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窟的守卫任务其实还算清闲,因为毕竟没脑子的还是少数,多数人都挺有自知之明的。
但即便不考虑这任务拉的仇恨值,守卫剑窟也绝不是一个好任务,墨天微如是想。
今日的她依旧十分烦躁,只因前几天诡异出现的漏气问题依旧困扰着她,这让她无精打采。
一旁的风漹不清楚前些天还元气满满的师弟为何忽然就变得颓丧起来,但自认是一个体贴友爱好师兄的他打定主意要帮助迷途的师弟解决心理问题。
「墨师弟,你作何了?这几日,像是没什么精神。」风漹语带询问,「难道是苦修出了什么问题?」
墨天微语塞,这教她作何回答?难道说「是啊是啊我的丹田会漏气风师兄有何好办法吗」?总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好说出去啊。
于是她只好悻悻回答:「没何,就是没见过世面,被吓着了。」
风漹了然,笑言:「墨师弟,这没何不好意思的,我从未有过的见到这种场面,也是被吓得不行。要清楚,拜入剑宗前,我可是一人极其爱好和平从不与人争胜的书香之后,当时可被吓得够呛。」
书香之后……
墨天微眼角忍不住跳了跳,此物土匪流氓竟然是书香之后,该说他基因变异还是剑宗的教育十分洗脑?
就在墨天微无语之时,剑窟中忽地跑出来两人,一男一女,似是一对小情侣,此时衣冠不整,勾肩搭背——嘿,想什么呢,人家可不是在里面做了什么羞羞的事情,之所以这副尊容,是只因其中那汉子受了重伤,正被妹子抱在怀里。
真是美妙的公主抱姿势呀……墨天微感叹了一下剑宗真是个妹子是汉子,汉子是牲口的和谐社会。
墨天微与风漹对视一眼,表情毫无波动,像是注意到两块木头。
两块木头也没管大门处的两位门神,妹子抱着一身伤痕累累血流不止的汉子,飞也似地奔下山去,不一会儿便看见一片绿叶托着二人朝着琼华峰去了。
之所以说这任务不好,原因便在于此。
墨天微没进过剑窟,不清楚里面究竟是何光景,竟隔三岔五便让入内试炼的弟子重伤而返——据她清楚的消息,剑窟试炼是剑宗里每个想走剑道的弟子定要参加的、安全性很高、几乎没有危险的日常活动!
第一次见到一位师兄拎着他断掉的手臂面无表情地走出剑窟的时候,墨天微差点以为自己注意到变态了好么!
没过多久,剑窟内又传来声响,墨天微百无聊赖,回头一望,小心肝就是一颤——真是说何来什么,杨过师兄又粗来了!
自然,杨过师兄并不姓杨,他有名有姓,名曰「姚舜禹」——这霸气的名字,墨天微从未有过的听见时,差点给跪了。只不过她知道,此物世界并没有三皇五帝的传说,如此起名,纯属巧合。
(只不过暗地里,墨天微怀疑姚师兄家里有个穿越长辈。)
今天的师兄并没有断臂,只是半边脸鲜血淋漓皮肉外翻,一只双眸更是报销了——呜呜呜,今日是海盗船长吗?这冲击力也堪比夜半床前恶鬼笑啊啊啊!
姚师兄拎着口长剑,扫了一眼两人,眼中尚未褪去的杀意让两只小白瑟瑟发抖寂静如鸡。
他冷漠地收回目光,同样下山去了,方向和之前那对小情侣一样,都是琼华峰。
琼华峰是内门仙琼峰在外门的势力,里面弟子基本是炼丹师,外门弟子有个什么头痛脑热断手断脚的都去彼处医治。
墨天微一度十分担心如姚师兄这类伤患可能死于求医路上,奇怪琼华峰为何不在剑窟附近设一人丹药兜售点或是移动医疗站,但风师兄表示她的担忧实属杞人忧天,因为每个进入剑窟的弟子都会备好充足灵丹,对付些许小伤不在话下,就算是断手断脚,那也能及时遏制伤势,供他们支持到琼华峰。
况且,并不是琼华峰不想开个分店,实在是明霞峰不允许——这种类似于渗透的举动,外门哪个峰主也不会同意。
只不过无所谓,反正死不了人,剑宗弟子们虽然对此颇有微词,但渐渐也就习惯了。
对于同门们这种不以为意的态度,墨天微觉着有点恐怖。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认识到,这个世界多么危险。
可现在发生在她周遭的并不一样——轻伤属于日常签到,重伤等于官方活动,挂了算你中大彩,作何看都觉得这业已是命运注定的轨迹,不是人力能够逃避的。
青州瘟疫时尸横遍野的记忆在她苏醒后便恍若隔世,入门考核时天魔左使突如其来的杀戮之举只让她感叹一句「人品很重要」,其实这两件事她都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因她认为那是小概率事件,就像坐飞机可能遇上失事,玩过山车可能遇上脱轨,用移动电话可能爆炸,吃个饭可能被投毒等等,灾难随时可能发生,但只因几率太小,并不妨碍她出门坐飞机,没事去游乐园玩过山车,每天玩移动电话,三餐不间断。
墨天微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她并不惧怕死亡,只因一回生二回熟,又不是没死过。她害怕疼痛,前世连打个针都觉得不能忍,今生却要她准备好每天挨刀……现在转宗门还来得及吗?
