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到达
一场恶战之后,雨秋平开始组织人手打扫战场。西城城墙和西城下城的楼梯上,遍布着敌我两军的尸体,救治伤员的工作在亲兵卫的监督下展开。在之前的战斗中,亲兵卫就一直指挥着暂时排不上用场的传令兵们,在大家从西城撤离前,帮忙把伤员撤回安全地带,保住了不少人的性命。
「务必全力抢救伤员,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我去想办法弄。」雨秋平吩咐道。
「遵命,大人!」亲兵卫应道。
这次攻城给御前崎仲秀的小队带来了不小的伤亡。11人死亡,14人重伤,几乎所有参战人员都受了些轻伤。小队减员了25人,可谓是伤亡惨重了。这其中,将近一半的死亡和重伤都是佐佐政次最后的拼死突击带来的。当时御前崎仲秀的小队已经崩溃,索性及时稳住阵脚,不然一切都不可收拾了。两次战斗的十几个重伤员都被送到天守阁内治疗,福岛安成和御前崎仲秀交换了位置,代替他监视西城。而吉岗胜政和小川佑冬部队的伤亡不是特别严重,只有4人死亡,6人重伤。阵亡的足轻们,则被亲兵卫他们装入了新打造好的棺木中。
而这次抵御战,今川军却打出了很棒的交换比。仅仅在城内,就发现了29具佐佐军的尸体,还有12个重伤无法行动的伤员,雨秋平也没有冷血地处死,而是先把他们也送到天守内安置。不仅如此,还缴获了三十几套竹麻甲,十一把武士刀和四十几只竹枪,这都是对今川军的极大补充。战后,望着足轻们拿着枪尖,一人一人把那些织田家尸体的脑袋割下来时,雨秋平忽然觉得极其不忍。织田军的尸体被送到北城的无人区焚烧,人头则被堆在天守阁里。
「足轻们不少没有见过血,杀过人。」天野景德注意到雨秋平有些许不忍,劝出声道,「让他们经历这些残酷的事,到了战场上就不会再恐惧了。」
「这样嘛。」雨秋平叹了口气。佐佐政次作为佐佐家的家主,躲过了被割掉首级的命运。亲兵卫也把他装入了棺材里。
此时的城外,织田家此刻正城下把同伴的尸体拖回大营。弓箭队激战了一人下午,此刻此刻正收集还能使用的羽箭,本来想趁机进攻城外的织田军,却被雨秋平制止了。
「他们是想把同伴的尸体带回家乡的好心人,」雨秋平对查理说道,「这样的行为是值得尊敬的,我们就不要攻击了。找个机会,把佐佐政次的尸体也还给他们吧。」
申时四刻,织田家完成了战场打扫,从城下撤兵回到大营。一共带来了十四架云梯,攻城和撤退时一共损坏了十架,望台也只因使用不当损坏了一座,眼下织田家的实力,怕是无法继续进攻了。
佐佐成政在目睹了自家部队的溃灭后,情绪一贯非常不稳定。刚才回到营里后,不知为何就拔刀斩杀了两个辅兵。被森可成拦住后,让他待在营帐里冷静一下。
「也不能怪佐佐大人。」和佐佐成政同为黑母衣众的蜂屋赖隆叹了口气,「佐佐家这次太惨了。」
「家督本人殒命沙场。」河尻秀隆叹了口气,「带去的十几个武士,就回来了三个,还有两个受了伤。一百人呢,活着赶了回来的就只剩下45个,还有十好几个受伤。光光在城下摔死的就有将近十个人。」
「佐佐家领地里征发来的两百辅兵,攻城时也死了十几个人。」蜂屋赖隆又叹了口气,「佐佐家算是好几年缓只不过来了。佐佐大人的好几个兄长这几年里先后都战死了,下一任家督就是他了。」
「到时候帮他到主公彼处求求情吧,」河尻秀隆远远地看了一眼,坐在营帐里,神色呆滞的佐佐成政,「减免佐佐家几年的兵役吧。」
申时六刻,发觉织田家没有进攻意图后,雨秋平把除了岗哨外的人都召集到了天守阁会客厅。
「下午这一战非常凶险,暴露了很多问题。」雨秋平开始总结,「最重要的,就是我们的弓箭手,实在是不行。」
「这是我的耻辱。我愿意接受大人的责罚。」查理羞愧地低下了头。
「不,不怪你。」雨秋平匆忙摆手,「我们的弓箭质量本来就不行,大家射箭也都没作何练过。我刚才问了一下,他们基本都是打猎时的学的。」
「我们的弓箭队看来是无法和织田家对射,既然如此,我觉着我们在城墙上抵御,就显得有些吃亏了。」雨秋平出声道。
「大人此言何意?」福岛安成听到雨秋平语出惊人后,匆忙追问道,「莫不是要放弃城墙。」
「我是这么打算的没有错。」雨秋平说道。
「对呀!就像刚才那样!」御前崎仲秀兴奋地嚷道,「把他们堵在城墙上,然后射射射!」
「没那么容易。」天野景德冷冷地打断了他,「织田家的援军到达之后,来攻城的不可能只有200人,不会一面强攻,很有可能会从多个方面进攻。」
