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正经修炼

剑宗，明霞峰。

天边掠来一道虹光，没入山腰，消失不见。

虹光落地之处，多出两名少年。两人皆着内门弟子青色道袍，皆是难得一见的容貌，一人冷面寒霜，不苟言笑；另一人则灵动机敏，笑意盈盈。

灵动少年道：「阿墨终于赶了回来了，听说他接了那么个任务，差点没吓坏我。」

冷面少年轻哼一声，嫌弃道：「那是他蠢，竟会受人言语刺激，傻傻踏入圈套。幸好此次安全赶了回来，否则……」

「哎呀，阿决，你就别装了，之前跑外门跑得比我还殷勤的是谁？」灵动少年笑话冷面少年，「阿墨此番历练，想必很经历了一番坎坷，等下见了面，你可别说这些话，让阿墨不快。」

「阿墨才不会！」冷面少年反驳了一句，显然尽管他说着墨天微蠢，事实上的确将墨天微放在心上了。

「不管会不会，唠叨总是不好的！」灵动少年拉着同伴往他们的目的地走去，「走走走，阿墨还在等我们呢！」

冷面少年这次没有唱反调，两人大步朝山腰偏僻之处的一处竹屋走去，不一会儿便到了。

不等敲门，里面的人听见踏步声便打开了门，见到两人，露出一人大大的笑脸，声音中带着欣喜，「阿昀，阿决！你们终于来了，快来快来！」

这两名少年，自然便是墨天微在宗门中最好的朋友，安昀与慕容决了。

两人见墨天微安然无恙，终于将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了下来。又看她这么开心，也忍不住开心起来，就连冷着一张脸的慕容决也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人浅浅的笑容。

三人进门后，墨天微便将门合上，与两人一同坐在院内的石桌边。

「阿墨，你这次出去，没出什么大事吧？」安昀关切地询问。

「没事没事，这不是好好的么？」墨天微得意一笑，「况且我提升了！还找到许多好东西！」

慕容决仔细打量墨天微，见她眉宇之间郁色尽去，愈发显得神采飞扬，不由问道：「作何晋级如此之快？且说来听听，别留下何后遗症。」

「啧，你好意思说我晋级快？我这是和你一样，顿悟了。」墨天微如实回答，「机缘巧合之下，领悟了剑意，又得到顿悟的机会，这才连连提升。」

「剑意！」

半晌，安昀才发问了：「阿墨你领悟了剑意？」

两人齐齐低呼一声，随后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注意到了难以置信之色。

「是啊！我厉害吧！」墨天微傲然地扬起下颌，「下次见面，请叫我天才少年墨天微！」

慕容决：「……」

安昀：「……」

得了，阿墨的中二病又犯了。

两人缠着墨天微让她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何，墨天微在两个至交好友面前自然也不会隐瞒何，除了与明泽真君有关的事情没有说，其余一一说了，自然又惹来一番惊叹。

比之安昀，慕容决更加震惊，他是剑修，自然恍然大悟要像阿墨一样在炼气四层便领悟剑意何等艰难！

不过，他也不会嫉妒，只因这些年阿墨的不容易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在那种情况下阿墨都没有放弃，那么得到这些回报也是理应的。

