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章 状告
望着奏折朱长安只觉着快乐又没有了。
各地灾情不断,有的洪涝,有的干旱。
要是古代也能南水北调就好了,不过想想就放弃了,这等浩大的工程,远不是现在的国库能支撑的,他可不想成为隋炀帝二号,像他这种没本事的还是安安分分的比较好。
好烦啊.......要是他们互相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按部就班的让各地做好灾民的安置,发放赈灾粮和药材防疫。
只是望着奏折上的死亡数字还是觉着有些心烦。
朱长安对此倒是不太担心,毕竟这些事都是有一套完整的流程的,下面的人也都知道该作何做。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灾人祸,谁也避免不了,只希望不要再有更大的灾情了......
五月十一日
坤宁宫。
烛火葳蕤,走笔批注间,傅荣的余光扫过他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不过亥时,怎么困成这副模样?
朱长安困的实在不行,干脆趴在了桌子上睡了,烛光映照在他的面上,更衬得他眉目俊朗。
见此情景,傅荣只得叹口气,置于笔,小心翼翼将他抱到了床上,脑袋一沾枕头,朱长安就睡得更熟了。
望着他睡熟的样子,傅荣觉着他还是这么孩子气,明明都是要到而立之年的人了。
但每次看到朱长安这副样子,傅荣都觉得他还没长大,二十九载春秋仿佛白过,还是那洞房花烛夜里被吓的哭泣,需要人哄着护着的少年郎。
细细想来,从成婚到现在已有十四年了。
人生能有好几个十四年呢?
不由得想到这傅荣忍不住感慨: 「都老夫老妻了啊。」
他终究是在渐渐地变老,只是朝夕相处里看不出来罢了。
随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被子拉好吹灭烛火也睡了。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
朱长安是被一阵鸟鸣声吵醒的,睁开眼只觉着神清气爽。
在听到屋内有动静后,门外的宫人随即进来伺候。
洗漱更衣,一番折腾后,朱长安才觉着整个人彻底清醒了过来。
吃完早饭,又看了一会折子。
国事冗杂,没看几眼,朱长安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陛下。」旁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朱长安被这一声唤回了神,抬起头,就看见陈欢有些焦急的样子。
「作何了?」他问道。
「陛下,有人带着大诰敲响了登闻鼓。」陈欢回道。
「有人敲了登闻鼓?」朱长安不由得有些诧异,一般来说百姓更习惯去敲应天的那个,而不是新都的这个。
当登闻鼓被敲响后,值班的监察御史会将诉状转呈给皇帝,皇帝会根据案件性质指定相关部门处理。
虽说登闻鼓是在洪武元年就设立的,但长生年来在新都这边还是头一次遇到有人敲鼓呢。
一般情况下,登闻鼓案件由都察院负责审理。但明朝还规定,凡有冤民敲响登闻鼓申诉,皇帝定要亲自受理,阻挠者以奸臣论处。
朱长安虽觉得新奇,可还是一脸严肃的追问道:「奏告者状告何事?」
「回禀陛下。」陈欢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仿佛是良乡知县,此人似是投诉无门才敲了登闻鼓。」
「投诉无门?」朱长安有些疑惑:「算了去看看吧。」
当即,朱长安便移驾去了大殿,等着他的是跪在阶下满脸疲惫的一名男子,看起打扮似是一名书生。
男子注意到朱长安后连忙跪下:「草民叩见陛下。」
「平身吧。」朱长安开口道:「你为何事击鼓?」
男子闻言随即打开话匣子:「草民袁礼,家住京师,因家中没有余银请不起京师的郎中,便去良乡请赤脚郎中。」
「因心中焦急走的匆忙忘带路引便被差役给抓了,结果知县不在,等提审我时已被关了八日,可怜我那老母亲早已活活饿死了。」
