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幕：潜入！全息世界

在地底的隧道中蜿蜒行驶，嵌入墙壁的镁光灯此刻像是一种特殊的交通标记，引领着端口护卫士驶向地面站台。

「就在刚才，热感应系统有了异常的反应。」

机械式的特化智能指尖在类似手提电脑的键盘上调取着影像。漆黑的画面一闪而过，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有外衣鼓动的声息。

「从通道关闭以来，这里的访客几乎微乎其微。就算有人对全息世界产生了兴趣，那首先也得问一问全息壁垒同不同意。」执勤组端口护卫士Y3型号不由得发出感叹。

数据还在分析，在弧面的壁垒处突然有电光火石间的裂缝产生。用于校准的线条出现了螺旋的能量反应，不多时热感应系统就有了能量体入侵的行动轨迹。

「热感应系统显示的数值是多少？」原本开车的机械身躯，扭过头来，它看起来不像个生命体，更像个接口，由接口组成的面部正泛着红光。

「36.4度。」

画面上正在搜集节点汇报的数据，双层的波导全息壁垒在电光火石间就碎片化了。

「你清楚的，生命体在接触热辐壁垒的瞬间会被燃烧殆尽的。但画面中，这个家伙竟然死里逃生了。」

波频甚是的稳定，战斗组X6护卫士没看出对手使用的手段，但他们确确实实进来了。这让车里的所有执法者都感到不可思议。

「而且，这还是一个人类。」

说到这个地方，他合上了自己的监控设备，从腰部掏出了热射枪开始反复检查。做出此物判断非常简单，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温度最为恒定的哺乳动物。他们下丘脑的体温调节中枢比同期存在的所有生物都要先进，显然这是个优等基因突变产生的优等结果。

车辆过了一人急窄的上坡，它们又一次回到了地面。天空是灰黑色的，正下着微薄的雨，城市在湿度的侵蚀下漂浮着一股铁锈的异味。

「人类吗？」Y3显然想起了一些往事，它太清楚这种遇到全息人就止不住发颤的弱小生物了。

「嗯，我们业已很久没有见到过从地面世界闯入的家伙了。」X6掰了掰端口尖端的手指，「要是是这样的话，可不能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他，我们得依靠此物家伙找点乐子。」

它们彼此微微颔首，很快达成了一致。

迷乱鲜艳的色彩充斥着楼宇的各个表面，灯光来回地闪烁，没有玻璃的建筑看起来甚是的闭塞。

全身白色西服的拉美夫刚从酒吧走了出来，他的衣摆底部结了很多干枯的血块。这是他消灭入侵者的勋章，每次送到干洗店的时候，他都会跟店员进行详细的说明：干洗的时候要如何保证不破坏这件衣服的含金量，又或者，可以的话，请用熨烫机将它们的痕迹加深一些。

密布的钢丝将区域分割，街道上时不时掠过漂浮的交通工具，要是你再注意观察的话，还能够发现，此物城市甚至能够自我移动。

拉美夫甚至疯狂到为这件西服买了一份可靠的保障，他不允许这种光辉的凭证在岁月下渐渐地消散。如果没有眼前这样的突发情况的话，他本可以继续在酒吧与一名麦色的少女调情，她看起来很迷人，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太枯燥，最喜欢的事情是逛逛画展。但很不凑巧，此物家伙闯入的时机相当的糟糕，不仅打乱了他品鉴新酒的计划，还破坏了那股他苦心经营的浪漫氛围。

他在脑海里重新回忆起刚才的画面，那麦色的女孩——全息化的身躯还加入了不少义体的改造，为了让自己的线条更加具有美感，她应该下了不少功夫。

「可惜了。」他点了跟雪茄，在潮湿的空气中，过了好些时候，雪茄才有点劲头。

「接入端口的速度能够再快点吗？」他对着自己的手下催了起来。

在这跃动着光影的城市，他最讨厌的就是等待。话毕，他又撮了一口，便将半根雪茄扔在了路面。

拉美夫很清楚，自己追求的并不是拥有，而且侵占的过程。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强行的占有，是他最渴求的感官体验。

自然，凡事总有例外，毁灭低劣的物件也是他所热衷的一件事。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他业已忘记了刚才那麦色的女孩了，他还有些许更要紧的事，那便是折磨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侵者。

