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识破

「哈哈，大人热情好客，也是这今宫城城下町兴旺的原因啊。」雨秋平笑言，今宫乐定也跟着笑了起来。

「诶诶诶，」今宫乐定蓦然压低了声线，「这次老板来的路上，可有遇到什么麻烦？」

雨秋平眼皮跳了一下，搪塞了过去，「麻烦倒是没有，就是有点奇怪，感觉氛围不大一样。」

「果真是啊，最近路上不太平。」今宫乐定叹了口气，「一两个月前开始的，听说有不少传令兵被人截杀了。还有几个东边的村庄被血洗了。这几天，连商队和行人像是都不敢来了。」

「也不瞒着老板，」今宫乐定靠到雨秋平身边，低声出声道：「老板还是我两天来从未有过的看到骏河那边过来的人，这几天都是相模和甲斐的人往骏河去。」

「有人经过今宫来骏河？」雨秋平吃了一惊，「草民来的路上，可是一人人都没看到啊。」

「啥？」今宫乐定也吓了一跳，「那这几天的人从今宫往西走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雨秋平和今宫乐定快速地对视了一下，都陷入了沉思。

莫不是都被截杀了？

「大人，说起来，我今天来的路上，注意到所有的村庄几乎都没人了，您可清楚他们去了哪里吗？」雨秋平又追问道。

「这个我倒是清楚。」今宫乐定笑言，「老百姓们听说最近这个地方不太平，有一伙人在四处抢劫村庄，就都趁着农闲时躲起来了。」今宫乐定边说边拍了拍胸脯，「我的城里面就藏了好几村来避难的百姓呢。其他的估计也都躲到其他豪族彼处去了吧。」

「这样么…」雨秋平叹了口气，「这里已经危险到这种程度了么？」

「如果那从我领地路过的几百人都被截杀了的话，」今宫乐定圆润的面上也满是阴云，「那还真是挺危险了，估计是有大的盗匪团伙吧。」

雨秋平愣了一下，忽然开始怀疑起今宫乐定。他怎么会认为是大的盗匪团伙呢？盗匪团伙洗劫村落，抢劫行人和客商倒是正常，又作何可能截杀信使？应该还是武田家或者北条家在背后动手脚吧。

他是在试探我么。试探我知不知道？

「是啊，估计是有一股悍匪啊。」雨秋平故作随意地答，又看了看身后方的部下，「然而草民出发时没请多少护卫啊，这要是遇到他们，岂不是凶多吉少。」

「老板不嫌弃的话，不如在在下的领地多歇息几天，」今宫乐定邀请道，「等到呼啸声过去了，或者今川家，北条家还是武田家派兵过来清缴盗匪之后再走？」

「这作何好意思。」雨秋平本能地推辞道，「那岂不是要麻烦大人很久。」

「作何能叫麻烦呢！」今宫乐定责怪道，「在下帮帮骏河的乡亲，有什么好客气的？再说这还是事关性命的大事啊，可是马虎不得。连传令兵武士都被截杀了，老板你这商队如何幸免？」

注意到雨秋平有些犹豫，今宫乐定又劝道：「反正麻烦也不差老板这几个人。业已有几百老百姓在今宫城这个地方住下了，存粮也都够的，老板别忧心。」

雨秋平私下权衡的却不是这些东西。要是今宫乐定也参与了这次截杀行动的话，作为倾向今川家的豪族，今川家不可能没有得到一点呼啸声吧？既然濑名氏俊还跟雨秋平说，这家豪族的力气可以依靠，想必理应是后者没有问题才对。

再说，他总共只能召集两百多足轻，大概也就一百战兵，自己的武士精锐应该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若是不在他这里修整，在野外碰上了那幕后黑手的人，岂不是更加麻烦？况且，如果今天下午的那个传令兵的确是来刺探偷袭的话，还能准确报出自己的名讳，说明自己的行动业已暴露在黑手之下了。如果没有一个城池作为藏身之地，全军都会处于危险之中。

权衡再三后，雨秋平接受了今宫乐定的邀请，在城下町的西北角落里扎下了一小片营寨，作为临时休息的地点。安顿下来之后，雨秋平则跟着今宫乐定看了看他的今宫城，顺便等待晚饭做好。今宫城依山而建，城下町从半山腰一贯蔓延到平原上。更极远处还有些许隶属于今宫家的十几个村子。跟着今宫乐定时，雨秋平一直带着本多锅之助和吉岗胜政两个武力最好的人，留了个心眼以备不测。毕竟，现在雨秋平得到的不少信息，都只是今宫乐定的一面之词——比如那几百个通过他领地却不知所踪的人。雨秋平把此物情况通报给全军后，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疑云。