况且，朋友有了喜事，他自当更加开心才是。

安昀没想那么多，只是觉着阿墨果然一如既往的厉害，这些年不过是在蓄力，等待一飞冲天罢了！

笑闹了一番后，墨天微取出在长云镇买的些许灵食，与两人一同吃了，这才又取出两个乾坤袋，分别递给二人，示意他们收下。

「我还能要你的东西？」慕容决拒绝了，「内门弟子，并不缺资源。」

「我可是天才炼器师耶，怎么可能缺灵石！」安昀同样不收。

墨天微翻了个白眼，干脆打开乾坤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倒了出来，摆在石台面上。

给慕容决准备的那一份，自然多是她从秘境得来的灵花灵草；给安昀的那一份，却是她搜集到的一些炼器材料，多是从秘境的那片海中取得，在西域难得一见。

安昀一见那些材料，顿时两眼放光，以他如今的眼力，自然看出这些都是好东西，恨不得立刻拿走研究研究，制作出厉害的法宝。

慕容决自然也很喜爱这些灵花灵草，事实上哪里有不缺财物的剑修呢？

墨天微可没有闲工夫和他们推来推去，大手一挥，将东西收起，又将乾坤袋扔给两人，催促道：「是朋友就快些拿着，我难得一次大方，下次可不知要到何时候了。」

安昀爽快收下，这些好材料，他研究完能够给阿墨炼制好些神器，也就不客气了。

慕容决也不是龟毛矫情的人，既然想收下，那就不会再推脱，反正以后他有何收获也会送给阿墨一份。

三人又分享了一番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最后，墨天微追问道：「现如今，我当入剑窟修行，不知阿决有何建议？」

「你是当入剑窟修行了，不仅如此，还须得闯出一番名号来，让人知道你可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剑修！」慕容决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如此，你才不必平白比我二人矮上一辈。」

安昀噗的一声笑了。

墨天微脸黑了，这两个现在都是内门弟子，论规矩她的确当叫二人一声「师叔」，然而……别忘了这两人之前还是跟她混的小鬼呢！

墨天微表示，想做我家长辈，不可能！

「剑窟之中，有许多忌讳，这些我等会一一说与你听。」慕容决道，「只不过最重要的是，剑窟之中，也是可能有生命危险的！」

墨天微一惊，她看守剑窟这许多年，竟从未听闻过有弟子陨落在剑窟。

慕容决见她面露惊色，便解释道：「外门这种事情比较罕见，十年也不一定发生一桩，但内门就不一样了。」

「虽然都是入的同一个剑窟，但内门的入口与外门的入口自是不一样。剑窟中的剑鬼是有灵性的，虽然它们都受到约束不能杀害剑宗弟子，但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例外。」

墨天微懂了，原来如此！

「只不过阿墨也不必太过忧心，你已领悟剑意，即便有剑鬼作乱，也无甚危险。」慕容决本意只是想提醒墨天微谨慎行事，倒不是想吓他的小伙伴，便又宽慰一句。

墨天微：「总之就是小心些，应该不会出事？」

「对。」

……呵呵，作何会总感觉有不祥的预感呢？

墨天微拒绝去想那可能，她一定不会那么衰的……吧？

至于进入剑窟会不会又一次漏光气海中的灵力，墨天微早在刚回来时便去剑窟附近尝试过了，结果出乎她的意料，漏气迅捷居然同样降低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也意味着，就算处于剑窟附近，她也能靠打坐入定回复一些灵力，尽管时间要久一点，但这业已很好了。

再加上瑞玉佩相助，她也不是不能闯一闯剑窟！

我是墨天微的心电图

明霞峰，剑窟入口。

两名修士坐在山石上，漫不经心地闲聊着。

「听说了没？」宋轩出声道，「萧师姐回来了呢！」

「萧师姐？」冯旻惊异不已，「她走了宗门许多年，竟已回来了么？何时候的事情？」

「听说是二十余日前，」宋轩是萧筱的脑残粉，说起她来满眼都是喜爱，「况且，萧师姐已经炼气九层，即将筑基了！」

「萧师姐今年像是是二十岁？」

「正是，尽管这年龄筑基是比不得内门那几位真传师叔，但这天资也是极佳，」宋轩羡慕不已，「况且，那些真传师叔又岂会如萧师姐一般，时时照拂我等？」

「小声点，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若是让人听了去，恐怕有人会说你诋毁真传师叔们！」

「我只是说两句，又没说错什么……」

「那也不行，论身份，我们卑他们贵，下位者岂能妄论上位者之事？论修为，师叔远胜于我等，弱者自当尊重强者，岂能非议？」冯旻正色警告，「况且你这样说话，传了出去，不会为你喜爱的萧师姐带来何美名，反倒会有人觉得她妄自尊大，欲与真传师叔比肩！」

