」
「这……」元鸿抖动着唇瓣,一时间不清楚该说什么,显得左右为难。
一方面,后祈临行之时特地交代自己不准告知任何人他的去处,他身为臣子不敢违背。另一方面,墨珏奉帝神之命有要事禀告后祈,他又怕只因自己的阻拦耽误了大事。
墨珏看出元鸿的为难,也知晓了他的忠心,便打定主意不再隐瞒,沉声道:「昔日天神突破封印了。」
「啊?」元鸿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惊恐担忧的神色,他定了定神,徐徐道:「如此大事,刻不容缓,上神理应立刻禀次日帝,其实,天帝……天帝在西海,还望上神不要宣扬此事,若是天后清楚了,天界便不得安宁了。」
墨珏神色未变,只是轻轻微微颔首,信誓旦旦的说道:「御殿大将军放心,本神对此事并无兴趣,也不会向旁人多言一句,时间紧迫,本神此刻便去了。」
「上神慢走!」见墨珏回身就走,并未过多停留,元鸿连忙行礼送别墨珏。
方才听元鸿得意思,似乎天帝去西海这件事尤其怕被龙姬清楚。墨珏估摸着,这段日子魔族安分,天界安稳,后祈许是无法抑制自己对崆峒印与美色的念念不忘,故而,忙里偷闲又去见了赤鲮。
西海,烛龙殿。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仿佛隐隐燃烧着两团炙热的烈火,紧紧盯着朝着她款步走来的后祈。
赤鲮身着一袭殷红的衣裙,静静地坐在蛟朱椅上,她屏退了侍候在旁的仙侍后,面上只剩下一片阴郁。
后祈身着一件金丝滚边的银白色缎面龙纹袍,腰间绑着一根祥云龙纹金缕带,整个人英姿焕发,看上去极其威武。他那双古潭般的眼眸,望向赤鲮时隐隐透着些许惊喜之色。
两个人就这样视了许久,最后还是后祈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一份宁静。
「鲮儿,你终究肯见本神了。」后祈的语气轻快自然,亲切的样子仿佛是在与多年未见的好友寒暄。
他的眼中闪现出心满意足的喜悦,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终究得逞的快意。
赤鲮的眸光如一片冰冷的海水,荡漾着汹涌的怒意,面上却是面无表情。
她冷冷的开口道:「本神愿意单独见你,可不是想与你叙旧的!」
后祈见赤鲮用如此冷漠的态度回应,先是一愣,之后,唇角逐渐上扬,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本神也不是来同你叙旧的,我来,是要与你重新开始的。」
后祈的话落在赤鲮耳中,显得极为恬不知耻。
她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冷漠的望着后祈,先是冷哼了一声,而后徐徐出声道:「重新开始?难道天帝忘了,我曾当着你与龙姬的面立过誓,此生绝不嫁入东海!」
后祈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抿了抿唇,有些傲慢的说道:「如今本神贵为天帝,再没有人能阻止本神做任何事,本神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便可娶你作我的天妃,你嫁入天界也不算是违背誓言。」
「我不算破誓,那你呢?难道天帝不曾向龙姬发过誓吗?你若是再娶,就不怕背信弃义,遭受天谴吗?」赤鲮的声线变得阴沉起来。
她死死的咬着牙,眼中燃烧着掩饰不住的怒火,身体微微向前探着,凌厉的目光直直打在后祈身上。
后祈衣袖一挥,一副凛然的神情。
似是被赤鲮突然提起这段往事,心中有些不悦,他生硬的反问道:「若能够与心爱之人厮守,天谴又有何惧?」
若是后祈孑然一身,立此誓言,赤鲮必会感激涕零,心神荡漾。
可他却早已娶妻生子,还能够信誓旦旦说出这种话,当真是厚颜无耻。后祈全然不顾及她的处境,不惜将她推向道德的风口浪尖,还沾沾自喜,实在是可恶至极。
赤鲮怒极反笑,一下一下的拍打着蛟朱椅上的扶手,直到眼角溢出了晶莹的泪水,她才止住嬉笑声。
她望着后祈,一脸鄙夷的出声道:「好一副深情款款,至死不渝的模样。若是搁在之前,我兴许会被你的花言巧语所哄骗,可如今听来,这些话当真是极其无耻,令人生厌作呕!」
后祈出身高贵,如今又执掌天界,并无人敢与他这样讲话,此时的赤鲮在他的眼里有些不识好歹,却似乎还别有一番趣味。
后祈的眼中闪过一丝高傲与不悦,沉声道:「只要是本神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但本神却三番五次的前来寻你,你当真看不到本神的一片真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赤鲮的眼中一片冰寒,她大力一拍扶手,霍然起身身来,直直的盯着后祈说道:「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看不懂你吗?你不过是觊觎我西海的势力与宝物,此等虚情假意,惺惺作态,也配说是一片真心?」
后祈缓步走到赤鲮的身前,微微拉起她的手,蓦然柔情细语道:「我清楚,你怪我曾经隐瞒了我早已成家的事实,可是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心悦一个人是何种感觉。我不敢告诉你,是只因我怕失去你!鲮儿,过去我们那般恩爱,难道你都忘了吗?」
赤鲮厌恶的甩开后祈的手,将头转向一侧,不再看他,冷漠的回了一句:「天帝的错爱,赤鲮可受不起,回忆起来便作呕的事,自然是忘了更好。」
后祈见赤鲮这般决绝的模样,沉思了不一会,伸手在怀中取出一人精致的香囊,递到了她面前,微微挑起眉说道:「你还记得此物沉鱼百花香囊吗?是你在乞巧节的时候亲手绣给我的。我终日都戴在身上,一刻都不曾离身,我对你一贯都是有情的,你真的对我不留半点情意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