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结束,墨天微没有第一时间走了,她坐在雅座位置上悠闲地喝着茶,现在第一层的修士此刻正陆续离场,也不急在这一时。
饮完杯中茶水,周遭已经少了许多人,墨天微将茶杯放在茶几上,起身就要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几道目光落到她身上,墨天微第一时间便不由得想到了拍卖会开始时那暗中窥伺之人,随即转过头去,正与几人目光相对。
墨天微:「……」
卧槽,作何是这一群麻烦?
那个方向正是楼梯口,而此时彼处正站着一群人,三大一小,不是罗家一行人又是谁?
在与墨天微目光相对时,刘楚睿忽地眸光一亮,像是确认了何,随即迈起小短腿,朝她奔来。
而几人转头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似乎认出她来了。
墨天微:你认错人了认错人了认错了人!
刘楚睿扑过来,一把抱住墨天微的腿,「是你吗?小哥哥!」
墨天微一只手按在他脑门,将人截住,同时自己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面无表情:「道友你哪位?认错人了吧?」
这时候,不仅如此几人业已到了旁边,罗敏苍轻轻将刘楚睿拉到身边,客气道:「孤星道友,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啊。」
墨天微:「你怕不是有眼疾吧?」
罗敏苍怔了怔,又露出一丝笑意:「孤星道友还是这般风趣。」
得了,这些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经确认了自己的身份,难道说自己的易容真的这么糟糕?
墨天微开始怀疑这门易容法门是不是太低劣了,看来下次得专门准备个高级易容法门,省得换了张脸还被认出来了。
不过,这同样有一人前提——灵石,灵石,灵石!
说到灵石,墨天微又想起之前的计划,转头看向罗敏苍的眸中忍不住带上一丝算计——好想问他要一笔补偿费啊!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墨天微可注意到了,罗海楼与那位张前辈至今仍一言不发,显得格外怪异——果真是一群麻烦!
她可没兴趣带小孩——更何况这小孩也不一定是真小孩。
「抱歉,在下还有些琐事,几位道友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在下便告辞了。」
墨天微拱手行了个礼,这就要走人。
「小哥哥,你不是要去七羽城吗?」刘楚睿眨着大双眸,天真道,「和我们一起呀,我们也要去的!」
墨天微扯了扯嘴角,她现在越来越觉着这小鬼不对劲了,「不必!我还有别的事情!」
说完,墨天微也不想问罗敏苍讨要补偿费用了,直接拂袖而去。
在他们交谈的工夫里,拍卖场中的人业已走得七七八八,而第二层更是一人人也没有了。
刘楚睿若有所思地看着墨天微离去的方向,喃喃道:「作何觉得,这人和以前一位故人有些相似呢?」
罗敏苍没听清,下意识地追问:「什么?」
刘楚睿冷冷扫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疑问,直接走了。
三人连忙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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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场,第三层其中一人包厢。
此物包厢正对着墨天微所处的位置,因为视角的缘故,正好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尽皆收入眼底。
包厢的主人是个衣着华美的男子,他手上拿着个酒杯,懒懒地靠在软榻上,浓密细长的羽睫在眼底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沉浸在诸多思绪之中,久久没有动作。
半晌,他回过神来,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酒杯被他劲力一吐,震成齑粉。
「走吧!」他道,「我们的计划需要做出些许改动了。」
旁边的阴影中走出一人,这人身材魁梧,带着个鬼面具,声线低沉沙哑:「真人,这次计划主上已经过目,擅自更改,恐怕……」
华服男子没计较鬼面人的冒犯,只是微微摆摆手,「没事,我只是觉得这样更省力些许,说不定不需要我们出手,就能……」
他的声线变得很轻,根本听不分明,可鬼面人却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两人不多时走了拍卖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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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背后那芒刺一般的目光终究消失,墨天微长长舒了口气,飞快混入人流之中,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僻静的巷子,这才停住脚步。
她犹豫不一会,肉痛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灵丹塞进口中,一面含糊不清地念叨:「罗家,又浪费我一颗珍贵的灵丹……」
她左右观察一番,见周围无人,随即将外袍褪下,扔在角落之中,随后换上一身新衣。
「下次等你落单……哼!」
不过说完这句话她就反应过来,下一次,能不能看见罗敏苍还是两说呢!
想到这一点,墨天微只能自认倒霉,所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就当是缴了个智商税,提醒自己以后要小心行事。
墨天微从乾坤袋中摸出个铜镜一照,顿时脸黑了,这算什么?暗示着她内心年龄很小吗?
