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光影(2)
当雨秋佑回过神时,局面业已被鸦的忍者控制了。他们各个分散在山坡周遭的要道和高地面,提防着任何有可能逃跑的百姓。剩下的那一百多个百姓蜷缩在一堆,瑟瑟发抖地望着凶神恶煞的鸦的忍者和地上那十几具尸体。
雨秋佑咽了口唾沫,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这都是他下的命令。目光在血粼粼的修罗场里游离,逐渐在那具尸体上对焦。他缓缓挪动着沉重的步子,慢吞吞地走向了那具尸体——那方才被他一人苦无给射死的人。雨秋佑走到了他身旁,望着那难以合上的双眼中的绝望与痛苦,以及瞳孔中的空洞与深不见底的黑暗,忽然感到肚子里一阵阵恶心。他猛地蹲下来,用手死死地摁住胸口,险些一口吐了出来。尸体上涓涓淌出的血液,已经徐徐地蔓延到了他的鞋尖。
就在雨秋佑的面色天人交战,竭尽全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呕吐时,耳畔不远处却忽然想起了女童的抽泣声。
「爹!爹爹…爹!」
雨秋佑有些艰难地侧过头去,望向了声线传来的方向。那是人群的外围,一个痛哭流涕的小姑娘正努力想要挣脱母亲的怀抱,呼唤着父亲,想向着雨秋佑身旁的这个尸体跑来,却被她的母亲狠狠地拽住。小姑娘无论怎么挣扎,都没办法从母亲的怀抱里冲出来,力气也越来越小,最后终于认命般地靠在了母亲的怀里,对着那具尸体嚎啕大哭起来。而那抱着小姑娘的母亲,面上的眼泪却一点都不比小姑娘少,可却硬是一声呜咽都没有发出。刚刚失去了丈夫的她,此刻正拼劲全力抑制住极度的悲痛,想要守护自己仅剩的孩子。
「娘,爹爹怎么了!娘!爹爹会不会死啊!娘!」
「娘,爹爹作何办呀!」
「娘,我们快去救爹爹呀!」
「娘,那些人是坏人吗!他们作何会要打爹爹!」
小姑娘的一声声抽噎和哀嚎,仿佛一柄重锤一样,在雨秋佑的心上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他干的,眼前的此物老实巴交的农民、此物家里的顶梁柱、一个秀丽妻子的丈夫和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的父亲,就是被自己给杀死的。
他是无辜的。
我干了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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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踏步声也在侧面响起了。雨秋佑把头向另一侧扭去,发现来的人正是匆忙赶来的常磐备第二连的两个排的士兵。领头的人,正是他的哥哥——雨秋殇。雨秋佑能够清楚地看到,雨秋殇在看到跟前一地的尸首和鲜血后眼中的悲凉与愤怒。他快步走到尸首边,蹲下来查看了好几个人的面相和衣着。在确定了这些人都只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后,这个一贯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彻底爆发了。
「阿佑,你在干什么!是你下的命令对吧?你清楚你干了何吗!」雨秋殇一人跨步上前,单手揪住了雨秋佑的衣领,一把将蹲着的雨秋佑给扯了起来,对着他狂吼道,「这些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啊!你怎么能够滥杀无辜!你疯了吗!」
「我也不想的啊!你干何啊!」雨秋佑本来心态就已经接近崩溃,被雨秋殇这么一吼,情绪彻底失衡,对着雨秋殇吼了回去道,「他们发现了你们的行踪了!他们发现常磐备了!要是走漏了消息,整个计划就都完蛋了!我定要要拦住他们!然而有人业已跑远了,我只能下令动手啊!」
「那你就杀人了?那你就杀人了?」雨秋殇怒极反笑,看了一眼地面的尸首后,对着弟弟继续咆哮道,「他们只是路过的村民而已!他们做错了何!你凭何杀人?」
「凭什么?就凭我是雨秋家的二公子,我是父亲的孩子,我要为雨秋家负责!如果他们有人跑掉走漏了风声,我们的计划就完了!雨秋家就要有大麻烦了!为了雨秋家,杀几个人又算何!」雨秋佑毫不畏惧地高声嘶吼道,「哥哥,你一直都是那样子!何事都就想着自己,何都顺着自己的心思来做!你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你有考虑过雨秋家吗?你不仅仅是你,你还是雨秋家的少主!你不为雨秋家考虑,谁为雨秋家考虑?」