「之后我去洛阳府衙喊冤,结果状子递上去后府尹一贯没有受理,之后我又写了状纸去大理寺,大理寺卿说这种事不归大理寺管让我去洛阳府衙,草民实在没办法才敲了登闻鼓。」
朱长安一听就明白了这好几个官官相护把百姓当蹴鞠踢呢。
「将洛阳府尹,大理寺卿,良乡知县,还有那差役都传来。」
不一会儿大理寺卿和洛阳府尹便先被锦衣卫带到了大殿之上。
两人听朱长安说了原委又惊又惧,没想到这秀才如此的胆大包天,敢将这等小事闹到陛下面前。
「你俩为何都避而不受此案。」
大理寺卿李槐故作镇定道:「陛下,此案为民事,不属于大理寺管辖。」
朱长安当然清楚民事不归大理寺管辖,但更恍然大悟这两人在互相推诿:「洛阳府尹不受,大理寺卿不管,尔等在朝为官却不为百姓做主,当的什么官,干脆回家卖红薯去吧。」
这话骂得不可谓不重,吓得两人随即跪下求饶:「陛下息怒。」
「呵,遇事推诿朕要你们有何用,阿爷的大诰真是没白写。」
李槐和洛阳府尹两人听到这话更是惶恐,后背冷汗涔涔。
随后锦衣卫又将良乡知县和差役给带了进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良乡知县王魁和差役洪高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很明显他们都清楚这事闹大了。
「你为良乡知县为何没能解决此事,让他在京中四处状告。」
王魁听朱长安这么问,心中叫苦不迭,暗道这都是何事儿啊:「陛下明鉴,非臣不给解决,实是他无理取闹。」
「事发后臣欲厚葬其母,再为其谋个职以后也能好生过日子,可他却不同意说是人命关天,不能草草了事。」
「抓无引流民无错,可不及时处理令人死亡就是你们的错了。」
「洪武五年,常州府有一名百姓,只因祖母病重,急需外出求医,走得匆忙,忘记携带路引。在途中,他被吕城巡检司盘获,按照规定,他将被送交法司论罪,阿爷得知此事后,认为这名百姓的行为虽然违反了规定,但情有可原,因此下令不要对他进行处罚。」
「法理无情人有情,难不成你们觉着皇爷错了吗?」
「官官相护把百姓当蹴鞠熟的很,为民做主你们的灵活性倒是没有了。」
「陛下,臣清楚错了。」王魁听到这冷汗直流心知今日这事躲不过去了,只能祈求朱长安能轻判。
朱长安望着大殿上的几个人心中一阵厌烦,没了耐心直接开口道:「将大理寺卿、洛阳府尹二人革职查办,既然不想做事以后也不用你们做了。」
「良乡知县王魁办事不利罚俸半年,城卒革职永不叙用。」
几人闻言都松了口气,还好没掉脑袋,尤其是大理寺卿和洛阳府尹要按洪武时期的处理风格那妥妥的被砍了。
朱长安一锤定音:「至于袁礼念其纯孝便免去处罚,并为他母亲好好安葬吧。」
「陛下圣明。」袁礼听到朱长安的话连忙叩谢,叩谢的声线都有些哽咽。
在解决完这件事后朱长安还让陈欢给袁礼拿了些银两让他好生生活。
一贯到被锦衣卫送回家中,袁礼都处于恍惚之中,他没想到事情解决的如此顺利,陛下竟是如此体恤百姓的君主。
从那以后袁礼经常在乡里夸赞陛下仁德。
一四零零年(长生四年)五月二十四日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朱长安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摸鱼看闲书,凉风习习吹起了他的发带。
身边只有陈欢和几位宫人伺候着。
微风微微吹过带来阵阵凉意,朱长安惬意的眯了眯眼,这可真是难得的清闲时光啊。
不多时,极远处忽然传来女子嬉笑的声音。
朱长安听到声线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一粉红的身影扯着风筝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宫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并不依稀记得那是谁,便开口询问身边的宫人:「那是谁?」
「陛下,是翠微阁的齐美人。」 陈欢看了一眼道。
「齐美人?」朱长安听到这个名字觉着有几分熟悉,理应是有见过或听过,但没何印象了。
