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强冲

「要是你真的能有幸进入知立城，那么请努力守住它。多坚持一会儿，都是对我们今川家的巨大帮助。」临行前，濑名氏俊向雨秋平嘱咐道。

「大人，据我所知，知立城驻守的两百多人，都是没有自由的奴隶，」雨秋平转头看向濑名氏俊，「不知道大人能不能允许，如果我们成功守住了知立城三天，就赦免他们的罪行，让他们成为自由的人。」

「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濑名氏俊微微颔首，「事急从权，我答应你了。」

「你们三人去拿一套盔甲吧，搞不好会遇到危险。」濑名氏俊给雨秋平三人，每人发了一套具足。这在日本已经是非常宝贵的铠甲了。大大小小的铁钉固定着甲片，提供了可观的抵御力。在大多数足轻只用得起竹麻甲，棉甲或者皮甲这些落后的装备，或者铁尖长枪这些袭击力并不太高的武器时，这套具足还是保证了雨秋平他们至少不会只因流矢毙命。

辰时四刻，一行十人在冈崎城西门集合完毕，就准备出发了。雨秋平最后检查了一遍包裹，里面的家信和红叶都好好地保存着。出发前，雨秋平递给了天野景德十好几个写着不同文字的小纸卷。

「这是什么。」天野景德追问道。

「这是我们可能遇到的所有情况，包括知立城有没有丢失，路上有没有母衣众阻拦之类的，」雨秋平解释道，「到时候很有可能情况危急，来不及现场写，我就打算先坐好准备，以保证万无一失。」

天野景德凝视了雨秋平一会，点了点头，浏览了一遍后，把那十几张纸条揣进怀里。

一行人快马加鞭，不多时到达了安祥城下。

「现在，把靠旗插上吧，一切按计划行事。」雨秋平坏笑了一下。于是，雨秋平，查理，亲兵卫，还有天野景德四人，在背上插上了织田家的靠旗。另外六个人则继续插着二引两的今川家靠旗。天野景德面上依旧没有表情，但不仅如此好几个不用换靠旗的骑兵却嘟囔着何这是武家的耻辱之类的。

「接下来开始，你们就追着我们跑，我们装作是被追击的织田家的人，」雨秋平安排道，「要是蓦然遇上织田军的人你们就假意阻拦一下，随后放我们离开，我们趁机扑过去。」

「可是雨秋大人，你们的身份经不起核查，连腰牌都没有。一旦被停住脚步审问肯定就办法了。」一个跟随而来的足轻头不放心地说到。

「无妨，到时候场面一定很混乱，我们又骑着马，只要他们第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就能扑过去，随后一路绝尘而去。」雨秋平努力地用自信的笑容掩饰内心的惶恐，「反正中了伏击一样很危险，还不如这样呢。」

一行人接下来就开始在安祥到知立，12里的路程上开始飞驰。雨秋平等人的最快马速能够达到将近70里一小时，但这样的速度可能维持不了多久。不过，短短12里的路程，可能一刻钟的时间就能跑完了。

马匹每往前跃动一次，雨秋平的心情也越发微妙。既是离知立城近了一步，也是离危险近了一步。路程业已过去一半，还没有织田家出来拦截。身后方六个同伴仍然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对着雨秋平四人紧追不舍。

「这是何情况？」埋伏在官道边上一座小丘陵上的织田家骑兵不由得面面相觑，为首的河尻秀隆诧异地看着在官道上逃亡的四个插着木瓜靠旗的骑兵。「那几个人我也看不清楚，但反正不熟悉。是赤母衣众的人么？但是也没有穿赤甲啊？作何不和我们打一声招呼就去前面侦查，还被发现了？」

「大人，那现在我们是…」站在一旁的蜂屋赖隆转头看向了河尻秀隆。

「不管了。我们奉命阻拦截杀今川家侦察兵，不管如何都不能放后面那六个今川军过去，」河尻秀隆抽刀在手，「跟着我上，把追兵干掉。」

而官道另一侧的小丘陵上，塙直政同样一头雾水。「那好几个人是谁？黑母衣众的人么？主公今天没有命令人向南侦查啊？还被今川家给追着打？」

「大人，别管那么多了，」前田利家兴奋地一扬长枪，「友军就帮，敌军就打，哪有那么麻烦！」

说罢，前田利家一夹马腹，没等到命令就当先冲了出去。另外好几个冲动的年轻人，佐胁良之，浅井政澄几个也一股脑地冲了下去。本来还想琢磨一下的塙直政只能催动不仅如此二十好几个人一起跟上。

奔驰在官道上的雨秋平等人蓦然发现，两边丘陵上猝不及防的各冲出了二十好几个骑兵，雨秋平惊慌之下险些掉下马来。可，这两队骑兵直奔后面的追兵而去，让雨秋平长出了一口气。雨秋平等四人便绝尘而去，拼了命的催动马匹离开。后面的六人则随即调转马头，向着回路跑去。织田军的马廻众追了几下没能追到，就又在官道上会和。