「我们三十几个弓箭手,不可能照顾那么多个方面,再说我们的兵力也不够堵住所有城墙的八个楼梯。」福岛安成补充道。
「是以我打算,引诱织田军还是从一面攻城。」雨秋平迟疑着说道。「我还是打算放火。」
「还放火啊!大人!你上瘾了吧!」御前崎仲秀夸张地叫道。
「闭嘴!」雨秋平瞪了他一眼,「我打算在南城,东城和北城彼处,铺满木板啊,稻草啊这些易燃物,浇上油,等织田家快攻上来时就把他们都点燃,织田家就不能在这里攻城了。」
「城墙是石头做的。烧不起来。」天野景德指出了雨秋平方案中的不妥,「织田家只要把城墙上的燃烧物都清除掉,火自然就灭了。」
「对哦。」雨秋平皱了皱眉头,「然而我打算不点燃西城城墙,西城城墙上的织田军会先一步登城,我们先集中火力把这一路打退,再去应付其他城墙。」
「要是大人仅仅打算用城墙来阻碍敌军的话,」亲兵卫忽然开口,「那我们能够把城墙表面上弄得坑坑洼洼,在放好多路障之类的上去。」
「好主意。」雨秋平笑言。「对了,我们还要把城门堵上,全部用石头堵死。这样织田家就算控制了城门附近,也不能随即开城门,织田家的增援部队还是得爬城进来。」
「堵死城门吗?这可是兵家大忌。」天野景德再次开口劝谏道,「城门是给守军出城反击用的。由于防守一方有内线作战的优势,很容易调动集结兵力出城打击敌人的薄弱部位。而防守一方又拥有制高点的视野优势,能够很轻松地看出敌人的动向,来指挥反击部队。为了防备城内的反击,城外的部队就会受到不少限制。城门可是守城一方的巨大优势啊。」
「可是我们根本没法反击不是么?」雨秋平摊了摊手,「我就是个菜鸟,一直没指挥过打仗。在这种小城上,防守还是比较类似于斗殴的,我还能够凑合着指挥。要是到了开阔地,堂堂正正地列出阵型进攻,我一点都不会啊!肯定会被织田军摁在地面打啊。」雨秋平环视一圈,「你们这里有谁独自指挥过部队野战的么?」
众人都摇了摇头。
「所以嘛,反正用不上,还不如堵死算了。」雨秋平出声道,「能够避免隐患啊。再说,我们只要不让城外的织田家清楚我们把城门堵死了,他们不是还是要老老实实小心翼翼的么?」
最后,连天野景德都被雨秋平说服了。堵塞城门的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
「堵住城门,也就意味着,大家没有撤退之路咯。你们都同意了么?」雨秋平环视了一周。
「雨秋大人千辛万苦赶来,陪我们同生共死,在下怎么会舍不得这条贱命!」吉岗胜政拍着自己的胸脯,扯着大嗓门喊道。「话粗理不粗。」小川佑冬喝了口酒,「我们都陪雨秋大人一起同生共死。」
「还有,我们要在城内构造一些抵御工事了。」雨秋平皱了皱眉头,「要是还有战斗发生,我们肯定在城内会暴涌巷战。可是现在南城地区不少房子都被拆掉了,我们定要重新建筑工事。」
「这个我待会画个图设计一下吧,还是让大家休息一会儿,然后轮流去收集石料和木料。」正当雨秋平迟疑着如何设计抵御工事时,一人城墙上瞭望的足轻却匆匆赶来。
「大人!不好了!」足轻一冲进天守阁就气喘吁吁地高喊道,一手扶着门,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西北的方向,「马印!织田信长的马印来了!」
等到雨秋平一行人匆匆赶到城墙西北角时,那面高高的马印业已快要行进到织田家的大营里。簇拥着那面马印的,是近千背后插着木瓜纹靠旗的足轻们。在这些足轻之后,还跟着一眼没能望到尽头的辅兵们,数十架云梯和十几座望台被在官道上缓缓地运输着前进,还携带着大量盔甲,和装满粮食的手推车。
「织田信长的直属部队么?」雨秋平瞅了瞅那一片红色木瓜旗帜的海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要来真格的了。」
申时八刻,浩浩荡荡的织田家还在缓慢进入之前修好的营帐,雨秋平越看越是惊人,这一波援军的数量可能都要超过3000。和援军相比,原来待在城下的那一千人显得那么的渺小。
织田信长骑马冲入主帐时,向主帐报告织田信长抵达的传令兵也才方才抵达。匆忙走出帐外的织田家家老大将们刚一出门准备去迎接,就注意到自己的主公在主帐门前一勒缰绳,马匹人立而起,随后前蹄重重地拍在地面。众人连忙跪下行礼。