「你少在这里上纲上线!雨秋家何时有允许你滥杀无辜百姓的命令?」雨秋殇像是被雨秋佑的话给激怒了,更加大怒地高声吼道,「雨秋家十几年攒下的好名声,你就这样视若无物吗?要是我们滥杀无辜,和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武士又有什么区别?别人又会作何看雨秋家!」
「天野师傅早就说了,一人家里总要有干脏事的人。」雨秋佑狠狠地往地面啐了一口,右手抓住了哥哥拉住自己衣领的左手,沉声说,「你以为雨秋家一路走到现在,手有多干净吗?你以为雨秋家何坏事都没干过吗?你以为雨秋家一人无辜的人都没杀过吗?那样的家族早就灭亡了!你,还有父亲,还有那么多人,之所以两手干净,之所以有着好名声,是只因天野师傅业已把脏事都悄悄做尽了!天野师傅才是真正为雨秋家献出一切的人,他不惜弄脏自己的手也要保护雨秋家!你们这些人,不过是逃避责任和罪恶的懦夫罢了!为了自己的清白好名声,置家族利益于不顾!」
「你说什么!」雨秋殇狠狠地一使劲,把雨秋佑给揪了过来,两个人几乎鼻子贴到了鼻子,「用这样肮脏的手段功成名就了又有何意义?到头来还不是会被同样肮脏的手段击败!只只不过是让百姓白白受苦罢了!你清楚雨秋家为何能所向披靡吗?你知道红叶军为何能战无不胜吗?就是只因所有的人都清楚我们是正义的一边,我们不干坏事!是以大家才欢迎我们,是以兄弟们才能心无旁骛地作战!」
「把他扣押起来!送回去,交给母亲处理!」雨秋殇甩下一句话,对身后方的森田恶翔等人示意道,「竟然敢违反军纪铁律去滥杀无辜,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你这样以后整个人都要毁了!不该让你再跟着天野大人了!整天心术不正!」
「鸦的人不归军纪管,你管不到我!」雨秋佑用力一使劲,把雨秋殇握着自己领口的手给甩了开来。他退开两步,用无比古怪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哥哥,之后惨笑了两声,低声骂道,「好啊,哥哥,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吗?你有那么风风光光的初阵,全天下传颂你的武名!你的弟弟,如今只能以一人探子的身份去初阵你还不满意,还要把我给抓起来送回去,让我名声尽毁!你有那么忌惮我吗?那家督之位,你以为我稀罕吗?你以为我会和你抢吗?」
「你在说什么?」雨秋殇被雨秋佑的话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蹦出这么一句话。
「你在装何糊涂?你心里想着何,你以为我不清楚吗?」雨秋佑嘲讽地笑了起来,用挑衅般的眼神望着雨秋殇。雨秋殇身后方的森田恶翔眉头紧锁,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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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雨秋殇和雨秋佑兄弟两人剧烈争吵的时候,人群里忽然传出了骚动。只见有三十几个村民似乎是商量好了一般,突然朝着疏于盯防的树林方向跑去。鸦的忍者刚才因为雨秋殇和雨秋佑的争吵而有些分心,第一时间竟然没能出手拦截!而那三十好几个村民只要跑进了那树林,之后想抓可就不一定抓得住了!
只不过,在他们冲向树林的那段路上,侧面就是常磐备第二连的一个铁炮排!可是两者的距离将近有百米,想扑过去拦住村民业已来不及了!然而!刚才由于变故蓦然发生,这五十铁炮手业已人人装填完毕!只要发动一次齐射,就能够拦住他们!
「开火!立刻开火!」雨秋佑见状二话不说就冲到山坡边上,冲着坡下的铁炮排高嚷道,「开火!他们要是逃进了树林走漏了风声!整个计划就全完了!」
「不准开火!」雨秋佑话音未落,雨秋殇业已一步抢上前来,对着部下们大喊道,「我以常磐备第二连副连长的身份命令你们!不准开火!那些都是平民!」
「雨秋殇,你疯了吗!」雨秋佑此刻已经是青筋暴起,双目尽赤,大怒地大吼道,「你在毁掉整个计划!毁掉整个雨秋家!就为了你的好名声吗?」
「你住嘴!」雨秋殇厉声咆哮道,「不准开火!这是命令!」
「开火!不要管何命令了!你们现在手上握着的是雨秋家成千上万人的性命!为了你们的兄弟,你们的殿下,你们的家人还有雨秋家的成千上万人,这几十人又算什么!开火啊!」眼看那些村民马上就要跑进树林,而追击的忍者和常磐备的不仅如此50个长枪兵显然来不及抓住他们了,雨秋佑已经急得顾不上任何东西了,快步踏到山坡的悬崖边,声嘶力竭地吼道:「我命令你们随即开火!不然我这就从山上跳下去!」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