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张建民害怕的人

张建民要注意到的，是陈海的恐惧、是他的后悔、是他的惊慌失措！

而不是现在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作何不说话了？」张建民的语气变得阴冷起来。

「头天，你不是很能说吗？不是要调查我吗？不是有我的证据吗？不是要扳倒我吗？」

他每说一句，身体就往前倾一分，面上的表情也愈发狰狞。

「现在呢？！」

「你倒是再狂一人给我看看啊！」

「我告诉你，陈海！」张建民几乎是把手指戳到了陈海的鼻子上。

「你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毛头小子，乳臭未干，就敢跟我斗？你算个何东西！」

「你以为你找了许老头那个老不死的，就能把我怎么样？我告诉你，没用！在云山县这一亩三分地面，他说话，早就不好使了！」

「还有你手里的那些狗屁证据，你不是想清楚它们去哪了吗？我告诉你，它们现在，就在垃圾桶里！」

张建民放肆地大笑着，笑声里充满了得意和疯狂。

「你不是要调查我吗？来啊！你继续查啊！」

「我告诉你，现在被调查的人，是你！不是我！」

「诽谤、诬告、陷害领导干部！光这一条，就够你小子喝一壶的！开除公职都是轻的！信不信，我能让你把牢底坐穿！」

「你完了！陈海！你这辈子，都完了！」

「害我儿子入狱，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张建民的咆哮，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着。

他发泄着昨日积攒的所有恐惧和屈辱，他享受着这种将对手踩在脚下，肆意羞辱的快感。

他望着依旧沉默不语的陈海，以为他已经被自己的气势彻底吓傻了。

说完，他直起身子，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胜券在握的嚣张笑容。

他觉得，自己业已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然而，就在他嚣张到极致的这一刻。

「吱呀——」

室内的门，忽然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这一次，没有敲门声。

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儒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瞬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刚刚还不可一世，嚣张到极点的张建民，在注意到这个男人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腰，下意识地就弯了下去，面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林……林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点小事，作何还惊动您了呢？」

张建民的声线，带着一丝颤抖，恭敬到了极点。

来人，正是云山县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林国栋！

可，面对张建民的殷勤问好，林国栋却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寸。

他径直从张建民的身边走了过去，就好像他只是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

张建民伸出去想要搀扶的手，不好意思地停在了半空中。

林国栋的脚步，停在了陈海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静静地审视着跟前此物从始至终都安然端坐着的年少人。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建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恍然大悟，林书记为何会用这种眼神看陈海。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林国栋才缓缓转过头，转头看向跟在身旁的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李风，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气追问道：

「他，就是陈海？」

李风连忙躬身回答：「是的，书记，他就是陈海。」

「嗯。」

林国栋微微地微微颔首。

就只是这一人简单的动作，一个简单的「嗯」字。

随后，他何也没说，何也没做，就那么转过身，在一众下属的簇拥下，朝着门外走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

从他进门，到他离开，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他没有理会张建民，也没有跟陈海说一句话。

他就仿佛只是顺路过来，看一眼一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一样。

这谜一般的操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张建民更是满头的雾水，他完全搞不清楚，林书记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何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在所有人都还在发愣的时候，之前那个跟随林国栋进来的，戴眼镜的年轻工作人员，走到了陈海的面前。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又带着几分敬畏的神情。

他对陈海做了一人「请」的手势，语气客气地出声道。

「陈海同志，请跟我们来吧。」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张建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跟他们来？

去哪？

为何？

无数个问号，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盘旋。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可，更让他感到震惊，甚至是恐惧的，是陈海的反应。

面对这戏剧性的一幕，陈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震惊。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他缓缓地霍然起身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有褶皱的衣角，然后冲着那个年轻工作人员，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仿佛在说：带路吧。

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旁边业已面色煞白，摇摇欲坠的张建民。

他跟着那名工作人员，朝着林国栋走了的方向，从容地走了出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行人没有回到县委大院，而是直接上了一辆停在后门阴影处的黑色奥迪A6。

审讯室的门在陈海身后方徐徐关上，隔绝了张建民那张由煞白转为铁青，又由铁青转为惊骇的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车子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城市的车流之中。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陈海靠在后座上，闭着双眸，像是在养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在审讯室里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可，他越是这样平静，旁边那位眼镜工作人员的心里就越是翻江倒海。

他想不通，全然想不通。

这个陈海，档案上明明只是一个技术员，无权无势，无根无萍，怎么就能惊动林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