墨天微暗恨自己当初年少不懂事,居然被阿泽轻易骗来剑宗,稀里糊涂拜了宗门,现在想走都不行。
她发誓,要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才不会觉着仗剑走天涯的剑修帅到爆表,她一定要拜入丹霞仙门,这种练练丹就能level up up 的好事才是她欣赏的啊!
风漹没有墨天微那么多想法,他羡慕地看着姚师兄走了的方向,手肘戳了戳她,「姚师兄真是厉害极了!」
又想起当日听完卫师叔讲道后的豪言,真是装X一时爽,事后火葬场,不了解事情全貌就下打定主意真是要不得!
墨天微瞟了他一眼,看不出这人还是姚师兄的脑残粉?明明每次都被吓得怂爆了。
「我跟你说啊,姚师兄很厉害的,真的。他只是个资质普通的四灵根,但苦修的速度却比我此物三灵根还要快许多。而且在一年前的外门弟子比试中,他可是得了第二名——什么?你说不是魁首有什么骄傲的?第一名可是蔺师叔啊!阿墨小可爱你真是孤陋寡闻。」
蔺师叔?
墨天微心中一动,道:「难道是紫虚峰蔺师叔?」
「正是,蔺师叔是天灵根,又出身西陵蔺氏,那可是我们西域排名前十的大世家,家族资源无数,蔺师叔胜过姚师兄,有何奇怪吗?」风漹口若悬河,「姚师兄虽然不敌蔺师叔,但也只是一招惜败,无损他的威名。」
墨天微眉头微皱,若真如风漹所说,这位姚师兄的天赋的确不俗——毕竟他与蔺书岳年岁相近,却凭四灵根的资质与之战得旗鼓相当——但问题来了,为什么《仙魔剑主》中从不曾提及此人?难道是他在这十年中陨落了?
此物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墨天微不多时又被转移了注意力,她问:「西陵蔺氏?排名前十的大世家,怎会让蔺师叔拜入剑宗成为真传?即便蔺氏愿意,宗门也不会愿意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风漹得意一笑,「其实这事算是隐秘,若不是机缘巧合,我也不会知道,师兄看你顺眼,告诉你,你可不能到处乱说啊,万一得罪了蔺师叔,那就惨了!」
墨天微额头黑线数根,话说看风漹这熟门熟路的样子,想必他才是那个乱说的人吧?她觉着,风师兄大概早就得罪了蔺师叔——要是蔺师叔很介意此物秘密的话。
「我觉得我现在并不想清楚了……」墨天微弱弱反对,她不想等蔺师叔清算的时候被牵连啊啊啊!
风漹大手一挥,「没事,阿墨不要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很好奇,告诉你也无妨,不会影响到我的,你大可放心!」
谁会忧心影响你啊!大嘴巴吃枣药丸!
墨天微现在怀疑,之前那个算计风师兄来看守剑窟的仇人,说不定就是被风师兄泄露了何不可告于人的秘密,这才处处针对风师兄。
——她并不知道,自己竟然真相了!
只不过那都是后话,现在墨天微正被迫听着蔺师叔的小秘密。
这个小秘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蔺氏旁支小可怜资质出众吊炸天威胁主脉废柴继承人地位便被外放剑宗(其实就是变相逐出家门)。
西陵蔺氏的确是超级世家,但蔺书岳出身自燕国皇族——燕国皇族乃是西陵蔺氏的一脉旁支——是以并不入主家之眼。然而在蔺书岳六岁时,他被测出单土灵根,似乎还有什么天生法体,资质绝佳,惊动了主家。
主家固然青睐他的天赋,但他的法体与蔺氏家传功法并不相符。而主家这一代的嫡系继承人资质远逊于蔺书岳,是以主家干脆将他送来剑宗,一方面让他的天赋不至于荒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未来可能发生的内斗消弭于无形。
自然,这种变相的逐出家门之举,自然让燕国皇室一脉不悦,为了平息他们的怨气,主家补偿蔺书岳许多珍贵资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既杜绝了日后蔺书岳凭借剑宗之势及高强修为赶了回来抢家主之位的可能,又保持了与蔺书岳一脉良好的关系,还得了剑宗一人人情,代价只是九牛一毛的资源以及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天才,还真是老奸巨猾。」墨天微若有所思,「想必蔺师叔即便心中不平,也会看在那些资源以及拜入剑宗后进步神速的份上,不与主家计较——甚至还会感念也说不定。」
只只不过……这燕国,作何听起来有些熟悉?