此时,织田家大营内。尽管军队还没有完全进入营帐,织田信长本人业已骑马先行一步。一般军营内是不准跑马的,当然,类似这样的规则,织田信长从光着上身乱跑那会儿就再也没遵守过。此刻他正骑着一匹乌黑色的马匹,在营帐中自顾自地飞驰着,直奔主帐而去,周围的士兵们都惊慌失措地避开他奔驰的路线。身后的家臣们则只能下马后,快步跑着,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好几个年龄大的还真的有点吃不消。
「啪!」织田信长面色不善,看也不看众人一眼,一把将手中的折扇摔在地上。
「陆陆续续来了一千多人,连一人只有两百多奴隶的小小的知立都打不下来?还连吃败仗!」织田信长破口大骂,「你们有什么脸,战前嚷嚷着要打下冈崎!」
「主公息怒!在下等罪该万死!」织田家众将不敢起身,纷纷伏地请罪,连连往地面磕头。织田信长却是意犹未尽,继续骂道:「你们这帮人啊!余击溃松平家1500人,自己死伤不到100人。你们倒好!你们倒好!」织田信长怒极反笑,反手拿起刀鞘,就在泷川一益的背上狠狠地抽了一下,又踹了河尻秀隆和塙直政一人一脚,「先是情报失误!人家明明修好了城墙,非要说不用带攻城器械!然后不等攻城器械强行攻城!之后带着攻城器械还被别人杀了个七零八落!」
「啊!你们很有本事啊!」织田信长哈哈大笑,「打了半天死伤就快两百人了,还是没打下知立!你们还不如就站在城下看着,反正结果一样,还不用死人!」
众人被织田信长骂的抬不起头,只是磕头如捣蒜,织田信长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了下来,「算了!都起来吧!」
织田信长总算消了气,众人如释重负地起身。
「内藏助?」织田信长环视了一圈,没有注意到佐佐成政的影子。
「佐佐大人像是情绪很不稳定…」河尻秀隆迟疑着该如何措辞,「此刻正…后帐休息呢。要叫他过来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算了,」织田信长摇头叹息,「待会和他说,下一任佐佐家家主就是他了,让他快点振作起来。」
「政次的遗体呢?在哪里?」织田信长又问道。
「失陷在城里了。」森可成面色阴沉地出声道,「属下无能。」
「这样么。」织田信长看了眼知立城,城墙上一片红叶林格外引人注目,「那些今川军是作何回事,怎么会不插着靠旗,都带着红叶。」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能回答织田信长的疑问。
「想必他们也看到余的大军了吧。」织田信长不屑地哼了一声,「派人去劝降吧,识时务的也该投降了。」
「主公,他们害死了我们这么多弟兄还有佐佐大人,现在可以一鼓而下,作何能放过他们!」蜂屋赖隆有些激动地说道。
「时间不够了。」泷川一益劝阻道,「士兵们连续赶路,需要休息。现在天色已晚,估计入夜前拿不下来,到时候还要退回来,次日才能落城。」
「如果是劝降的话,次日清晨我们就能够继续前进了。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今川家的援军估计快到了。」泷川一益继续解释道。
「而且那人,能在你们手上守城两天,确实是个人才。」织田信长微微一笑。
「主公,我能够留下监视知立城,保护后路。」森可成忽然出声道,「请主公不要在小城上耽误时间了,快速进攻安祥城吧。」
「森大人,这太危险了吧。」塙直政插嘴道,「鸣海和沓挂还有不少今川军,留守桶狭间的柴田大人和佐久间大人本来兵力就不占优势。如果再在这里埋下隐患,后患无穷啊。」
森可成没有继续搭话,而是开始思考起来。
「不管了,先派人去劝降。」织田信长捡起地面的折扇,点了点马廻众中的前田利家,「犬千代,你去一趟。到了那里,看看清楚,要是是濑名氏俊的话,就不用劝降了,如果是其他人,先问清楚他的官职,随后就说织田家愿意让他统领旧部,给他1000石的封地,这时官职不变。」
「如果他不投降。」织田信长眉目间闪过一抹阴狠,「就想办法直接挟持他,逼迫他开门。要是不行,就把他引到城墙上来,我们用铁炮队狙击他。完成之后,你随即自行逃生,我们大军就会攻城。」
「认真点。」织田信长注意到前田利家仍然是一副嬉皮笑脸不正经的样子,就提醒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