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车行。
在开着冷气的清凉的工作室里,怀揣着心事的顾磊内心是焦灼不安的,冷气声不停地呼呼作响着,紧蹙眉头的他只觉那声线吵得整个世界都更加烦躁了。
作何办啊,怎么办啊,四仰八叉的躺在车库角落沙发上的顾磊正捂着脑袋默然地在心中呼喊着,三天了,已经三天了,没有车子,没有证件,他业已三天没出去工作了,天清楚他这几天是作何提心吊胆的度过的啊!
呼——顾磊吐了口气,他情不自禁地转头看向一旁正埋头修车的自己的老婆,哎,这,他能瞒得了家里一时,可长久下去,那还是要出事的啊!
因为太过于心烦意乱,顾磊用力地抹了抹自己的下巴,自己病急乱投医时找的那胖子,也不知托他办的那些证件何时候才能办好,还有,顾磊下意识地抿了抿太过紧张而干涩的嘴唇,还有那辆他无意偷来的车子,因为心虚跟愧疚,兜兜转转的,他好不容易才把车子又停回到了原来那栋大厦的停车场,也不清楚那车主注意到了没,真希望她能看在他把车子还回去的份儿上,不要报警抓他才好。
「喂,你在那儿干嘛呢?」
正当顾磊想入非非的细数着自己的罪行时,一旁修车的那个黑瘦的女人有些不耐烦的开口唤他。
她叫田琳,是顾磊的老婆,也是那张被雷雷翻出来的照片上的女人,只是与当年照片上的形象不同,如今的她早就将那头惹眼的红发染黑了,尽管还是冷言冷语,但她面上流露出更多的却是已为人妻的踏实与满足。
「不就是让你戒个烟嘛,至于难受成那样儿吗?」望着顾磊那辗转反侧的模样,不明是以的田琳还以为他是烟瘾又犯了呢!
「没,没有。」顾磊心不在焉的摆了摆手,现在的他可没什么心思去敷衍解释。
哼,小样儿,田琳忍不住地白了他一眼,不就是烟瘾犯了嘛,犯了就犯了呗,逞何能啊,死鸭子嘴硬:「想抽就抽吧,不过只能抽一根!」
「没有,不是!」顾磊瘫软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解释着。
呦,看着沙发上无精打采的顾磊,田琳心中不免惊奇,这是怎么了,以往要是听到这样的话,双眸早就冒光了吧,今日这蔫儿蔫儿的样子,该不会是戒烟的力度太大,都把他给戒坏了吧!
「行了!」田琳喊他,「别躺那儿了,去给我倒杯水!」
「哦,好!」
顾磊给田琳倒了杯水,他把水递到田琳跟前,田琳接过水,随后顺势把另一只手中的扳手递给了他:「我累了,你来修会儿吧!」
顾磊接过扳手,随后沉默地埋头修起了车,田琳则坐在一旁简易的办公桌处看起了仓库里的单据。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车行的门开了,迎面走进一个面容严肃,身旁魁梧的中年男子。
「你好,欢迎光临!」坐在办公桌旁的田琳先开口道,「先生是要修车吗?」
那男人冲田琳微微点着头,却又不言语的径直朝顾磊走去。
他,望着那魁梧男子严肃的朝自己走来,豁然瞪大双眼的顾磊只觉他的瞳孔都在紧张的微微颤抖着,他,心虚的他不由的握紧了手里的工具,完了完了,是不是自己偷车的事情败露了,这个人该不会是来抓他的吧!
顾磊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他,他该怎么办,他现在是不是理应赶紧跑路啊!
「有礼了,请问你是顾磊吗?」那个魁梧的男子开口,声线却是憨厚而柔和的。
「是,是啊!」顾磊尽量面色平和的回答着,可他的手心却早就因为惶恐惧怕的渗出了层细细的汗水。
「有礼了,我是胖子介绍来的。」那男人解释道,「他之前理应有跟你提过吧,我会过来修车。」
「哦!」顾磊应了一声,并在心中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吓,吓死他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还以为是来寻仇的呢!
「我清楚,我知道!」顾磊一边擦着汗,一面又偷偷的轻拍自己的前胸,果然,在偷车这件事儿上,理亏的他还是不能释然,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他整个人都心虚到疑神疑鬼,每每有陌生人出现,他都是紧张害怕的如坐针毡。
「胖子跟我说过,你是车子很着急对吧?」
「是啊!」那男人应声道,「我这,老板明晚出差要用车,挺着急的,你看也不清楚能不能修好!」
「哦,对了,」蓦然想起来似的,男人继续交代,「我的车是前面那······」
「我清楚,车子的情况我都听胖子说了。」顾磊打断他的话,「你放心吧,明晚之前我一定给你修好!」
「好啊,那真是感谢你了!」男人的脸上随即露出了诚恳的笑容。
出门送走那位客人之后,顾磊在院中检查着那辆需要赶工的车子,忽然听到身后方有踏步声,他回头一看,是刚买完菜的杨芸回来了,杨芸是顾磊的妈妈,她是一人五十多岁的精神又热情的中年大妈。
「顾磊!」远远的,杨芸便注意到了顾磊,中气十足,声音嘹亮的她只一声吼,便随即引来的周围工作的伙计们的异样目光。
「妈!」顾磊连忙上前几步接过她手里的菜,「你今天作何买了这么多的菜啊?」
「自然是有好事啦!」杨芸乐呵呵的笑道。
「咋了,啥好事啊?」尽管有心事压在前胸,可顾磊那与生俱来的好奇心还是忍不住地探出了头。
「文昊啊!」杨芸笑眯眯着,「文昊找着工作了,听说还是家上市的大机构呢!」
是吗?顾磊不由得挑眉,这家伙,前几天见他时,不还一贯都在那儿面试面试的,这么容易就找到工作了?