接下来,墨天微的脸渐渐地开始变化,最终定格在一张稚嫩可爱的娃娃面上,连身高也缩水了一截,现在看起来比刘楚睿也大不了几岁。
这种丹药名为易容丹,丹如其名,能为修士改换容貌体型,如果不动用全力,药力能维持七天。
不过这种灵丹并不稳定,是以每次使用,所生成的新面貌都是随机的,有人认为这和修士本人心理年龄有关,也有人认为纯粹毫无规律。
顶着这么张**的脸走出去,墨天微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爱,一路上看见她的人都被萌萌哒的她征服了,没有看她年纪小就欺负人。
尽管心中满满的都是槽点,然而吝啬如墨天微也不可能因此就再服一颗,只好认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换张脸还有这种好处?」
自认心理年龄很大的墨天微迷茫了,怎么感觉这剧本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呢?
迷茫的墨天微想要回到自己落脚的客栈,到了大门处才惊觉,自己换了张脸,换了个体型,力场也相应改变,连修为也只因嗑药的缘故压在了炼气六层,现在她该作何进入自己的客房呢?
墨天微惊呆了,她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真的完全没办法证明自己就是那间客房的客人啊!
是以说,又得再花钱去开个房?
一不由得想到这一点,墨天微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入住时付了七日的房钱,现在才第五天啊!
亏了亏了!
墨天微捂住胸口,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了客栈,一张粉嫩嫩的娃娃面上满是委屈,路过的女修看见,一人个两眼放光,要不是得矜持一点维护自己在外的形象,她们真是恨不得将这么个萌正太一把抓住埋胸……
墨天微不知道她刚刚逃过一劫,离开客栈后,她想了想,也就没舍得再花钱住客栈,反正武炎城也逛过了,还是继续赶路吧,说不定在希云城和叶平城能买到何便宜实惠的土特产。
只因怀疑自己被罗家那群不正常的人盯上了,墨天微机智地没有落单,而是和之前一样,选择了乘坐长途客运马车。
她来得十分及时,刚好有一人要途经希云城的商队整装待发,在付了一笔灵石后,商队的负责人也就同意了加上她一人。
商队出发,墨天微坐在马车车厢中,望着逐渐远去的武炎城,心中想:「拜拜了您!自个儿玩去吧!哈哈!」
一面想着,她摸出一枚玉简,一边记录这次在武炎城中的见闻。
「物价太高。」
记录完武炎城的物价并做出一番评论后,她满意地将玉简收起,以后要是她有了徒弟,完全能够将这些传授给他,教会他勤俭节约。
这时候,青辞忽然开口了:「我发现一件事情。」
「哦?」
墨天微有些好奇,青辞一般不会找她说话,除非是遇到危险或是遇到它感兴趣的事情。
「那买下了炎阳地火的人也在这商队中,就在你前面二十丈。」青辞说着,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墨天微撩开马车帘子,估算了一下距离,大概是往前数第三辆马车,她记得那辆马车里坐的都是筑基修士。
——是的没错,尽管筑基修士业已能凌空御虚,然而并不能坚持太久,很多修士想要出远门的话,还是会选择加入商队。
这时候,加入普通的商队,那完全不必付钱,反而商队要给他们一笔保护费,以得到他们将在商队遇到危险时出手的承诺。
——自然,若商队本身实力很强,那还是照样得付车费的。
墨天微现在的商队,十分一般,剑域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是以这些筑基修士乃是贵客,乘坐的马车十分华丽,上面还设置了各种强效阵法,保证能让他们如同在洞府之中一般惬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墨天微无语抚额,「你这语气,是在撺掇我去抢劫那名筑基修士?」
「筑基修士」四个字被她一字一顿地说出来,格外讽刺。
「不要怂,不就是一人筑基修士么,我来出手,分分钟让他跪下唱征服,老老实实将地火两手奉上。」青辞大言不惭,一股匪气油然而生。
墨天微觉得如果它现在能化成人形,必定是要将胸脯拍得砰砰直响。
「你还依稀记得你是一株灵植么?」墨天微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植物啊,不理应爱好和平么?怎么这么暴力,就知道打打杀杀,这样不好,不好。
青辞听懂了她的意思,嗤笑一声:「你不会忘记我是魔族混血了吧?魔植可一点也不爱好和平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墨天微表示不想理他,「行了行了,别老想着做这种事情,拦路抢劫这种事情炮灰做了一定会坑死自己,只有主角做,才能名利双全,懂吗?」
「别妄自菲薄嘛!阿墨你肯定是主角啊!」
「感谢夸奖,但还是拒绝。」
开玩笑,抢劫抢到筑基修士身上,她没毛病吧?
