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条规则

「咯吱」

随着门扉的开启，里面通往地下空间的阶梯显现而出。这个地方的空间比外面看来要大许多是因为费舍尔在大门处刻了延展术法，这是一种材料昂贵耗时很久的魔法，四间屋子的延展价格大概比在正统的圣纳黎中环街道上购买一栋房屋还要昂贵不少。

不过好处也是很明显的，现在费舍尔能够随马车携带一人小型房屋，让他不用带着五只龙人风餐露宿地跨过南大陆的路程。

他拿着手杖走入下面的空间，看见五位龙人如同小鸡仔一样地蹲坐在客厅的边缘处他就想笑，但在看见拉法埃尔那碧绿色的眼瞳之后那笑意就渐止了。

比如，现在直接杀掉她或许能够奏效。但费舍尔到底不确定自己找到的这位名为拉法埃尔的年少女龙人是否就是那预言中的人，难道要把所有的赤色龙人都赶尽杀绝吗？

如果是真的话，要是眼前的少女真的是未来毁灭人类世界的赤红的龙女王的话，他该如何阻止呢？

他忽然不由得想到了圣纳黎戏剧院里那些有趣的喜剧，例如，国师为国王预言未来将会有一人金发的男人杀死他夺取皇位，于是他便将全国的金发男人统统都杀死，谁能知道，正是只因如此，王后将她生下的金发孩子藏了起来以免被国王杀死，即使国王不会这样做，反倒最后导致了国王被自己的儿子杀死，完成了预言。

这就是宿命论一样的存在，无论如何选择感觉都会错，费舍尔也不可能将所有的赤色亚龙人全部都杀死，即使这个颜色的亚龙人很稀少。

万一预言中所谓「赤色的龙女王」只是一位喜欢穿着红色衣物的蓝色龙人该作何办呢？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费舍尔表情不变，手杖轻点小小客厅的墙壁，木制的墙壁弹开，露出里面的被褥来，紧接着，他用龙廷语开口出声道，

「把被褥拿出来搬到开门的房间去，这段时间你们就住在那一间。」

只是这一开口，所有龙人转头看向他的眼神全部都变了。自从被人类抓获以来，辗转南大陆各地，都不曾遇见任何一人能开口说龙廷语的人类。

除了因为人类开拓南大陆的时间较短之外，还只因人类自身的傲慢。

把亚人当做畜生的他们怎么会学习他们的语言呢？

费舍尔的目光扫来，几位龙人少女都有些惧怕地挪开目光，只有拉法埃尔静静地望着他。其实在她心中，受震惊的程度一点不亚于其他龙人，能够说是更甚。

之前的奴隶贩子无论是鞭打折磨她都不能让她感到屈服和害怕，那些人只是仗着自己身上的奴隶纹章作威作福罢了。可在这个口吐龙语的人类身上，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点恐惧和忌惮。

要是是这样的人类的话，自己还能带她们逃走吗？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前胸处微微亮起的奴隶纹章，心底仿佛被浇了无数的冰块一样寒冷。

「...先等等，你们四个去收拾..你，和我过来。」

拉法埃尔看了一眼身旁的拉尔，感受到了伙伴们担心的目光，她摇了摇头，跟随着前方的费舍尔进入了那单独的房间。

他单独指向了拉法埃尔，之后拎着手杖打开了左边的第一间房门。

原来里面的空间十分宽敞，相当于外面的客厅加上她们休息的室内的大小。其中不仅有衣柜，还有一整面墙的书籍，只只不过上面全部都是人类的文字，拉法埃尔根本看不懂。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干净整洁的床铺，衣架与一个宽大的书桌。

看起来是这个人类男性居住的地方。

「砰！」

前方的费舍尔一勾手杖，拉法埃尔身后的门扉陡然关闭，她的身体不动，只有尾巴微微翘起，表示着她的警惕。

「名字，还有那几个的名字。」

高大的费舍尔将手杖立在书桌旁边，将身上的帽子与西装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他的外套里穿着一件奢华却内敛的深灰马甲，拉法埃尔在马戏团里看过那个肥胖的人类穿过这种衣服，只不过因为对方的外形拉低了她对这种衣物的整体感官，直到现在她才了解这种衣物设计之初穿起来理应是何模样的。

「拉法埃尔...拉尔，法希尔，可希尔和密尔...」

费舍尔倾倒了一杯冷咖啡，之后用手抽出了之前科林递给自己的那几张奴隶皮卷，上面镌刻着魔法的印章，他细细上下打量起上面契约的龙人血液，而后从中抽出了血液最鲜红最炽热的那一张，随着那张皮卷的挪动，拉法埃尔胸前的奴隶纹章亮起了点点光芒。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费舍尔·贝纳维德斯，是一个研究亚人种的学者，你可以叫我费舍尔，也能够叫我老师或者教授...」