「好吧，下次不说了便是。」

宋轩有些沮丧，但也清楚冯旻说的确实没错，只好不甘不愿地闭嘴了。

冯旻也看出他的言不由衷，只不过却没有再说何，毕竟两人关系本就寻常，他提醒一句业已是尽了心，对方既然不愿听，他又何必徒惹人嫌呢？

虽然如此，他却更加崇敬萧师姐了，因为只有她才会说生而平等，不会以修为以地位骄人！

又不由得想到那位萧师姐，冯旻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自然也是清楚她的。

那人在外门弟子中名声甚好，又兼之容貌绝美，温柔婉约，很受些许弟子追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在冯旻看来，此人实是不知所谓！

既是修士，便当好好修炼，即便练剑不成，当个法修也可以啊，每日只想着刷名声，到底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修为才是最关键的，名声再好有何用？

况且……冯旻想起某次见到萧师姐同其他弟子交谈，言语间竟说何「人人平等」「无高下贵贱」等等，更让他觉得此人恐怕病得不轻。

她以为她是个何身份地位，能说这种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修士理当对强于自己的前辈保持尊重，只因他们在修道一途中走得更远，必有胜于自己之处。

但这种尊重并不代表就要卑躬屈膝低到尘埃里去，怎么在萧师姐口中，这就成了自甘卑贱的证明了呢？

非要横眉冷对，才显得出你傲骨铮铮吗？

更让他气愤的是，她将这种想法大肆宣扬，让同门深以为然，日后他们若遇上脾气不好的前辈，恐怕少不了吃些苦头。

到时候，谁来对此负责？萧师姐么？

她也不过是……冯旻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但若换了墨天微来形容，那便只有「键盘侠」三字送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光嘴炮有什么用，有本事你成为沧澜界说一不二的强者，再来推崇这种观念！

因这一点分歧，冯旻与宋轩之间多了几分不好意思，一时间竟是无语。

忽然，两人听见一阵踏步声，齐齐抬头望去，却见山下走上来一位蓝衣修士，显然是要进剑窟历练的。

待得他走到近前，两人皆是不由一愣，只因此人他们都认识，乃是那位传闻中的废柴墨天微。

墨天微也认识这两人，因为他们是同一批入门的，这两人她还有些印象。

冯旻细细端详墨天微，心中不由吃惊，不是说是个废柴么，作何他竟看不出此人修为？

当下心中不由多了几分警惕。

宋轩资质比冯旻要好，是个双灵根，修炼至今，也已经炼气六层了，因此一眼便看出墨天微此时的修为。

尽管惊讶于墨天微与传闻中像是有些不太一样，但宋轩现在心情不太好，也懒得多问什么，只道：「来进剑窟试炼的？」

墨天微点头：「正是。」

「不行，你修为不到炼气七层，按规矩我可不能放你进去。」

冯旻也道：「是啊，墨师兄，没到炼气七层入剑窟，反而会伤及己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墨天微守了这么多年剑窟，自然恍然大悟规矩，只不过她既然来了，便有把握能进剑窟。

说不如做，墨天微扬剑出鞘，眸光锐利，随意一挥剑，启明剑意破剑而出，斩在一旁山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可是经过无数大阵加持的山壁，能留下一条痕迹业已是极为难得了。

冯旻：喵喵喵？

宋轩：excuse e？

我是谁，我在那里，我看见了什么？

两人之前见墨天微拔剑，以为他不忿之下，想直接动手，但没想到他只是简单一挥剑，竟然，竟然……

「……我没看错吧？」宋轩喃喃自语。

「理应没有吧？」冯旻有些迟疑，但却是更觉得难以置信，「那是剑意？」

「不错。」墨天微很好心地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正是剑意。」

一片沉默。

半晌，冯旻反应过来，让开一条路，看向墨天微的眼中带着狂热，「既然墨师兄业已领悟剑意，那自然能够入内，请。」

虽然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毛毛的，但墨天微仍是客气地笑了笑，抬步迈入剑窟之中。