墨天微不再搭理青辞,青辞念叨了一阵后,也觉得无聊,就又不说话了,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赶路时时间过得飞快,墨天微只是稍微在心中演算了一阵剑法,再醒来时已经是第四日夜晚。
商队此刻正扎营,因为之前遇到过一波强盗,商队损失了些许人手,需要重新编队,是以商队的负责人才宣布今晚暂不赶路。
其他人也没有意见,毕竟休息一晚并不碍事,要是只因没有编好队等遇到危险时伤到自己,那可不好。
墨天微没有下车,她有种熟悉的既视感,总觉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一定是错觉吧。」墨天微自言自语,「肯定是被那一晚吓到了,留下了心理阴影。」
不由得想到这一点,她又忍不住叹息,「所以真的不能问罗家要精神损失费吗?」
「喂,你真的不下车?」青辞又开始唠叨了,「你想想,要是真有何事情要发生,你躲在车里,岂不是更药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墨天微愣了一秒,「是哦,你说的有道理。」
她起身下车,脚正要踏上地面时,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说什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青辞嘿嘿直笑:「没有,我可没说,我真没说,我只是猜测。猜测,懂吗?」
墨天微简直呵呵了,猜测?不可能的!
这家伙一定是发现了何!
「我不会这么倒霉吧?」墨天微简直是醉了,自己和夜袭何时候结下了不解之缘?
「不会不会,阿墨你最棒了,怎么会倒霉,这和运气没关系!」
「和运气不要紧,那就是和别的有关系了。」墨天微警惕地打量着周遭,试图找出潜藏的危险,「究竟作何回事呀?」
「嘿嘿。」青辞笑而不语。
墨天微也没生气,尽管青辞说话只说一半的行为让她格外不爽,然而她也恍然大悟,青辞是希望自己能独立完成作业,而不是老想着依赖别人。
她握着长剑,清凉剑未出鞘,但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慢步来到篝火边的空位坐下,墨天微认真倾听周遭的声音,有些修士在互相抱怨,商队管事此刻正商讨接下来的行程,另一边重新编队的护卫们议论纷纷……
墨天微霍地睁开不知何时闭上的双眼,望向最后听见的声线传来的方向。
再远一些,夜风吹拂低矮的灌木林,密集交错的枝条抖动中发出轻微的声响;小虫子藏在草木之间,偶尔鸣叫两声;夜枭扑棱翅膀,落到树梢上,尖厉的鸣声在空旷的山间回响;茂密的草丛中,传来沙沙的声响,伴随着几道滴答水声……
那里何也没有,然而墨天微知道,不多时危险就会降临。
她定定地望着那方向,一息……两息……
周遭的虫鸣声忽然消失了,护卫队中经验丰富的头领也意识到了不对,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环视一圈,最后同样落到墨天微看去的方向。
「沙沙……」
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几名正闭目养神的筑基修士纷纷睁开眼,眉头皱起。
一道黑影出现在那个方向,步履匆匆,举止慌张。
墨天微业已按住了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从未有过的出远门,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摆了一道,若不是青辞的提醒,她就要中招。即便后来清楚那是筑基修士设下的陷阱,她没反应过来很正常,但,那又如何呢?
自一直到这个世界,她就恍然大悟,在这里,弱小就是原罪,而现在的她罪无可恕。
墨天微一直都是一个极其骄傲的人,她的骄傲不止流于表面的自信,还有深埋在骨子里的傲慢。
这样一人骄傲的人,失手一次已经让她内心愤怒不已,如何能接受再来一次呢?
墨天微将今晚即将发生的事情当成了一次洗刷耻辱的机会,这一次,她尽管也得到了青辞的提醒,但绝不会像当日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何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护卫队头领厉喝一声,身影一闪,已经挡在黑影前进的路上,拿人财物财,替人消灾,他可不能让这人伤到他们商队的客人。
黑影状若未觉,逐渐靠近,清冷的月光下,他的面容渐渐清晰,众人这才看清,来人是个年少人,他身上还背着一人小孩,看起来并不像是何极具杀伤性的组合,大部分人的心稍稍置于。
然而经验丰富的护卫队头领不会因此而放松警惕,他眉头皱得更紧,「欻」的一声拔出长刀,雪亮的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森森寒光,他扬刀指向来人:「停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墨天微在看见来人时心中已经生出不祥的预感,那是罗敏苍和刘楚睿,没看见罗海楼和那位张前辈,被她怀疑的刘楚睿此时脸色煞白地昏倒在罗敏苍背上,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
而罗敏苍更加狼狈,身上创伤无数,不像是经过了一番打斗,更像是经历了一场虐待——修士杀人,根本不用像凡人一样麻烦,有时候甚至连一个伤口也看不见,会弄成这样,不是对手实力不济,就是对手根本不想轻易杀死罗敏苍。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但罗敏苍这副慌不择路的模样,显然是怕极了对手,那对手又如何会实力不济呢?
墨天微忍不住皱眉,刘楚睿竟然受了重伤?这是作何回事?
难道她之前的怀疑出错了?
一时间,墨天微只觉疑虑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