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莲,你看看这收听率,又是全台倒数第二!」
「你是不是和收听率有仇啊?别人都播《童话》啊、《千里之外》啊这些热门的歌,你天天播那些破烂小众歌曲,能有人听吗?收听率能上去吗?」
「收听率上不去,广告费能上去吗?没有广告费,你的奖金能发得出来吗?」
电台的领导劈头盖脸地训着曾小莲。
「是是是,丽萨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会努力的。」面对穷凶极恶的领导,喜爱小众音乐的曾小莲秒怂。
在奖金面前,一切爱好、矫情、文艺都那么不堪一击。
发了一通火,丽萨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盘磁带扔给曾小莲,「这是新出的一首歌,你回去好好听听,写个稿子,今天夜晚播出。」
「清楚了,丽萨,我就清楚你还是心疼我的,」曾小莲嬉皮笑脸的。
「我告诉你,你别想蒙混过关,我今晚会你听的节目,你给我好好准备,听见了没有?」
「听见啦,」曾小莲拿着磁带走了了丽萨的办公间。
望着他的背影,丽萨忍不住叹气,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曾小莲出来后,心里也在不住地腹诽(fei),「此物老女人,太久没男人滋润内分泌失调了吧,整天就清楚发火,活该没男人要。」
他看着手里的磁带,不屑地笑了笑。
什么新歌啊,他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肯定又是何不入流的歌手,找关系来宣传来了吧。
而且肯定是最差、最难听的那种歌,丽萨那个老女人才会交给他来宣传。
曾小莲吹着口哨回到了自己的节目演播间。
由于节目收听率倒数第二,广告费始终起不来,连个编导都请不起,他只能招了个实习生来帮他。
「小黄,这带子给你,」他将磁带扔给了实习生,「好好听,写个稿子晚上交给我,」
「哦,好的,曾老师,」实习生黄颖连忙接过磁带,「此物带子是丽萨老师送来的吗?」
「对,你好好听。」
「清楚了。」
黄颖还是甚是听话的,曾小莲满意地点点头,将活全都扔给她,自己钻进录音室,将窗帘一拉,耳机一戴,直接躺椅子上睡大觉去了。
上班有害身心健康,摸鱼才能治愈心灵创伤啊。
曾老师人不错,什么活都交给她,而且教一遍之后就不怎么管了,来这两个多月,黄颖已经全然熟悉了录音室的工作,成长极快。
黄颖将磁带放进录音机,看看录音室内被拉上的窗帘,不由得撇了撇嘴。
可唯一让她有点不爽的就是,此物曾老师品味太过独特,那些大众热门的歌曲他都不喜欢,专爱播放些许爵士啊、摇滚啊这类偏小众的音乐,还自以为品味颇高。
你说那能有收听率吗?
老百姓喜欢的是「亲爱的你渐渐地飞」,是「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你天天播何黑人音乐,天朝的老百姓能喜欢听嘛。
要不是丽萨经常强制性地送过来一些新歌,这节目估计早就黄了。
比如说上一次送过来的《老男孩》就很不错,引起了不少观众的共鸣,连带着收听率都有所回升,可惜节目刚有点起色,曾小莲又故态复萌,刚硬起来的收听率立马又软了回去。
就是这次不知道丽萨又送来了何新歌。
黄颖好奇地按下了播放键。
一人有些慵懒的男声传了出来:
「没有一点点防备,没有一丝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惊喜情不自已……」
没有一点点防备,黄颖被这首歌击中了。
一曲听完,她就仿佛从女孩变成女人的那夜晚般,整个人激动到想尿又尿不出来、却又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这首歌唱的是爱情,可是和那些俗套的、缠缠绵绵、藕断丝连的情歌全然不同,这首歌甚是的明快,传达出去的情绪是非常积极向上的。
整首歌的感觉就是两个字:干净。
男歌手的嗓音干净,钢琴伴奏干净,歌词也干净。
旋律明快,琅琅上口,我的妈呀,这是要火啊这是!
黄颖飞快地掏出笔记本,就着歌声,写起了稿子。
她有预感,这首歌绝对能成为无数人的青春回忆!