在今宫城更往上一点的山麓上，可以注意到一大片帐篷炊烟袅袅，估计就是那些临时来避难的百姓。根据今宫乐定所说，他的今宫城就挡在上山唯一的路上，能够保护这些百姓吧。

「这些百姓受了惊吓，我也只不过多去打扰他们。」今宫乐定说道，「每天他们派十好几个人下来，把生活必需的粮食运上去，我自己是不怎么派人上去的。」

「在下的田地，都在那边。」今宫乐定笑着指了指山麓西侧。天色已经有些昏暗，然而雨秋平依旧可以接着落日余晖辨认出那满地的作物。而他的三千多领民中，住在今宫城城下町的，都会在那附近耕种。

「大人现在还有心思看庄稼，也真是了不起。」雨秋平试探道，「大人难道一点都不忧心那伙盗匪么？他们搞不好业已前前后后杀了几百人呢。他们杀上今宫城，大人打算怎么办？」

今宫乐定面上的笑容僵住了，愣了一下，叹了口气。

「担心还能怎么办，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看看能不能饶一条命吧。」今宫乐定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在下不比老板，行走四方。在下全家老小，祖祖辈辈的家业都在这个地方，不可能一走了之啊。」他微微侧身，转头看向西南，「只希望今川家早点派人来把事情弄清楚，还富士郡和骏东郡一人太平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传令兵搞不好都被杀了，那几位家督不可能坐视不理啊。」今宫乐定对雨秋平安慰道，「肯定会派人来的，老板等他们来了就好了。」

雨秋平叹了口气，他自己就是派来的人啊，此刻却自身难保了。自从那个诡异的森林，和那个传令兵事件之后，雨秋平现在杯弓蛇影一般担心又有危机产生。仿佛那些黑手随时都会突然杀出来一样。

就在这时，今宫东北方向，爱鹰山和富士山之间的那条小路上，突然出现了点点火光。等到那火光走近了一点，雨秋平才看清楚，是几十个人打着火把在向这边走来。

「甲斐的方向。」雨秋平嘟囔了一声。

今宫乐定顿时紧张起来，和雨秋平说了一声失陪，就匆忙组织人手把守上山的路。今宫城上山的路正对着西南方，这伙人如果要进攻的话，也必须先从东北绕一圈，绕到西南再进攻，时间还是充裕的。

等到那伙人走得更近了些许，雨秋平才注意到他们也都是商队的打扮，推着十辆大车，上面盖着苫布。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人少年和一人彪形大汉。

「来者何人！」今宫乐定亲自到了西北边的那个断崖边，居高临下地喝问道。

「我们是甲斐的商人！」那少年回话道，「一路上所有的村子都没有人了，我们找不到地方歇脚。注意到这个地方有炊烟，就找过来了。」

今宫乐定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一次喊道：「作何？甲斐那边的村子也都空了么？」

「是的。」这次轮到那个壮汉大声喊道，「一路上一个人都看不见。不知道大人这里可不能够找个地方我们歇歇！」

今宫乐定迟疑了一下，把目光投向雨秋平。

雨秋平望着底下的那同样有五十几个人的商队，同样也是在这个时间点过来，心中闪过一人念头。

「暂时先不告诉你，先入为主的印象可能会影响你的判断，」今川义元出声道，「毕竟很有可能，你会遇到武田家和北条家的侦察部队，和你的任务一样，都是来探个究竟。要是我现在告诉了你我的猜测，你在和他们交流时，就会有了倾向性了。」

「他们也都会以商人的身份来么？」雨秋平问道。

「我猜是的。」今川义元微微颔首，「毕竟如果是正式的调查部队遭遇不测，主家不做出反应就会难以服众，同盟就有可能被迫破裂。而这种非正式的队伍即使遇到了问题，也能够隐瞒不报。」

莫非是武田家的侦察部队？

要是武田家就是幕后黑手的话，这些人进来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雨秋平咽了口唾沫。

