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曲更比一曲妙

第二日，伏荏染此刻正冷宫练舞，夕嬷嬷突然带着好几个人出现。

冷宫乃皇宫中最偏僻荒凉之地，平日连个鬼影都看不到，除了伏荏染没人愿意往这个地方来。

今日却是霞光普照，来了这一大群的贵人，当即把两个带刀侍卫看花了眼。

两个侍卫诚惶诚恐的上前行礼，头颅低垂着，一动不敢动。

尽管来者只是宫女和嬷嬷，但都是太后身旁得脸的人物，于她们而言便是贵人。

夕嬷嬷朝伏荏染见了礼，唤出身后跟着的一位翩翩公子。

伏荏染这才发现瞧见夕嬷嬷还带了男子入后宫。

后宫乃皇上妃嫔之所，外男一般根本不得入内，便是后妃家中男子入宫探望，规矩也极为苛刻。

夕嬷嬷突然带外男进来，是为何意？

伏荏染朝那翩翩公子偏了下头，目光瞧着夕嬷嬷，眼神询问这人是谁？

翩翩公子模样清秀斯文，身材高挑，穿着一袭浅青色长袍，浑身散发着一股雅致清新的文人气质。

他左手背在身后方，右手轻环在腹前，臂弯里还持着一支紫竹箫，尾部缀着一根红绳。

翩翩公子看见对面一袭红衣的伏荏染时，眼睛顿时一亮，目光大胆的将她上下上下打量着，如同在看一人喜爱的玩具。

这种目光让人很不喜，伏荏染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夕嬷嬷仪容得体的含笑介绍，「县主，这位公子乃京城赫赫有名的天上箫郎，吹得一手好箫，太后特意请来为县主舞蹈伴奏。」

伏荏染瞧着那翩翩公子眨巴几下眼睛，脑袋往弗谖身边一凑，弗谖便在她耳边解释起来。

「天上箫郎是众人对他的雅称，他的箫被誉为天上仙音，声名传遍整个暮国，有许多追求者。三个亲传弟子也都是音乐方面的佼佼者，况且个个身份了得。」

伏荏染抱着胳膊听得乐滋滋的，夸张的喔了一声，「这么厉害。他的弟子都是谁啊？」

「中尉幼子冯维正，大司农嫡次子曹晨，还有一位典御史侄子典飞尘，常年游历山川，不在暮城。」

伏荏染边听边咋舌，弟子果真全都出自高门大户人家。

也不清楚他是按着天赋收弟子，还是按家世收弟子。

伏荏染和弗谖叽叽咕咕，夕嬷嬷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应答，只得又主动开口。

「县主还要练舞，那老奴就不打扰了。」

夕嬷嬷恭敬见礼，准备退下，对面却突然传来一个冷淡的无一丝温度的声线，眉毛倏得抖了一下。

此物声线她很熟悉，无需看也清楚是那个狂妄的阉人。

她始终保持着得体仪容，微微抬头看过去，笑言，「不知还有何吩咐？」

弗谖没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天上箫郎，发追问道，「不知箫郎准备以哪首曲子伴奏？」

天上箫郎儒雅地拱手欠了欠身道，「这需得看过县主的舞姿，才好打定主意配以何种意境曲调。」

天上箫郎不知弗谖身份，见他容颜绝色，气度矜贵，以为是哪位世家公子，对他唐突的态度也就不予追究。

弗谖了然的颔首，看向伏荏染，「那就请县主舞上一舞。」

他与伏荏染说话的姿态轻松，全然不像个侍卫，就如好友般亲近随和。

丽昭仪高高的坐在墙头上轻拍手掌，巴掌轻稀稀拉拉，有气无力，却是极为捧场。

伏荏染不仅没有不满，反而对他言听计从的感觉，点了点头，便当众将练了一天，还有些生疏的舞跳了一遍。

夕嬷嬷听着那把掌声仰头往墙头上看了两眼，十几年未见，当年宠冠后宫、绝艳倾城的丽昭仪，如今竟老成这副模样。

面容枯槁的犹如八十老妇，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丝活人的生机。

夕嬷嬷的心微微有些触动，袖中的手捏成团，云淡风轻的收回视线。

伏荏染枯燥的独舞着，突然一阵悠扬的箫声飘绕而来，在冷凄的冷宫上空飞旋流转。

天上箫郎双手握箫吹奏起来，通体光泽圆润的紫竹箫在他的唇下发出最美的音律，犹如天籁。

他挺身玉立在宽阔的宫道中央，不相干的人都退到了边上，将万众瞩目的空间留给了他……以及他深褐色瞳孔中翩翩起舞的女子。

一曲终了，伏荏染刚好摆出最后的收尾动作。

这首曲子与这支舞蹈融合的极好，意境唯美，时长相当，令人回味不觉。

大胡子、小双眸侍卫巴巴的跟着拍手，倏然对上芙颜意味深长的目光，几人齐齐僵硬了动作，尴尬的徐徐收回手。

田广丰带头啪啪啪的鼓起巴掌，嘴巴都裂到了耳后根，若非在场人多，说不定都欢呼出声。

「《遥见》，极配。月牙！」

弗谖赞了一声，嚷道。

月牙不知从何处突然拿出一支玉箫，两手递给弗谖。

弗谖接过玉箫在指尖旋转两圈，潇洒的竖于胸前，薄唇对上吹孔，微微闭眼，曲调逐渐从指尖溢出来。

也是《遥见》。

不过两个人吹奏出的感觉截然不同。

天上箫郎的《遥见》悠扬飘渺，完美无缺，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功利和抑郁。

而弗谖的《遥见》潇洒自在，天高海阔，让人通体舒畅，心情开阔。

在场的人都听得入了迷，直到一曲奏闭，还久久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空气一下陷入诡异的寂静，一丝声线都没有，弗谖的余音还环绕耳边，回味无穷。

天上郎君的脸色十分难看，一会青一会白，不停变换着色彩。

夕嬷嬷的脸色比他好看不到哪里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昨日才遵太后的命令把天上箫郎请入宫中给伏荏染伴奏，没不由得想到弗谖消息灵通至此，这么快就清楚了。

他随身带着洞箫，显然早有准备，就等着当众羞辱她们。

天上箫郎感受着四面八方悄悄望向他的怀疑目光，暗咬紧牙。

看看夕嬷嬷，又看看云桑县主身边那个惊才绝艳的男子，压抑着恼火，从齿间挤出一丝声线。

「县主身旁既有音律大家，何必要找在下。」

伏荏染无辜的眨眨眼睛，「我也不清楚太后会安排天下箫郎为我伴奏。太后也是关心我，阁下切莫怪罪太后。」

天下箫郎一下子被噎住了，喉咙像是卡住了一根鱼刺，上不去下不来。

他何时怪太后了，这云桑县主怎可如此栽赃罪名。

他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观察夕嬷嬷的脸色，想解释他绝无此意，但众目睽睽下又难以启齿。云桑县主这话若是传到太后耳后，太后心中定会记恨，说不定还会降罪于他。

想到这，天上箫郎恨恨地瞪了伏荏染一眼。

都是她胡乱说话。

弗谖收起玉箫，晶莹洁白的玉箫在指尖转了一圈，衬得他的手骨节分明，肌肤白皙，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