他一面开口，一面蓦然出手将手里她的皮卷撕成了两瓣。就连拉法埃尔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地，可随着胸前那道禁锢她灵魂的魔法印章碎裂，她不多时意识到发生了何。

就在下一零点零一秒内，跟前的少女的眼瞳陡然缩成一条细线，尾巴微微一甩地就带着一股爆裂的呼啸声向着眼前的男人袭来。

只要把他杀掉，奴隶的印章就会消失。拉法埃尔不懂奴隶印章的构成，但却认得魔法的运行手段，是以懂得破除的方法。

那利爪张开五指，犹如五把尖刀一样朝着对方的心脏而去，只要下一秒就能将这个讨厌的人类开膛破肚，食之而后快。

那些过往的折磨与苦痛，要带自己的伙伴回家的愿望就...

可一下秒，只见那男人微微一侧身，右手如同铁钳一样用力钳住了拉法埃尔的脖颈，连带着她的整个躯体在半空之中旋转了半圈之后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砰！」

木制的地面微微龟裂，木屑之中透露出点点魔法的荧光，拉法埃尔的身体如同散架一样传来剧痛，她想要反抗，利爪想要切割那男人的身体，可他手指的力气逐渐缩紧，让她连氧气都无法呼吸。

此物人类...

是怪物吗？

作何会力气会这么大？

她碧绿色的双眸死死地盯着捏住她脖颈的人类，只见那面无表情的人类面孔下仿佛住着一人恶魔，缺氧和疼痛让她的耳鸣声渐起，就连尾巴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外面搬弄被褥的声线瞬间停止，但门扉没有被打开，费舍尔没有锁门。

「我讨厌别人打断我说话，不得已采取这样的手段，希望你的印象能够深一些。」

费舍尔依旧捏着对方的脖颈，只是力道放缓了些许，让一部分氧气能够通行。

「我买下你是为了...研究。」

费舍尔停顿了一下，接着才说道，「研究中不能有魔法因素的干扰，是以取下了你的奴隶纹章...自然，我也不介意在漫长的旅途里玩一下有趣的游戏，比如，被研究者尝试杀死我获得自由。但玩游戏的前提是，你定要服从我的研究内容，如果你逃走或者抗拒，我就会杀死你的同伴。」

「咳...咳咳...」

拉法埃尔的唾液无法控制地流出，跟随着她的脸颊落下，滴在了费舍尔的手指末端。缺氧导致的耳鸣声线很大，她却死死地望着跟前人类男人的面孔，奴隶纹章的解除释放了她压抑许久的凶性与恨意，此时此刻还无法完全收敛。

她要杀了眼前此物人类，即使被他杀死吃掉也无所谓！

「而游戏的规则也很简单。」

「第一，不能在马车车厢里刺杀我，在外面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偷袭，下毒，决斗，只要杀死我，你就会获得自由，还可以把你的同伴带走...毕竟这个地方的东西很昂贵。」

费舍尔看了一眼她身下龟裂开来的魔法地板，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第二，你一共有四次刺杀机会，正好与你的伙伴数目对应，是以，谨慎规划你的计划。每一次刺杀失败都会导致惩罚，我的研究内容大抵正常，只不过既然是研究，就会有些许不太拿的上台面的东西，失败的你定要配合我完成这些研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第三，此物游戏的内容全然向你的伙伴保密，一旦泄露，游戏随即终止。」

那男人的声线配合着耳鸣，如同恶魔的低语一样沉沉地烙印在拉法埃尔的脑海里，她咬牙切齿地看着对方，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费舍尔业已死了无数次了。

「答应的话，游戏从现在开始。」

她赤红色的尾巴微微摇晃起来，沉吟了一两秒过后，她满是恨意的眸子微动一下表示答应。

她定要得答应，因为他的手里还有自己伙伴的奴隶印章，是自己的过错才导致她们被抓的，自己必须把她们带回去。

「呵...」费舍尔那冷峻的面容终究露出了一点笑意，他轻轻放开了拉法埃尔的脖颈，紧接着才起身回到了书桌前面，接着享用之前倒好的冰咖啡，「我们的路程有大概三十天，在这期间，游戏都会继续...」

拉法埃尔颤抖着身体霍然起身，碧绿色的眸子如同燃起了火焰一样，但她只是揉了揉自己那发红的脖颈，表情却逐渐冷静了下来。

外面的马驹轻吼一声，天际的星星闪动，南大陆的呼啸声又起，像是是某些游戏开始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