「琳琳呢?」杨芸转头问顾磊。
「哦,」想着事情的顾磊反应慢了半拍,「在屋里呢!」
「琳琳啊!」杨芸又扯着嗓门儿大叫着,「琳琳!」
听到杨芸喊叫声的田琳随即出门迎接:「妈,你找我?」
「走,走。」杨芸开心的抓起田琳的手,「跟妈做饭去!」
木木车行,二楼。
卧室里的郑文昊正在认真地熨烫着一件崭新的西装,这件西装是他用这几天打工赚来的财物买的,尽管低廉的价格很合他的意,可不知怎么会,这件西装却总给人一种松松垮垮的很不精神的邋遢感,明明在店里试的时候没有啊,难道是被他自己洗坏了的原因吗?
不能啊,郑文昊摇摇头,不信邪的他拿着熨斗又一次认真又仔细地熨了起来。
「文昊——」
屋外突然传来了杨芸嘹亮的嗓音,郑文昊随即小心的置于熨斗,可还没等他回应,杨芸又着急兴奋的喊了他一声:「文昊!」
「这儿呢!」郑文昊起身应道,他刚想出门,卧室的门却被杨芸打开了。
「来,看看,妈给你买了个好东西!」迎面走进来的杨芸兴冲冲地递给郑文昊一个购物袋。
站在原地的郑文昊有些茫然,给他买东西,他迟疑的接过袋子:「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啊!」杨芸目光闪烁道。
郑文昊打开袋子,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一套西装,他拾起来看了一眼,尽管在他眼中西装的长相都是差不多的,但这件衣服柔顺的质感,的确要比他买的那件好很多。
「妈,我业已买了件西装了,你作何又买啊!」郑文昊的言语中像是带来几分责怪,已经有工作的他可不想再让杨芸为自己花财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芸瞥了眼挂在一旁的,郑文昊熨烫过的那件廉价西装,哎呦——她有些嫌弃地摆了摆手,随后一脸正色道:「那能一样吗,你看你那件衣服,皱皱巴巴,还邋邋遢遢的,穿在身上也精神不到哪里去,你再看妈给你买这件,多好啊,我买的时候,那店员都说了,这是今年的新款,年轻人都喜欢这种呢!」
「好了!」郑文昊把衣服放回袋子中,「妈,以后有需要我自己会买的,你就不要再给我花钱了!」
「你说你之前上学的时候打的那些零星的散工,都算不上何正式工作,你穿何谁管你啊,可这次就不一样了!」杨芸提醒道,「这次你是要去大公司上班,当然要穿的体面点儿了,难道你想穿的皱皱巴巴的?这件衣服,就当是妈妈送你的入职礼物吧!」
何大公司啊,穿着体面啊,杨芸的话让耿直的郑文昊有些不舒服,他看着杨芸,然后一本正经地纠正她的错误观念:「妈,一人人的好坏,他的工作能力和他在一个什么样的机构上班,这些都跟穿着没多大关系!」
哈——还不是为有礼了吗,杨芸默默地冲郑文昊翻了个大白眼,什么工作跟体面无关啊,这种话恐怕也只有她儿子这种刚毕业,性子又耿直的愣头青才说的出来吧,大机构的残酷可不只是在业绩上的,哎,只不过算了,明天是他第一天上班,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打击到他,以后他工作了,有些道理自然也就懂了!
「行了,行了!」杨芸拽过郑文昊手中的手提袋,她又把西装拿出来道,「你快试试这件衣服吧,妈特意按照你的尺码买的,你试试,要是有哪里不合适的话,现在换还来得及呢!」
郑文昊接过衣服,却站在彼处迟迟不肯动。
杨芸纳闷儿:「你快换啊!」
郑文昊不由蹙眉:「妈,我换衣服,那你,你先出去!」
何?杨芸不由得摇头失笑:「小样儿,我是你妈,你身上哪个地方你妈没见过啊,现在长大了,还知道不好意思了!」
见杨芸没动,郑文昊继续蹙眉。
「行······」杨芸无奈摆手妥协,「你试吧,我去做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