入侵者带有着肉体，体温也会非常的恒定，就好像站在宽广无垠的草原，只有他的外表不是鲜绿色的一样，他一定会被逮住的。

原本驾驶车辆的端口护卫士此刻正往这座城市随处可见的信任接口靠近，很快就与壁垒系统建立信任连接，用不了几分钟，它们就可以确定入侵者的位置。

雨还在下。

拉美夫的银发快被雨水打湿了，之后他选择躲到了车里，他从一开始就热爱这份工作，要是能够的话，他愿意见证更多的入侵者在他的射杀下死去。

「人类仿佛没有一点敬畏之心，他们对此物世界的认知可真是低劣。」他给热射枪上了能量膛，弯曲的指尖逐渐恢复原状，他有点心急了，为了快速的完成工作，他甚至把事先能准备的环节都料理完毕了，自然也包括了振奋人心的猎杀心理。

……

巨树根部位置。

在柳的带领下，他们搭乘了巨树根部专门运输养分的锷膜电梯。

进入树泡的两人在根毛的摆动下徐徐的向入口移去，巨大的吸力从洞口处蔓延开来，像水池里拔出塞子的出水口，迅猛的风涡巨浪将他们纳入树身内部的导管，楼辙只觉着跟前一黑，脑袋开始强烈的震荡，等到他下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被一个翠绿色的波导流层截住了去路。

「就是这个地方了？！」

点燃的时之砂犹如焰心一般，他将自己包裹了生命能量的掌心贴在了不停流窜的翠绿色壁垒上，原本流动的层面逐渐碎裂，楼辙再次增加了输入的气量。

「喝呀！」

再过不久，他就能帮助波段凌恢复到较为安全的模样。

下一秒，犹如蛋壳般碎裂的声息在耳际游荡，发出白垩之光的刹那，从中部产生的裂缝将他们的身体猛然纳入了全新的空间。

在未知下，楼辙本能地拽住了波段凌的胳膊，不知从何时候开始，被黑夜笼罩的天际出现在了自己急速下坠地眼前。

在悬浮的上空，原本在他身后方的女孩蓦然浮到了穹顶的上空。

他的视线落在此物闭着双眸的女孩子，原本的马尾在一瞬间四散开来。

闪耀着黎明之光的身躯逐渐变得透亮，原本虚幻的躯壳一点一点地饱满起来，从手心向双肩，从双肩来到了胸脯。自序器强力地收合着，就好似心脏一样。

在幻化出完整的光影身躯后，她的身体重新落到了楼辙的怀里。

与原本轻盈的触感不同，这次就好像实打实地人类躯体一般。

楼辙猛得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身体有些发烫，有何炙热的东西从鼻孔里流了出来了。

就在刚才波段凌身体开始复原的时候，不清楚为什么，透亮的光将原本遮蔽的衣物变得透明。

好巧不巧的，那时候他正集中着超过百分之两百的集中力，他很清楚，如此高度的集中力并不是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造成的，而是源自内心的正义。他只是忧心此物女孩的安危，他很清楚这一点。

鼓起的灰色外套不停地飘动着，他感觉到了一丝深深的凉意，全息世界的气温比他想象得要低得多。

城市的弧光扫过着他与波段凌的身躯，面对这种陌生的境地，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波段凌的身躯。

身子还在下坠，他抬起来头颅，淡黄色的荧光充斥在他的眼膜。

他惊呆了。

仅仅只是一秒，但他描述不出来那种感受。从未见闻的新城市形态烙印在他的大脑深处，像在夜的支配下，点上了蜡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环形的立交桥从中心不断螺旋交替，淡绿色的指示灯点缀在整个夜景的舞台。飘落的雨幕让跟前的一切朦胧胧的，但依旧无法阻挡城市所散发出来的魔力。

「这就是全息世界吗？」他对着内心发出了自问。

「啊啊啊——」波段凌的惊呼将他从沉浸的视神经中拉了赶了回来，他放松了身体，随即在快要落地的时刻将波导集中在了脚底。

在轻点下，安稳的落地。

「你怎么流鼻血了！」她紧张地说。

原本白净的脸庞，淌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他慌忙解释道：「没何，流鼻血没什么的，都很正常。」

