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走后,传送官才悄然松了口气,好在这位前辈通情达理,先前的拒绝并未惹恼了她,否则……
他不禁又回想起方才看见的那块令牌——外人可能不清楚,然而他们这些传送官消息向来灵通,又岂会不知!
那令牌是历代天涯城城主赠予大能的信物,代表着天涯城贵客的身份,并非随便哪个大乘老祖都能得到,必得是在大乘修士中也赫赫有名的人物才行……
传送官忽地愣住了。
天涯令、女大能、天泉界……
这三者关联起来,传送官只想到一个人——天戮之主,景纯剑仙!
「应该不可能吧……」他额头上的冷汗又多了一层,「景纯剑仙何等修为实力,去天泉界还需要乘坐传送阵?」
可在心底,又有另一人声音在说:「她当然不需要,可她身旁带着的那炼气期的孩子需要啊!」
传送官不敢怠慢,将「疑似景纯剑仙之人现身传送殿」的消息汇报给了他的上级,之后便发起呆来。
莫名地,他心中浮现好几个念头:「景纯剑仙竟没有将那小孩收入洞天神器之中,而是将他带在身旁,为此还宁愿乘坐传送阵……这两人什么关系?」
「不是说景纯剑仙与那天泉界剑宗已无瓜葛了么,为何她偏在剑宗出了一位大乘老祖时登门?难道是去砸场子的?」
……
墨天微可不清楚那传送官竟已脑补了那么多,到了天泉界后,她提着黎景非便出了传送殿。
「啊啊啊!道长——道长,别提着我!」黎景非四肢在空中挥舞,能够说很可怜了,「我已经是大人了!」
「哼……」
黎景非哀怨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这态度不时玩笑,老老实实地说:「好的,道长。」
墨天微看了他这小身板一眼,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不过却还是将他放了下来,良心未泯之下,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提醒,「就快到了,你安分点,否则日后有得是你后悔的时候。」
墨天微带着他御剑往剑宗而去。
墨天微:「我最擅长收集他人各种黑材料,你觉着作何样?」
尽管答应了要安分守己,但黎景非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子,性格跳脱,老实了一会儿之后便又忍不住说话了:「道长,你御剑的迅捷比之前快好多啊!你之前是不是在隐藏实力?就像那些话本里写的一样,低调行事,专业打脸?咯咯咯道长真是太阴险了!」
黎景非秒怂。
尽管他还未恢复前世记忆,但也已经是个知道羞耻的小孩了,要是道长真将他过去那些黑历史都收集起来发给别人,等他成为一代大侠,那岂不是太惨了点?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之后一路上黎景非都很安分——不过其实也没多久,只因墨天微御剑的速度太快了,只不过一人多时辰便从天泉城赶到了剑宗山门。
站在剑上,黎景非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下方景色,却没有如之前看见壮美之景时一般大惊小怪,而是渐渐愣住了。
墨天微扫了他一眼,状似随意追问道:「作何,没见过这般景色么?」
黎景非恍然回神,忍不住挠了挠头,「不是,就是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有点奇怪。」
墨天微一笑,「在天上能看出何来,见没见过,下去一看便清楚了。」
黎景非点点头。
两人落在一座山峰之上,黎景非只觉着周遭景色的确有些眼熟,却没发现墨天微轻而易举便带着他进入了别人家守卫森严的宗门这件事有多可怕。
——只不过就算知道了,他恐怕也未必会感到震惊,因为过去十年间他已一次又一次地确认,道长真的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
今日剑宗上下萦绕着一股欢欣的气氛,就他们随意走过的几座山峰之上,都能听得渺渺仙音,可见是在歌舞庆贺——剑宗弟子大多都没什么艺术细胞,不是遇到大事,基本不会歌舞。
黎景非看着身旁一道道飞过的遁光,偶尔听见一声声慷慨大笑,好奇道:「他们作何看不见我们?是道长施展了障眼法么?」
「嗯,不过等会儿到地方了别人就能看见你我了。」