到了傍晚,曾小莲睡醒了,跑出来找吃的,就见黄颖趴在桌子上写着稿子,双眸红红的,旁边还放着一团卫生纸。
听歌没把她听哭,反倒是写稿子把自己给感动坏了。
「哇,小颖,你不用这么拼吧,」曾小莲拿起黄颖的稿子看了眼,顿时头皮发麻,「小颖,一首破歌能被你夸成这样,你不去写文娱小说真是屈才了,那些小说作者都没你会吹。」
黄颖不好意思地擦擦双眸,「我是音乐编辑嘛,我可是专业的。」
「你真是太专业了!」曾小莲为她竖起了大拇指。
……
午夜,马宝国开着出租车,后座上坐着一人从酒吧出来醉醺醺的小仙女。
「师傅,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小仙女问。
「俺不清楚啥是爱情,你别吐俺车上啊。」马宝国看了眼后视镜,很是不放心。
「那你相信爱情吗?」没等马宝国回答,小仙女躺在后座上哭道:「何特麻的爱情不爱情啊……」
马宝国那叫一人闹心啊,「闺女,你是失恋了吧,俺知道一个电台,专门讲感情的,你听完就豁然开朗了,俺放给你听听啊。」
他打开了出租车上的电台。
「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曾小莲,欢迎收听你的月亮我的心,」曾小莲那贱兮兮的声线传了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今天小莲照例给大家分享好听的歌曲,第一首《我的歌声里》,或许我们都会遇到那样一人人,他惊艳了我们的青春,装点了我们的回忆,仿佛是一场梦境命中注定,当他离去时,仍然存在于我们深深的脑海中……」
曾小莲照着稿子白话完,便关了麦,播放了音乐。
「还依稀记得我们曾经,肩并肩一起走过那段繁华路口
尽管你我是陌生人是过路人,但彼此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的,一个心跳,一个眼神……」
卧槽!
男声一出,曾小莲便惊了下,这旋律,这歌词,这唱功……这歌,作何听也不是那种烂俗的口水歌啊。
至少比他想象的好听多了。
丽萨那个老女人,居然会拿这么好听的歌来给他?
简直转了性啊!
「来自曾小莲的正面能量值,+66!」
出租车上。
正哭着的小仙女,忽然便停了下来,怔怔地听着这首歌。
「一种意想不到的快乐,仿佛是一场梦境命中注定」
「你存在我沉沉地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她感觉这歌里的每一句歌词,都像剑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
人最怕的就是蓦然在某一个深夜,听懂了某一首歌。
自然,也有另一种说法,人矫情的时候,不管听何情歌,都感觉是在说自己。
「呜呜呜……」小仙女一下子破防哭了起来。
「来自小仙女的负面能量值,+99!」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哎,闺女你别哭啊,」马宝国望着后视镜安慰道:「我,我,我giao!」
后视镜里,小仙女「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马宝国的眉毛整个都皱成了一团。
我尼玛!
等送到地方,小仙女下了车,马宝国简直一脑袋的黑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今晚这生意做不成了,他还得去洗车。
「师傅,抱歉啊,」小仙女自知理亏,掏了张百元大钞给他。
马宝国也不好多说何,接过财物便扬长而去。
小仙女被夜风一吹,整个人打个寒颤,也就清醒了过来。
只是脑海里,仍然回荡着《我的歌声里》的旋律。
音乐是有力量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有些歌让你伤心,让你难过,可也有些歌会给你希望,给你力气。
《我的歌声里》就是这样一首歌。
虽然爱情里难免有遗憾,但也不用自怨自艾,那个人、那段时光始终存在于我们的梦里,伴我们前行。
小仙女大哭过一场后,感觉自己的内心仿佛得到了某种解脱,变得轻松了起来。
她擦了擦眼泪,平静下来,踉跄着迈入小区里。
尽管夜深寒重,身影孤单瘦弱,但到底是向前走了下去。
……
「情况如何,卢老师?」
办公室里,江瑜喝着清茶追问道。
「情况甚是好,不是小好,是一片大好!!」
卢志强极其振奋地说道。
江瑜之前告诉他,要把《我的歌声里》拿去给一部电影做插曲,打算借着电影宣传一下自己的新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卢志强根本就没当真,心说一个大一的毛孩子会写歌就不错了,还能拍电影?
结果江瑜就用实力告诉他,还真能!
《疯狂的石头》大火后,有不少观众都记住了里面的那首插曲。
现在随着卢志强机构的发动,各路广播电台、电视台一宣传,观众立马想起,我giao,这不就是我想找的那首插曲么,原来名叫《我的歌声里》啊。
有乐评人就指出:作何会《老鼠爱大米》能火遍大街小巷呢?一人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大众需要一首简单直白、安静又好听的歌曲,能够微微地跟着唱。
就这样,《我的歌声里》以一人极快的速度在民间传播开来。
像《老男孩》这样的歌,可能会在小众范围内火,但绝对没办法被大众所喜爱,只因大众根本就听不懂,也唱不来。
而《我的歌声里》就不一样了,它就像是低配版《老鼠爱大米》一样,足够通俗易懂,全然是有潜力让大众跟着唱起来的。
卢志强已经给定了一人小目标——杀进2006年年度前十!
