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久?」
一贯站在孙静禅后方小心侍候着的红缨忍不住问了一句。
「一碗汤饼的时间啊。」
李臻随意的点点头:
「当时在酒肆说书,就觉着身子特别热,我以为是饿的,就想先吃碗汤饼在继续说。结果就晕过去了。又一次醒来,汤饼做好了……人也莫名其妙的出尘了。」
「……」
「……」
俩人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奇怪来形容了。
而是一种……荒唐。
而李臻其实也挺好奇的,望着俩人那表情,追问道:
「敢问二位,一般人若出尘……要多久?」
「……」
「……」
俩人继续用那种荒唐的眼神望着李臻。
最后还是孙静禅摇了摇头:
「我用了半月。」
而等到小姐发话,红缨才说道:
「我出尘时,小姐请供奉长老为我护法,用了二十天。」
这下,眼里全是荒唐的人变成李臻了。
怔怔的望着二人,他无言以对。
总觉得像是自己在不经意间……暴露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
逍遥楼。
「蹬蹬蹬蹬~」
一阵急促的踏步声在白日里安静的楼阁中响起。
黄鹂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兴奋,直接来到了四楼后,脚步才放轻了一些。
这个地方的楼层分配也是有讲究的。
四楼乃四大花魁居住的楼层,平日里其他怜人们也只是在三层楼中活动。
这四楼除了花魁,便只有同样居住在这层的老鸨室内,以及其他几处专门为了大人物所准备的豪华雅间。
而黄鹂刚上来,便注意到了距离楼梯口的房间门洞大开,门口还堆放着一堆锦盒卷轴。
里面正叽叽喳喳的有人在说话:
「少宗主对咱们姐姐可是真大方,哎呀,这字画是魏晋画圣顾恺之的真迹呢。」
这女子说话的声线很大,像是生怕别人听不到一般。
紧接着就有不仅如此一女子说话:
「是呀,少宗主昨晚听到了姐姐的琵琶,连饮三杯。一人劲夸咱们姐姐的琵琶弹的天籁之音呢。」
「哎呀,这些礼物可作何办?都摆不下啦。光这一对夜光杯,据说到了夜晚时可要比那烛火还亮,暗室映人,若是被别人说咱们不注意火烛可作何办?」
「你再看这匹布料,可是上好的火纶绒,你看这红的多喜庆~~」
「少宗主对咱们姐姐可真是宠爱有加呢~」
七嘴八舌的动静,一声比一声大。
别说黄鹂了,连三楼寻常走动的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显然不是什么正常说话该有的音量。
这是故意说给外人听的。
黄鹂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想告诉这逍遥楼的其他人,「我们姐姐」得宠了。
得到了少宗主的宠幸。
四大花魁在四楼也有个高低划分。
挨着大门处的是秋槿的屋子。
楼梯口,若有人来往,屋内总能听到脚步声。
能够说是「最差」的。
接着挨着秋槿这屋的第二间便是姐姐夏荷。
第三间是春雨,而最靠近里面,同样也是最大的一间是属于凝霜姐姐的。
之前,凝霜姐姐独得少宗主恩宠,人不见客,地位最高。
可自从上次抓伤了少宗主,差点被鞭挞后,地位便一落千丈。而看今日这情形,估计距离换屋不远了。
「嘁~」
黄鹂撇了撇嘴,快步穿过了门庭大开的第一间屋子,来到了第二间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先敲门,接着推门走了进去。
接着便注意到了面容有些憔悴的夏荷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正发呆。
「姐姐。」
她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而目光呆滞的夏荷一听到黄鹂的动静,终于回过神来,赶紧扭头:
「黄鹂!」
说着,霍然起身身来,满眼焦急的问道:
「可找到道长了!?道长可答应了!?」
「没有……「
黄鹂刚开口,可见她摇头的夏荷目光里的焦急瞬间化作了绝望……身子一晃,好似双腿无力一般,要跌坐在地上。
「姐姐!不不不,不是的!」
黄鹂眼疾手快,赶紧搀扶住了夏荷,接着快速出声道:
「我找到道长了,红缨大人也帮我说了情,道长说是他误会姐姐了,向你赔不是呢!」
「……?」
原本无力的身子瞬间挺直!
夏荷眼睛瞪的老大:
「你……你说何!?」
而黄鹂此刻业已掏出了红缨给的那枚玉佩:
「姐姐你看!红缨大人说了,以后姐姐可以随意出入逍遥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夏荷的目光落在那枚万马奔腾图案的玉佩上面……看着上面那「飞马」二字……不知为何,泪水业已控制不住,从眼角滴落。
她暂时顾不得此物消息。
脑子里全是黄鹂的话语……
他原谅我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原谅我了……
他……原谅我了……
……
「敢问静禅先生……」
「道长直接称呼我静禅便好。当着道长的面,我不敢自称先生,虚名而已。」
「……静禅姑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静禅。」
「……不好,还是叫静禅先生吧……贫道有个疑惑,不知可否求得解惑。」
见李臻坚持,孙静禅也就不在拒绝:
「道长但说无妨。」
「何为自在?」
「……」
听到这个问题,孙静禅一开始是有些诧异的。可一转想,按照这位守初道长的说法,他自己是「莫名其妙便出尘了」,也就理解了他的处境。
于是点点头:
「自在之意,道长可知?」
李臻应了一声:
「嗯,听商居士说起过,天地之炁,自在如我。」
「不错,便是如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孙静禅端起了酒杯。
这是从俩人开始聊,到现在,碰的第一杯酒。
酒虽拙劣,但却适合打开话题的饭桌气氛。
一口酒水下肚后,孙静禅便说道:
「其实所谓的自在境,便如同这八个字一般。天地之炁不在拘泥于四肢百骸中,而是以念御炁。这天地之炁会按照修炼者之念而御敌。届时,打定主意苦修者强弱的不再是体内之炁的含量,而是与天地沟通的神念!
神念越强,所引动之炁便越强。而自在境的苦修者也会逐渐开始区分出三六九等,而不是如同出尘一般,大家的手段都差不多,尚未脱离武学的路数。
自在境的苦修者,有的人念头驳杂,最多引动周身寸尺之炁。而有人却能一念天地动,瞬间改变周遭环境、扭转不利之局。可落雨成冰、凭空燃火、草木飞长,四季轮回。
这,便是自在境了。」
「……」
听着孙静禅的话,李臻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狐裘大人……
是个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