墨天微福至心灵,忽地想到北辰殊正是出身燕国,在十年后方才被剑宗负责招收弟子的人带回剑宗。
她努力回想《仙魔之主》前期剧情,但因为离看这本书时业已过了好几年,记忆模糊不清,除了好几个重要人物,实在记不太清楚了。
像是有提到过,北辰殊在还是凡人的时候,颇经历了一些坎坷……也不清楚与燕国皇室有没有关系。
想到书中北辰殊与蔺书岳的关系一向不太好,虽然书中没写到蔺书岳的结局,但墨天微业已为他点蜡了。
诶诶?
话说,我都知道有一条金大腿在前方等着,只要搭上就能鸡犬升天,为啥要过这种朝不保夕天天挨刀的日子啊?
根据许多穿书文的套路,我现在不是该好好做好计划准备等遇到主角的时候就来狠命刷好感度,直到让主角离不开我吗!
我当时怎么会想着干掉北辰殊抢他的妹子啊?
果真是刚穿越,中二病还没好,作死之心不亡,撩妹之心不死吗?
其实做个狐假虎威的高级狗腿子像是也挺爽的……干嘛要那么有骨气呀呀呀!
墨小怂单手支颐,看着渐渐暗下的天色,脑中飞快地做着许多预案与心理建设。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风漹猛地跳了起来,顺带着将她也拽了起来。
墨天微的预案业已做到【与北辰殊后宫友好相处的十八条准则】这里,冷不防被拽起,还搞不清发生了何事情,一脸迷茫地转头看向前方。
姚师兄冷冰冰地扫了她一眼,向来没何变化的眸中竟带了一分嫌弃,以前这人还没这么蠢,怎么好几个时辰后就傻了?
墨小怂被这宛若数九寒天当头一盆冰水的眼神吓了一跳,顿时清醒过来,冷汗涔涔。
她刚才是怎么了,作何会有那么多堪比智障的想法,说好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呢!
一定是中邪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墨天微拒不承认刚才那个人是自己,听说修行途中多有心魔,说不定就是心魔趁她发现自己丹田漏气又生怕挨刀时出来作祟!
对,一定是这样!
墨天微冷静下来,转眼就将刚才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当狗腿子也是很危险的,主角死亡几率为0.00000001%,后宫死亡几率为1%,然而主角的小弟死亡率可向来居高不下——可能被反派随手捏死,可能跟主角出门闯荡就挂了,可能为救主角英勇献身……没有高强的实力,不多时就会死得渣都不剩。
我还是好好学习,努力修炼,坚决不放弃治疗,靠自己总是比靠别人更安全些。
墨天微精神一振,只感觉这几天来的浮躁一扫而空,正要与风漹说话时,便见到风漹看自己的眼神中带着一分幽怨,顿时让她悚然一惊——这,这是作何回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风漹的语气中略带嫉妒,「阿墨,刚才姚师兄看了你好久!他一定觉着你更合他眼缘,准备罩你!」
……你是瞎了吗,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嫌弃啊!
而且你幽怨个何劲,难道你是基佬吗?
墨天微觉得很有可能,没想到自己的小伙伴竟然是个0号——他能攻得了姚师兄才怪——在这种古代,想必他因此内心饱受煎熬,我一定要好好开导开导他,不然憋成变态就不好了。
于是,在以后的相处之中,墨天微总会与风漹说些意味不明的话,这让风漹不明觉厉,反倒认为这是阿墨在关心他——事实上也是——便两人关系越来越好,倒也算是歪打正着。
但此时的墨天微并不清楚,某些时候她的脑洞堪称神来之笔,而有人已经被她的反应气得吐血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是姚师兄的死亡凝视分割线———————————
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空蒙蒙的一片,无天无地,空旷死寂。
一人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生物趴在一处,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但要是凑近了,就可以听到,这生物正念念有词:「大腿抱得好,资源少不了;大腿抱得妙,好事都来到!」
「天予大腿不抱,大腿将你一脚踹飞。」
「我们生活的世界处处隐藏着危险,为自己寻找一人靠山是必不可少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下去。」
「不要在意世人的看法,世人多愚妄,他们短浅的目光看不见辉煌的未来,只会用一些毫无卵用的条条框框束缚自己,可悲可怜!」
「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生物忽地大叫一声,骂道:「姚舜禹,坑货!坏我好事,定要教有礼了看!」
但很快它又变得惊恐起来,「何,墨天微这个神经病居然猜到是我在诱惑她?不可能!这满脑子都是包的智障作何可能察觉到我的痕迹!我可是百年前天魔第一学院心魔系的首席生!掩藏自己的痕迹这一门科目可是得了满分的!」
看来是自己小瞧了她,想必她并不是个心思简单头脑疯癫的煞笔,很有可能她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故意装出这幅样子想要让我放下戒心!
它脸色阴晴不定——不要问一团黑雾是怎么做到阴晴不定的,它会变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哼,不过不要以为这样就能抓住我,我的逃亡课可也是满分……我是不会放弃那东西的……
心魔阴森森地笑了两声,眨眼间变得与周遭氤氲着的雾气一样,消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