哪怕对手是《隐形的翅膀》、《曹操》、《认真的雪》、《千里之外》、《求佛》这种神曲,也丝毫不带怵的!
歌火了,人出名了,各种采访也就如约而至。
江瑜还惦记着崔新琴和他交代的话,让他好好学习,不要急着去博出名,这话他听进去了,就不太愿意接受这种采访。
比如作何和合作人谈生意啦,作何应付记者啦,怎么向导演推销自己,作何拉投资啦,这些东西没人教,但真他娘的有用!
只不过卢志强又劝了他几句,学习何的,都是次要的,在学校学的那点知识屁用没有,在社会上学到的东西那才是真知识。
江瑜摸摸脑袋,觉着这家伙说得对。
他前世在圈子里就一路人,哪有被采访的资格啊,怎么和媒体打交道,他还真不清楚。
看来,还是得学习啊。
于是江瑜考虑了一下,折中处理:推掉了绝大部分采访,只留下一些电视台,以及一小部分有影响力的网络媒体,比如企鹅网,搜狐网,新浪网等等。
「江瑜,我们又见面啦,」张小小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拿着纸笔,促狭地冲他挤挤眼。
江瑜打量了她一下,顿时回忆了起来,「是你,我们在点映礼上见过,你去搜狐啦?」
「嗯啊,」张小小道:「我过完年就跳槽了。」
「怎么不去企鹅,我跟你说搜狐以后就不行了,还是企鹅好。」
「瞎说,我们老板张夕阳号称互联网教父呢。」
做记者的基本都自来熟,江瑜也没何架子,俩人就像朋友那样聊上了。
江瑜一直怂恿这姑娘跳槽去企鹅,要是这时候加入企鹅,十几年后,光股票收益应该都几百万了吧。
可惜啊,听不进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屋外,隔着玻璃,卢志强望着和张小小扯淡的江瑜,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不是和记者聊得挺好的嘛,都聊成朋友了,这叫「不会和媒体打交道」?
「来自卢志强的负面能量值,+23!」
「你是怎么不由得想到创作《我的歌声里》的呢?哪里来的灵感?」张小小发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瞒你说,在感情这张白纸上,我也曾被涂抹过几笔。」
「哦?」张小小来了兴致,这是有故事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趟没白来,夜晚回去能加个鸡腿了。
江瑜道:「我高中的时候,曾经暗恋同桌的女孩,她扎着马尾辫,皮肤白皙,我那时候还不会表达,只是喜欢对她使坏,喜欢看到她生气。」
张小小点头,青春期的男孩子最讨厌了,明明是想引起喜欢的女孩的注意,却偏偏要去欺负她,还自以为得逞。
「每次她喝水,我就把瓶盖拧的特别紧,这样她就会让我帮她拧开了。」
「毕业以后,我没考上大学,她考来了燕京。填报志愿那天,她对我说,其实盖子是你拧的我一贯都清楚。」
江瑜说着一脸的唏嘘。
张小小也微微颔首,她全然有共鸣。
同龄的女孩子总是早熟些许,那些男生玩着幼稚的把戏、还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时候,女生早就把他们看透了。
有时候是懒得揭穿,有时候是乐在其中。
那就是青春期的爱情啊。
张小小忽然澎湃了起来。
她业已脑补了一出江瑜错失初恋、成年之后为其写歌的三十二集电视连续剧了。
大概这就是《我的歌声里》的由来吧。
这首歌原来是唱给那个女孩子听的。
就听江瑜继续道:「我鼓起勇气想要向她表白,结果她说,其实我是故意让你拧瓶盖的,你学习不好,家里也没钱,多拧拧瓶盖,以后手劲大点,去工地搬砖也能养活自己。」
张小小:???
你特喵在逗我?
老娘酝酿好的情绪都被你搞崩了。
「来自张小小的负面能量值,+99!」
屋外卢志强越听越觉着不对劲。
这小子说的故事仿佛有点耳熟啊。
想起来了!
上次《老男孩》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忽悠我的。
「来自卢志强的负面能量值,+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