「好像大家都很开心,道长你清楚这是何故么?」黎景非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脸上早已不知不觉挂满了笑容,仿佛也被欢乐气氛感染了一般。
墨天微也看了一眼天边的各色遁光,慢悠悠道:「剑宗有一位合体尊者进阶大乘了。如今应是行大典之时吧。」
「哇!」
黎景非早已开始修行,自然清楚大乘老祖是怎样恐怖的存在,顿时惊呼一声,然后连忙捂住嘴,大眼睛眨呀眨地看向墨天微。
墨天微:「?」
「道长……」黎景非拽了拽她的衣角,十足的孩子气,「道长你是什么修为啊?」
墨天微望着他的手,暗自思忖:「等你恢复记忆想起这么一幕,该不会羞愤得剁手吧?」
「唔……我啊,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她漫不经心地出声道。
黎景非:「……」
他一脸不信,只当墨天微是在吹牛,便故意拆台,追问道:「作何才第三呀,那第一第二是谁?」
墨天微哪里看不出他的心事,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天第一,地第二,我第三,懂了吗?」
黎景非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但显然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两人在剑宗转了一个上午,平日里耐心不佳的黎景非却没有半点厌倦之意,依旧兴致勃勃。
但墨天微却业已厌倦了。
没有了回忆的美化滤镜,当年在她看来恢弘壮美的景色也不过尔尔,天戮剑域内一抓一大把,实在没何可看的。
「走吧,带你去见人。」
黎景非:「见何人?」
「你未来的同门。」
黎景非:「?」
他愣住了,道长这是打算将他托付给此物宗门照顾吗?
黎景非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他对此物地方有种莫名的亲切与熟悉之感,并不排斥拜入这座宗门;但另一方面,他毕竟年岁尚小,骤然离家,心中本就有些不安,此时唯一熟悉的人又要离开,他自然不情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墨天微见他呆住,挑眉追问道:「这是又怎么了?」
黎景非委屈地用那毫无杀伤力的目光瞪了她一眼,「道长,你是不要我了吗?」
墨天微摇摇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黎景非还想再问,忽地便感到后颈一凉,一只手扼住了他命运的后颈,将他又一次提了起来。
黎景非:「……!」
道长,你又欺负我!
但这句话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因为等他从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后,看见的便是一群瞪大了双眸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黎景非:这,这该不会就是那位大乘老祖的大典吧?天啊,道长这样登门,不会被打出去吧?不不不,打出去还好,万一那位大乘老祖生气,道长岂不是要被打死?我肯定也活不了,呜呜呜……
·
剑宗,昊阳峰。
今日的昊阳峰可谓是宾客云集、高朋满座,不仅仅有以天泉界主为首的天泉界大势力,更有许多其他中世界,乃至于大世界的实力。
来参加大典的修士极其客气,贺仪一人比一人珍贵,可谓给足了剑宗面子;剑宗为东道主,又是大乘大典这等盛事,自然也是极尽周全,一时间宾主尽欢,仿佛大家就是一家人一般。
待酒过三巡,天泉界主笑道:「景元道友年刚过千岁便进阶大乘,实乃诸天万界少有的天骄俊杰,道法感悟远胜常人,不清楚友可愿为我等一解修行之惑?」
按照诸天万界的规矩,大乘大典是一定要讲道的,否则也不至于有那么多合体尊者抢着次参加大典,不惜献上奇珍异宝,天泉界主此言只是在给新晋的大乘老祖搭台子罢了。
林昭行一笑,转头看向一旁力场冷淡的凌云起,「景元,你该讲道了。」
尽管林昭行如今只在合体巅峰,距离进阶大乘还要一段时间,但他对提前一步进阶的凌云起并没有任何不满,反而与有荣焉。