理应不至于，我也有五十人，再加上今宫乐定的两百多人，不会打不赢他们的吧？

况且，大殿让我来这里，本来不就是让我和幕后黑手多接触接触，调查调查的。如果忧心危险就把武田家拒之门外的话，那岂不是与目标背道而驰了？

下定主意后，雨秋平出声道：「大人，我觉得他们理应也是商队，放他们进来好了。人多力气大，到时候真的有盗匪杀过来，我们也不怕啊。」

「那就听三郎老板的吧。」今宫乐定如释重负地一笑。热情好客的他，本就打算招待这些人。向雨秋平询问，只是为了安心罢了。

甲斐来的那个商队，到达山寨之后，就在今宫城的西南扎下营寨。安顿下来之后，也到了晚饭的时间。今宫乐定请了雨秋平和那位商队的头领到今宫城天守阁内共进晚餐。

「不知这位如何老板如何称呼？」今宫乐定对着甲斐来的两个人问道。

「草民太郎，这位是家中三弟三郎。」那自称太郎的壮汉拍了拍身边的少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巧了，」今宫乐定哈哈大笑，「咱么这位骏河来的商人，也叫三郎！」

雨秋平和那个少年目光对视了一下，微微一笑。

「不知这位三郎老板，和我那年纪更大啊？」少年笑道。

「哈哈，不用问也清楚我比你大啊。」雨秋平这次吃饭，带来的是本多锅之助，他指了指身旁的锅之助，「你估计和我这个伙计差不多大吧。」

「那可不一定，人不可貌相。」少年笑言，「在下今年13，不知您多大。」

「哈哈，我就说嘛，」雨秋平笑言，「我今年18了。这个小侍从今年也是13，和你年纪一样啊。」

「三郎，别整天玩弄嘴皮子。」太郎低声训斥道，「还不给老板赔罪。」

「哈哈，哪里有何赔不赔罪的，」今宫乐定打着圆场，「你们一人来自甲斐，一人来自骏河，相遇一次可是天大的缘分啊！」他边说边举起酒杯，「干杯！」

一饮而尽杯中的酒后，雨秋平又一次和那个三郎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

「太郎老板，不清楚您和我，哪个年纪更大些许？」雨秋平问道。三郎眼皮一跳，想说些何，但不又不好开口。

「我倒是比三郎老板大上不少，我今年22了。」太郎说道，「老板你这么年少，想必是接手了令尊的生意吧。」

「嗯，嗯。」雨秋平随口搪塞着，脑中却飞快地运算了起来。

不知是凑巧还是如何，这两人的年龄，刚好对上了

对着历史年份有着记忆天赋的他，对于著名武将的出生年龄也印象深刻。他之前只因《战国无双》这个游戏，而对其中的男一号尤其感兴趣。去了解了一下后者的生平，也顺手看了一下他亲人的出生年龄。后来，他在玩《信长之野望》系列游戏时，因为这一家子人数据都很高，经常会掰着指头算，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元服加入手下。

一个是三弟，一个是大哥么？武田家的人。

雨秋平嘴角微微一翘，心中业已有了盘算。

吃完饭后，雨秋平让本多锅之助悄悄回营地去，带着十好几个人去今宫城的西门那里。西门城门为了方便雨秋平他们进出，一贯还没有关上。而他本人，在等到今宫乐定回到住所后，就去找到了方才出城，还没回到自家营地的太郎老板。

「老板啊，听说最近这个地方不太平啊。」雨秋平搭话道，「关于那伙截杀商队和居民的盗匪，我这里倒是清楚些什么，可否借一步说话？」他瞅了瞅太郎老板营地里的那些伙计，低声示意太郎，表示这件事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太郎老板还没等说话，三郎却是面色一喜，「巧了。我们这个地方也清楚些事情。」他边说边示意他的大哥跟他一起跟过来。雨秋平和他们一边不痛不痒地交换着有多少商人失踪的信息，一面向着西门走去。他领着他们迈入了西门，注意到角落里直江忠平朝自己飞快地点了一下头后，就明白自己的部下业已统统到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板，我们不妨坦诚相见。」雨秋平忽然转过身，退开两步，和那两个甲斐人保持了一定距离。随后笑着跺了跺脚，周遭埋伏的十好几个部下随即从屋子后面，小巷里钻了出来。把两人围在了西门附近。城门周遭的几个今宫众足轻一时间被这阵势给吓到了，匆忙逃也似地跑开。

太郎和三郎愣了一下，神色却没有太惊慌，而是纷纷攥住了自己的刀柄。

「三郎老板这是何意？」那壮汉追问道。

「还能有何意啊？」雨秋平胸有成竹地笑言，这是他第一次利用穿越者的知识算计别人，「真田信纲大人，还有真田昌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