说起来，守卫剑窟许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剑窟呢！

待她离去，宋轩这才反应过来，差点没弹了起来来，抓着冯旻的手，语无伦次：「他他他他他——」

「剑意啊！那可是剑意！」

「不是说是个废柴么？怎么炼气六层就领悟了剑意！」

「这样的废柴，我也想当啊啊啊啊！」

激动了半晌，宋轩才发现旁边人竟然毫无反应，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却见冯旻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不由有些纳闷——难道这是震惊太过还没回神？

「喂喂……」

「不至于吧？」

冯旻被他一通摇晃，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只是忍不住又往墨天微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眼，想起方才那个微笑……不行，扛不住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微笑杀？

「没不由得想到墨师兄如此厉害，我要告诉其他人，让别人也大吃一惊！」宋轩抽出一叠传讯符，开始写他方才发现的大秘密，「感觉除了萧师姐，我又多了一人崇拜之人！」

「确实，墨师兄倒是值得……」

冯旻附和了一句，心想，墨师兄在剑道上天资如此出众，日后他或许能够向墨师兄求教一二……

他绝不是找借口套近乎，绝不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只是一只单纯的脑残粉而已！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是宋轩的一大叠传讯符————————————

剑窟。

剑窟之中，空间十分宽敞，其中有长老驻守，每个要进入剑窟试炼的弟子，需要在长老彼处领一块剑窟令才能继续前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剑窟令，自然也是要花善功来兑换的，不过并不贵，只要三百善功。

而且有了这块剑窟令，你就能进入试剑碑，每每有所进益，不仅表现在碑上，还可以凭剑窟令领取不菲的奖励，这也是炼气七层后外门弟子的一大收入来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所以说，剑宗这么穷，完全是能够想象的，培养一个剑修得花多少资源啊！

剑窟中驻守的长老白发苍苍，但一双双眸却仍是清明澄澈，显然他的年龄并不如表现出的这般大。

尽管他有些吃惊于墨天微炼气六层便能入内，但在墨天微使出剑意后，便心下了然，对她更多了几分好奇。

将剑窟令给了她，长老又提点了些许剑窟中的常识，便挥手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墨天微同他告别后，拎起剑窟令端详了片刻，便看见这块令牌形制与弟子令相仿，正面却是两个铁钩银画的古篆——剑窟，反面则是她的名字。

将神识探入其中，墨天微便觉得跟前忽地白光一闪，一块巨大的石碑映入意识之中，上面刻着无数个名字，正是那试剑碑。

试剑碑顶端三个名字光芒熠熠，墨天微也认识这三人，正是林昭行、秋水素与凌云起。

其中，林昭行业已处于剑窟第一千两百五十七层，秋水素比他少九层，凌云起差秋水素一层。

再看自己的排名，正处于试剑碑最末，成绩是零，代表自己是个刚来的新人。

剑宗立宗久远，自然不可能所有进入过剑窟的弟子姓名皆刻在试剑碑上，那样实在太过浩繁，是以碑上只记载与这一代真传弟子这时代的弟子名字。

也就是说，从林昭行起，到林昭行选中的下一代真传，此物时间段就是本次试剑碑大赛的活动时间￣￣。

这上面有些名字是亮的，有些名字却已经黯淡无光，粗粗看去，竟有不下两成。

墨天微清楚，这代表着那些弟子业已死去。

这一代的试剑碑才刚开始不到三十年，业已死去这许多弟子，墨天微不禁慨然长叹，修行之途多有不易，而当一人剑修风险又尤其大。

每一次历练，每一层壁障，都如滚滚大浪，淘出最为璀璨的明珠，让他们绽放出最为耀眼的光芒。

一刀西来，天下俯首，一直不是简单地闭关嗑药就能达成的，如此赫赫之威的背后，是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是无数血海尸山——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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