毕竟,自从离开沧澜界后,剑宗一贯无人进阶大乘,只靠着原本的几位老祖撑着,如今凌云起进阶,对剑宗而言可谓意义重大。
凌云起点点头,开口道:「吾今日所讲,为太上忘情道……」
他将过去修行时的感悟娓娓道来,在场众人皆侧耳倾听,解读这位心境大乘老祖所言真意,时而眉头深锁,时而恍然大悟,时而欢欣鼓舞,时而如痴如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讲道持续了七天七夜,待结束之时,众人只感觉心中许多迷惑尽数消退,但又多了许多新的疑惑——但这并非坏事,而是一件大好事,证明了他们在修行之路上又前进了一步。
「景元道友所言,令吾深受启发。」
「景元道友深得太上忘情真意……」
……
这一次,众人的恭维就远比之前要真切许多,毕竟他们送的礼确实没有白费,而这位景元老祖也证明了他的确不是浪得虚名,能与他建立交情,实在是再好只不过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尽管今日大典的主角是凌云起,但剑宗也不会让宾客当背景板,林昭行提议在场宾客若愿讲道也可开讲,不多时便有人接着讲了下去。
大乘大典上,大乘老祖讲道结束后其他人一同讲道论道,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几位大乘老祖依次讲述了自己的修行心得,虽未必适用于他人,但多少能给人以启发。
在他们之后,便是合体尊者讲道。
在这种时候,没多少合体尊者会顾忌前面人讲道精妙通微,担心自己贻笑大方——寻道之路,本就是要与诸多谬误不断斗争,证得世间真理、万法玄机,有错很正常,若能被大乘老祖指出,远比自己迷迷糊糊的好。
一位合体尊者道:「我今日所讲,为剑道有灵之赋神。」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此言一出,不少人脸色都有些微妙。
天戮之主提出的剑道有灵论在如今的诸天万界,怕只有犄角旮旯里的修士没听说过。
剑道有灵论如今并未有一个完整的体系,只靠着天戮之主那两次讲道中的理论及陆陆续续出现的一些实例支持,许多成名已久的大剑修拜服于惊才绝艳的天戮之主,潜心研究,试图让这一理论变得更加具体、更有实用性,这也是许多人都清楚的。
但在场的许多大能,消息都很灵通,天戮之主与剑宗的恩怨纠葛也听过几耳朵,因此他们都刻意不提与天戮之主有关的一切,否则剑道有灵论的研究心得还轮得到这位合体尊者说?
就当众人以为此人要被剑宗赶出去时,剑宗诸人的反应却很是微妙。
——这人恐怕才刚出关不久,一心扑在苦修上了,都没听说过那些小道消息,否则不至于如此失礼。
墨天微近些年来在诸天万界可谓炙手可热,但剑宗如今风气好了许多,并没有任何想要「再续前缘」的意思,就当她不存在。
但见过她风采的人都不可能真正忘记她,特别是昔年那些同门。
因此次大典,原本在外游历的剑宗长老、太上长老大多都回了宗门,其中林昭行那一代真传弟子更是尽数到齐了。
他们寂静了一瞬,何也没说。
林昭行看了那位不知自己触犯了何禁忌的合体尊者,面上笑容不变。
众人都在等凌云起的表态,而他只是短暂地愣了一瞬,便点点头,「愿闻其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句话好似拥有某种魔力,凝滞的气氛瞬间流动起来,在场众人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谈笑风生。
那合体尊者心知这里面肯定有他不清楚的事情,暗暗后悔收了请柬后为何没有好好查一查剑宗往事。只不过现在也不是后悔的时候,他得讲下去,否则那就更失礼了。
但还不等他开口,虚空中有波动骤然闪过,旋即大典之上便多了两人。
待看清其中一人面容,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心中不约而同地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天戮之主竟然来了剑宗!
这真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不过天戮之主您何等身份,要砸场子作何还亲自来了?这么接地气的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