过于惶恐以至于都没有组织好可以搪塞的语言。

「你是不是注意到了何不该看的！」她回忆起自己刚才的那一幕，不由得嘟起了上唇，原本的关切化作了怒火中烧。

「我没有，我刚才呀。一贯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从未到过的新世界。」略带浮夸的演技根本不入流。

「骗人！你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双眸，这就是典型的心虚，」说完，波段凌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衣物，最后她还不忘诅咒道，「小心长针眼！」

「这话可就严重了，我堂堂正人君子，岂会贪图这点美色？」

「你就有！不然你干嘛蓦然流鼻血！」

「我猜只是身体面对新环境的不良反应罢了。」

「住口！」波段凌用力地呵斥。

「别生气，你听我狡辩——」再要开口的时候，便被波段凌瞪大的双眸给吓没了声。

「还说！」她对着楼辙地大脑门敲了下去。

「疼疼疼！」

她环抱起胳膊：「原本我还刚想夸你，去了一趟吐火罗神迹大教堂回来后，感觉更成熟了。这才没过多久，就原形毕露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楼辙不敢作声，只是点头，脑海里回忆起刚才的那一幕，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感叹：

「真正点！」

「什么正点？」波段凌不解地追问道，她的自序器开始生效了，在应对这种偏低的环境的时候，就会进入温控的状态，身体应该不多时就会暖和起来。

极远处的大楼敲响了钟声，楼辙灵机一动改口说：

「我说的是时间刚好整整十二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表现不错，在最后一刻还是把本公主护送护送回来了，暂时记头等功！」波段凌非常勉强地肯定道。

「感谢娘娘～」楼辙摆出了一人领取恩赐的手势，逗得波段凌噗嗤一笑。

嬉闹过后，他把注意力放回了全息世界，蜂窝一样的六边形图案在城市上空浮动，里面流窜着类似电光的能量，从城市的外墙上仿佛能够注意到自己的身影。他是个人类，来到了一人新的国度。

「有人说过这样的一句话，观察全息世界就好像在考量生命的历史一般。这是一部天国与尘世的连接史。」

极远处，盘旋而上的交通工具汇聚在这座灯光明媚的城市，所有的城市外观都犹如擦洗过的镜壁一样，能够反射出自己震惊的面庞。

「令人惊叹，而且此刻我还是活生生的。」楼辙环视了一遍犹如白雪覆盖山峦的城市群，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这些他描绘不出来的建筑群，正以一种鲜活的形式坐落在他记忆的独特角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全息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既可以是不同文明冲突的战略角斗场，也是有机生命与派生假体交锋对峙的前线，它囊括了此物世界理应包含的所有可能。

要恍然大悟，这个世界的神圣性源自全息人将自己作为特选子民的例外论，在这个地方不仅拥有着地下之城的绝美景观，还包含着天上之域的光辉荣耀，就好像是一个爬满蝎子的耀眼金杯。」

蒙蒙的细雨打落在泛着绿光的街边小道上，从影像管道传来地电流短路声，真像翻着垃圾桶的老鼠所发出的吱吱声。

「我记得你刚才竟然说这是世界树所创造的域？」楼辙用力地捏了一下自己的面颊，现在他的内心有种非常强烈的感觉，就是那种井底之蛙的感觉。

他不由得跑了上去，对着那些布满青苔的潮湿泥壁摸了起来。在指尖上反复的验证，那质感跟地面的世界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这是整个世界最顶尖的域吧？它简直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模一样。」

他大口的吸了吸气，除了这里的温度比地表略低以外，身体的机能都还能够相对正常的完成。

「怎么样？是不是有些颠覆你的认知。」波段凌望了望跟前的城市，这个地方的地标建筑并不是她记忆里所熟悉的模样，看来，他们落到了一个自己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全息世界甚是的庞大，总共有九个片区，每个片区的政治、文化以及社会氛围的差距都非常大。我细细地打量过了这里，这并不是我所居住过地区域。」

波段凌的记忆有些错乱，尽管她一贯在脑海里回忆着过去的些许经历，但总会有缺失的内容。

「不要紧。既然业已到了这个地方了，就不怕找不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