「塙大人，那四个是你的人么？」河尻秀隆不满地责追问道，「为什么违背主公命令擅自向南侦查！主公还在桶狭间防备鸣海城，你这样打草惊蛇，出了岔子作何办！」

「啊？」塙直政一下子愣在了原地，「那四个不是河尻大人的部下么？我没有派人去侦查啊！」

「纳尼！」周围的近五十个织田家骑兵纷纷发出惊呼。

「嘿，你们也不看看，那四个骑兵遇到了我们，非但没有停住脚步，还跑得越来越快了啊！」前田利家扬起长枪，指着雨秋平等人逃去的方向。

「系麻他！」河尻秀隆和塙直政对视了一眼，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上当了！」

「作何会有这样的武士？连靠旗都换！」佐胁良之愤愤不平地怒吼道，「这可是武家的耻辱啊！」

等到织田家众人意识到雨秋平等人身份不对时，雨秋平业已逃出两里地开外了。距离知立城也已经只有四里地了。雨秋平业已远远地能够看到官道右侧的那小黑点。然而，正当雨秋平亡命飞奔时，身后方也响起了剧烈的马蹄声。

「待会要是发现知立城已经落入织田家只手，我们就迅速向右边跑去，躲到山里。」雨秋平一边快马加鞭，一面指了指右侧起伏的丘陵。这时，顺手拔掉了自己背上的靠旗。旁边几人也有样学样，把织田家的木瓜纹随手甩在了地面。

雨秋平一行人和知立城的距离在快速拉近，但他们和织田家马廻众的距离也在缩短。马廻众的马匹远远比雨秋平这几匹马要好，前田利家等人精湛的骑术更是雨秋平不能比的。天野景德像是很擅长骑马，然而为了等待雨秋平，也不得不微微放慢马速。

身后方不断接近变响的马蹄声仿佛催命鬼一般，让雨秋平等人提心吊胆，不断地回头去看，只见后方大概600米处已经能够看到几骑紧追不舍。万幸的是，雨秋平已经可以注意到知立城的城墙，墙上肯定也有守卫士兵看到了自己，肯定早就做好了开门的准备。

可，离城墙越来越近之后，雨秋平惊讶地发现，虽然城头还竖立着二引两的旗帜，但是城墙上却空无一人。城池周遭的城下町也空荡荡的，何人都看不见。

「快开门啊！我们是今川家的部队！开门啊！」雨秋平在离城墙还有一百米的时候就卯足了劲放声大喊，可是直到他赶到城下，依旧没人回应。雨秋平拼命敲着大门，身后方的马蹄声正在逐渐逼近。

「不行，」雨秋平看了一眼身后，马蹄扬起的灰尘已经在一里地之外了，只好再次翻身上马，「我们绕着城墙兜圈！」

「开门啊！」「开门啊！」雨秋平一行人，除了很不爱说话的天野景德，其他三人都绕着城墙不断高喊。知立城是个小城，城墙的长度只有一百米左右，不多时就从西城门绕到了北城门。这时，北城门上终于探出了一个脑袋，正是福岛安成。

「快开门啊！福岛安成！」雨秋平随即澎湃地大喊，「我们是冈崎城派来的！快开门！」

「大人！是雨秋大人！」福岛安成反应过来后立刻顺着北门塌陷的斜坡跑了几步，朝着城下门洞里的两个人嚷道，「快开门！」正当两个奴隶七手八脚地准备开门时，站在高处的福岛安成忽然又对着雨秋平一行人大喊道，「大人，请继续绕圈！织田家追上来了！我去开东门！」

雨秋平等人只得随即上马继续逃跑，等到他们跑到东北转角时，就看到西北转角出，一人手持朱红色大枪的武士当先跃马追来。雨秋平一行人急匆匆地奔向东门，东门的城门在城内一阵喧嚣和呼喊后业已打开，正当雨秋平准备冲入城门时，东南转角处突然转过来了五六个织田家包抄而来的骑兵，直奔城门而来。

「糟糕！」雨秋平连忙加速，可是眼望着城门估计是来不及关上了。

危急时刻，只听得利箭离弦的声音在侧后响起，当先的那织田家骑兵的马被查理一箭射中脖颈，痛苦不堪的人立而起，狂暴地跳了几下后倒在了路上，把骑手掀在地面，挡住了身后方骑兵的路。那好几个织田家骑兵迟疑该绕路还是跳过去的几秒钟内，雨秋平等人业已冲入了城门，大门在背后徐徐关上。

「好了，先别说了，快带我去天守阁！」雨秋平注意到急匆匆迎上来的福岛安成，也不顾自己还喘着粗气，就让他带着自己到城池的最高点，瞭望四周的情况，以打定主意传送什么信息回去。

一行人快步登上知立城的天守，只看到城池周遭，将近50个马廻众的骑士正围绕城池打转，而更远的西北方的官道上，同样还有大约50骑兵在游弋。

「好了，天野大人，」雨秋平向天野景德出声道，「向大人汇报吧，知立城还在今川家控制下，但附近有近百织田家骑兵控制了官道，信使可能无法沟通。」

片刻后，一只乌黑的乌鸦从天守阁的窗口里腾空而起，向着南方天际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