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离小雪远点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县城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李明专心开着车，偶尔通过后视镜瞥一眼后座的陈海。

云雪坐在陈海旁边，一丝离别的愁绪悄然爬上眉梢。

「陈海，我……」云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声出声道：「我次日就要去市局报到了，接下来会在刑侦支队实习。」

「这是好事。」陈海微笑着点头：「市局的平台更大，能学到的东西也更多。恭喜你。」

他的语气真诚而平淡，听不出丝毫的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只不过的事情。

云雪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小小的失落。

她本以为陈海会有些不舍，或者至少会多问几句。

「以后……你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云雪咬了咬嘴唇，补充道：「我多少能帮上些忙。」

开车的李明闻言，嘴角微微一撇，却没有说话。

「好，我知道了。你也是，在市局人生地不熟，凡事多加小心。」陈海叮嘱道。

云雪「嗯」了一声，微微颔首，心中却愈发觉得，自己和陈海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他明明就在跟前，却总给人一种遥远而疏离的感觉。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县公安局的大门处。

「我就在这个地方下吧，正好回去销假。」陈海出声道。

「我送你进去吧。」云雪连忙说。

「不用了，影响不好。」陈海摇了摇头，推开车门：「这次的事，多谢你们了。」

他这句话，是对着云雪和李明两个人说的。

李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云雪还想说些什么，陈海业已下了车。

他关上车门，对着车里的云雪挥了挥手。

就在云雪准备摇上车窗的时候，驾驶座上的李明忽然探过身子，对着车外的陈海，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线，低沉地出声道。

「年少人，我清楚你有点本事。」

「但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你和她，不是一人世界的人。离她远一点，对你，对她，都好。」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用力刺入陈海的耳中。

陈海面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抬起眼，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李明。

李明的眼神平静而淡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警告。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发自骨子里的俯瞰。

陈海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而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公安局大门走去。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是对着李明，徐徐地，扯出了一人意味深长的笑容。

车内，云雪并没有听到自己表哥说了何，只是奇怪地追问道：「表哥，你跟陈海说什么了？」

「没何，让他以后有事能够找我。」李明发动了汽车，随口敷衍道。

「哦。」云雪不疑有他，只是透过后视镜，望着陈海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陈海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辆车，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刚刚李明那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不是一人世界的人？

陈海的胸中，仿佛有一座沉寂了许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前世，他庸庸碌碌，谨小慎微，的确和云雪那种天之骄女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仰望着她的光芒。

可是现在……

我是重活一世的陈海！

我携带着未来几十年的记忆和见识，我洞悉无数人命运的轨迹和历史的走向！

你李明，一人区区市局的刑侦支队副队长，凭何来定义我的世界？

凭何来给我和她之间划下界限？

「你的世界……」陈海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寒芒：「很好。重活一世，若不能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世界，一个个用力踩在脚下，那我回来这一趟，又有何意义？」

狂暴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徐徐压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滚烫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李明的警告尽管刺耳，却也点明了一人残酷的现实——他现在，依旧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技术员。

无权无势，人微言轻。

在李明这种人眼中，自己恐怕和路边的蝼蚁没什么区别。

想要改变这一切，想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仰望自己，唯有向上爬！

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拥有足够强的力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眼下，就有一人现成的，必须搬开的绊脚石。

张建民！

张恩！

这对父子，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次设局陷害不成，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想要安稳地发展，就定要先将他们彻底铲除！

不把他们送进去，他们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送进去。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没有妥协的余地。

陈海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心中杀意已决。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迈步迈入了县公安局的大院。

……

「哎，你们看，那不是技术科的陈海吗？」

「我没眼花吧？他不是只因敲诈勒索被抓进去了吗？这才几天啊，就出来了？」

「难道是冤枉的？」

「谁知道呢，只不过看他这样子，跟没事人一样，心理素质能够啊。」

一道道或震惊，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陈海一走进办公楼，随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对于这些议论，陈海充耳不闻，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脚步沉稳地朝着自己的办公间走去。

「小陈，你……你回来了？」路上，一人相熟的老民警注意到他，震惊地打了个招呼。

「嗯，王哥。」陈海笑着点头：「就是个误会，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我是被冤枉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老民警连忙点头，但眼神中的疑虑并未全然消散。

陈海也不多做解释，与众人点头示意，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二楼的技术科办公室。

他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刘梦遥一个人在。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抬头望来。

当看清进来的人是陈海时，刘梦遥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惊喜和担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海！你……你没事了？」她快步走到陈海面前，上上下下地面下打量着他，像是想看看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看到她那紧张兮兮，如同受惊小兔子般的模样，陈海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在这个人情冷暖的单位里，除了父母，真心实意为自己担心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善良单纯的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