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幕：担鸡

樱草山。

在这阳光照射不到的融断层，包裹着被子的楼辙正把头耷拉在枕头下，呼呼大睡。

他太累了，解除了波纹禁锢后，尽管不清楚身体到底损坏到了何样的地步。

但至少能够肯定，他的筋骨此刻都是酸胀的。

他在入睡之前，还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他大概只有六岁半吧。也许是因为长个子的原因，每次睡到半夜，小腿就开始酸痛了起来。

那种疼痛很微妙，它不会疼到让你嚎啕大哭，然而会让你痛不欲生。

接着他便边擦着眼眶里的泪花边揉着小腿边上的肉，直到爷爷举着手电筒敲了敲他的房门，他才没有变得更难过。

窗边挂着的风铃会在晚风的吹拂下响起轻微的声音，这样的话，他自己一个人睡的话也不会太害怕。

「爷爷。」他急切地嚷道，在推开木栓的时候，将世间唯一的救星请了进来。

太好了。他会这样觉着，只要有人能够在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他轻轻地抬起小腿放到了爷爷的大腿上。挂在泛黄蚊帐上的小风扇左转转，右转转，之后才能正式步入正轨。

「你的小破腿又开始不得劲了？」爷爷会沾一下口水，随后轻轻地对着自己的小腿肉揉了起来。

很神奇的是，疼痛好像随即就能得到缓解了。

被人疼爱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呢。他不由得想到这里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期盼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能够喝到爷爷为自己煮的羊奶米线，据说那是非常有效的补钙手段。

在冰糖融化于香醇牛奶的电光火石间，楼辙一口气就能够把它们全部喝完。

「太美味了——」

残留在嘴角的甜味还没有完全散去，不知从哪里窜出的枕头一下子打在了他的脸上。

室内的灯还没有打开，可他好像瞧见了一大一小的身影站在自己床尾的方向。

他吓了一跳，猛然抓起了被子。不由得想到自己反锁的室内竟然闯入了外人，不由得有点毛骨悚然。

原本熄灭的灯再次亮了起来。

「你们在搞何飞机呀。」他对着房间内的牵牛花婆婆与小波段凌说，「况且现在理应还没有到早上吧？」

窗外的樱草山一片寂静，套用脑子里蹦出的一句话：就连狗都还没睡醒呢！

牵牛花婆婆与小波段凌像是早有密谋，她们眼神交汇，频频点头。

在迫害对象毫无防备之中，抽走了盖在楼辙身上的被子，原本暖和的被窝顿时灌入冷风。

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新任务来了，小奴才。」小波段凌作威作福，全然就是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

这才没几天就叛变了自己了吗？

「好家伙，你给我记着！」楼辙抓起了床边的衬衫套到身上，在扣上纽扣的时候，还指了小波段凌一下。

「略略略～，听好了，本次任务是将黑森林城堡后院饲养的翡翠鸡与翡翠鸡下的鸡蛋送到三公里外的集市，需在完全售空的情况下，才能够回到黑森林城堡领取早饭。」

小波段凌念完了任务的内容后，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这还不简单，拜托，我可不是吃素的。」楼辙对重新开启波导弦关的自己相当的有信心。三公里对他来说不就是一转眼的功夫吗？

「那行！十分钟后到后院鸡棚集合。」

照这情况来看，她们像是还想继续凑热闹，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陷阱吗？

宣布完任务内容后，投靠敌军的小波段凌便跟牵牛花婆婆一同回到了房间换起了衣服。

在思考未知阴谋的状态下，换上鞋袜的楼辙不知不觉地就抵达了任务的起始点。

在昏暗的灯光下，业已有人在彼处等待着他了，他吹了一声口哨，对方没有回应，等到靠近的时候，才发觉是面色惨白，黑眼圈严重的水蜈蚣管家。

「今天把这件事交给你之后，那么接下来的六天我就能够好好休息了！」水蜈蚣管家捶了捶肩膀，那样子就仿佛这玩意有千百斤重一样。

「别，别吓我呀。作何？你们是不是把这么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楼辙全然不恍然大悟这一箩筐的鸡以及另一箩筐的鸡蛋到底能有何令人头疼的地方。

「马上你就会清楚了。」水蜈蚣保持着神秘。

楼辙冷嗤一声，绕过扁担就要把翡翠鸡与翡翠鸡蛋挑了起来。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的时候，原本还算安分的翡翠鸡开始扑腾起来，装在另一侧的鸡蛋在突如其来地晃动下碎了好好几个。

刚刚换完衣服的小波段凌探出了头，对着还处在懵逼状态下的楼辙，哇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不是吧？你这翡翠鸡还认人的吗？真要这样的话，那我怎么搞得定呢？」

楼辙可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原本最为寻常只不过的担鸡，在眼下竟然变得困难重重。