他靠在专门搬来凉亭的软榻上,望着那女子和宫人在远处玩闹着倒有几分趣味。
这女子像是很得趣,跑来跑去,风筝飘忽不定,在空中摇摇欲坠。
陈欢看着自家陛下嘴角的笑意试探着开口道:「陛下要不要叫她过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必了让她玩吧。」朱长安置于手里的书:「这齐美人叫何名字?」
陈欢闻言一愣,但还是立马回答:「陛下,齐美人名叫齐令妧,是前年小选入宫的。」
「齐令妧......齐令妧.......听着有几分耳熟。」朱长安喃喃道。
陈欢一听就明白自家陛下这是有几分兴趣了:「陛下可还记得永福公主的课业,有不少都是她帮着写的。」
「原来是她啊。」朱长安听到陈欢的话才想起来这齐令妧是何许人也。
过年时朱宝澄背的诗里那恰似美人面上妆的美人理应就是她了。
美人如水,裙裾飘动间,如芙蓉出水般清丽脱俗。
齐令妧正追着风筝跑,忽地一阵风将断了线的风筝吹到了朱长安这边。
她急忙追过去,在凉亭前站定,俯身行礼:「妾翠微阁美人齐氏令妧见过陛下。」
「起来吧。」朱长安看着她眼眸含笑:「齐美人好兴致。」
「谢陛下。」齐令妧霍然起身身,抬眸看向朱长安,脸颊微微泛红:「妾见天气甚好,便出来放风筝。」
「放得可好?」朱长安看着那断线的风筝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让陛下见笑了。」齐令妧望着风筝一脸懊恼。
「朕倒是觉着这风筝断得恰到好处。」朱长安笑道:「既如此,不如来凉亭里歇息吧。」
「多谢陛下。」齐令妧心中欢喜,行了个礼便走到凉亭里。
一旁的陈欢见状,也使了个眼色让其他的宫人都退了下去。
朱长安望着眼前的女子,她身穿一袭粉红罗裙,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这齐令妧生得倒是明艳动人。
她见朱长安一贯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有些羞涩,微微低头,手指绞着帕子。
「齐美人今年多大了?」朱长安开口道。
「回陛下,妾今年十七了。」齐令妧柔声回答。
「嗯。」朱长安微微颔首:「齐美人入宫多久了?」
「回陛下,妾入宫已两年。」齐令妧低垂眼眸:「一直未能侍奉陛下,是妾的过错。」
之后她微微抬头看向朱长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朱长安看着眼前的女子,听她这么说有些好笑:「哪里是你的错,只是朕一直忙于政务未曾注意到你罢了。」
「陛下勤勉,是天下百姓之福。」齐令妧连忙出声道。
听罢朱长安笑了起来,这齐令妧倒是会说话,比起洪武皇帝来他懒了不知多少倍,就这还能睁着眼说瞎话来哄他,甚至他觉着那些官员之是以越来越懒也是受了他的传染,毕竟上行下效嘛。
「齐美人这嘴倒是甜的很。」朱长安打趣道。
齐令妧闻言脸颊微红:「陛下,妾说的都是真心话,绝无半句虚言。」
朱长安注意到她这副模样不由的想起了永福公主的歪诗,娇羞欲语含情笑,暗香浮动月微凉。
齐令妧见朱长安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面上的红晕更深了。
「陛下......」她抬头对上朱长安的目光,心跳加速,脸颊烫得像火烧一样。
「齐美人不用惶恐,朕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朱长安看着她的模样取笑言。
「陛下说笑了。」齐令妧闻言脸更红了:「妾只是见陛下英明神武,有些紧张罢了。」
「哦?」朱长安挑眉:「那齐美人觉得朕英明神武在哪里呢?」
齐令妧没不由得想到朱长安会这么问,一时有些语塞,片刻后才道:「陛下心系百姓,仁慈宽厚,实乃圣明之君。」
朱长安笑了笑:「美人倒是个玲珑心思的人。」
「陛下谬赞了。」齐令妧低头轻声道。
「听陈欢说永福公主的课业有不少都是齐美人帮着写的?」朱长安追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