牵牛花婆婆果不其然又换上了她的三点式泳衣，露出了所谓‘曼妙’的曲线。

小波段凌转过身，对着牵牛花婆婆提议道：「楼辙方才打碎了五个鸡蛋，就从把他今天的早餐克扣下来吧。」

「真是个好主意呀。」牵牛花婆婆微微颔首。

「三个女人一台戏，还说多了，两个可就绰绰有余了！」楼辙可没有好心情，他方才被人从被窝里揪了出来，还遇上了一群全然不受自己控制的烂鸡。

现在，也就水蜈蚣管家站在自己这一面了。所见的是他徐徐地蹲了下去，在挑起扁担的时候，笼内的翡翠鸡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它们寂静地不像话，就仿佛进入到了日落时分归巢栖息的状态一样。

「我就说这群鸡还认人的嘛，不信你们——」还没等楼辙把话说完，他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覆盖在水蜈蚣管家身上稳定的波赋竟然传导到了鸡笼的内部。

现在，他或许猜到了，翡翠鸡好像只要在波赋包裹的情况下，才会变得寂静下来。

「发现了吧？」牵牛花婆婆肚子上的皱纹抖了抖，「这可是一场试炼！我要的根本不是仆人，我要的是一颗可以发出耀眼光芒的钻石，而你现在只是一颗尚未打磨的原石罢了。」

小波段凌将手放到了身后方，抬起的脚尖踢了一下地面的小石头，就仿佛，她也是不得已才跑到敌人阵营的。她这么做，也只是为了看到楼辙获得成功。

「翡翠鸡，是一种生性好动的家养鸡。也正是只因好动的缘故，饲养出来的它们，肉质非常的鲜美，是樱草山居民最常食用的肉质食品。但这种鸡有种特性，她们对生命能量甚是地敏感，一旦被波赋包裹，便会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强迫自己变得寂静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话说到这个地方，楼辙已经明白牵牛花婆婆的意思了。也就是说，接下来，他要在维持波赋的情况下，走完这漫长的三公里路程。

三公里的话，只是走路大概需要三十分钟。维持三极其钟的波赋吗？他理应是做得到的，在这之前，就算维持一个小时，对他难说也不是难事。

「行。那既然我们的小楼辙业已甚是清楚这项规则了，那么水蜈蚣管家今日暂时就能够回去睡个回笼觉了。等到7点20分的时候，在起来准备早餐吧。」

「Respect！」水蜈蚣管家拍了拍楼辙的肩膀，并出声道，「有你真好。」

「真就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人呗！」楼辙大嚷道。下一秒，他便不由得想到，要是自己想要拯救波段凌的话，那么到了奥丁区，他们也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的。他不应该抱怨，这就是一场夺回序幕的彩排流程。

——

昏暗的小道上还有着荧光昆虫飞舞的痕迹，小波段凌站在路口，静静地等待尚未全然靠近的身影。

此刻，楼辙正在重新调整自己的呼吸，从波导弦关启动的波导开始缠绕在身体的表面。

他挑了扁担，试图将波导从自己的身体引向扁担的末端，近而再渐渐地地覆盖在鸡笼的表面。

「可恶，做起来比想象的难多了。要把波导从身体转换到扁担就已经很艰难了。但这还没玩，还要将这硕大的鸡笼全然包裹，虽然只有一面，然而操作起来真的太吃力了吧。」

经历了超过三分钟的时间，楼辙才完成了从未有过的波赋的覆盖。额角的汗珠密密麻麻的，他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

还算平稳，他接着又迈出了几步，等到抬头的时候便看到了小波段凌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地方。

「你不回去睡过回笼觉吗？」楼辙的脚步非常的缓慢，他可太惧怕自己的波赋由于过大的动作幅度，提升变得不稳定起来。

「不了，我陪你一起去赶集吧。」

「我不会作弊的，你放心。」楼辙对着如此尽责的监督委员出声道。

「这一点我可全然不忧心，我看过你使用波纹的样子，你对自己可狠心了。」她跑到了队伍的最前端，就像那时在地下广场的波段凌一样，「我也想为另一人我做点什么，你就让我陪着你一起努力嘛。」

「行。你说什么都行，反正你也是波段凌，纵容你乱来的同时，相当于也是纵容波段凌乱来。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又艰难地迈出了新步伐。

「哈哈哈，那我会在另一人我面前多说你几句好话的，到时候争取让她在亲你一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咕咕咕——」鸡笼的翡翠鸡突然间开始吵闹了起来。

「笨蛋吗，都怪你，害我的波赋又解开了。」楼辙对着小波段凌抱怨道。

「你很弱诶，说要亲你一下你就把持不住了。」小波段凌给予回击。

「谁把持不住了，明明是只因你说话引起我分心了。」楼辙辩解。

「就是你把持不住了，烂人楼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烂人小波段凌！」

「咕咕咕咕——」鸡叫声又一次突兀地响起。

「啊，又解开了。」

「笨死了！」

「你再说，我挑起扁担打断你的腿！」

「你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岩心湖的牵牛花婆婆从水底下浮了起来，在换气的时候，还能够听到远方争执不断的吵闹声。

「年少可真是此物世间最为美好的一件事。」她把手臂放在了湖畔上，盯着山路上的少男少女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