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挡刀

其实李臻早就发现了有人来了。

静坐沟通天地之炁时，他周遭的一切环境便如同静止的湖泊一样。任何与此前这方天地不和谐的东西踏足进来，都会让湖水产生阵阵涟漪。

而通过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他能「注意到」来的人正是自己这榜一大哥。

直到对方的咳嗽声引得这方天地的震动更加明显，才睁开了双眸。

虽然不知道对方怎么会停在了大门处不进来，但这会感受着体内那一分一秒都在壮大的先天之炁，他并没有着急睁眼。

目光平时站在大门处的狐裘大人，李臻笑的很干净。

在这位狐裘大人眼里，此物穷道士笑的没有任何谄媚。

干干净净。

哪怕道袍破烂，哪怕他头上的道髻也只是用一根小小的木棍扎在一起的……

可越是这样，反倒越让人有一种……道法自然的和谐。

通透，舒服。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见过大人。」

望着他起身作揖的模样，狐裘大人回忆着刚才自己的那一丝恍惚，点点头：

「嗯。道士，你这道观可够破的。」

听到这话，狐裘大人的眼眸之中，那道士原本干干净净的面上出现了一丝窘迫。

没来由的，他心情像是好了些许。

不等对方回答，直接踏步走了进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目光落到了李臻身后的三清殿中。

「……」

当看到三清殿里那一片狼藉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真的不免一呆……

看着李臻忍不住追问道：

「这个地方是本来就这样……还是说……」

李臻苦笑了一声，摇摇头：

「是遭了贼人了。今早出门时还好好的，赶了回来时已经成了这样。」

「哦？」

狐裘大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意外。

接着寂静了下来。

好似在思考。

约莫过了几息时间，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怕是替人挡了灾罢？」

「……？」

李臻一愣，心说难不成这位知道些何？

可狐裘大人却不再多言，而是抬头瞅了瞅天色，说道：

「也罢，我也只是来这东山上转转，原本还想烧柱清香，谁想到成了这般。「

说着，斗笠摇动了两下：

「道士，今日上午可真没说错？三颗人头？」

李臻笑着点点头：

「自是的确如此。」

「……好。」

狐裘大人点点头，扭头便走。

李臻也没留的意思，抱拳拱手：

「贫道恭送大人。」

「嗯……」

应这一声，狐裘大人业已走到了大门处。

临要踏出门之时，忽然身子一顿。

没偏头，而是背对着李臻追问道：

「道士，你的道号是什么？」

「回大人。」

李臻恭声说道：

「守初。」

「何解？」

「呃……师父给取的。」

听到这话，狐裘大人若有所思……接着不清楚作何的，就抬头看了一眼道观的门框。

一步踏出时，留下了一句话：

「明日，可要准时。」

出门后，他这才扭头，斗笠之内的目光落在了那「处女观」上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像是明白了什么，轻笑了一声：

「哈~」

「大人。」

这时，薛将军走到了狐裘大人身边，双眸下意识的看了道观里面一眼。

当注意到那凌乱狼藉的园子，免不得一呆……

可狐裘大人却没多说，扭头便离开了。

薛将军不敢多言，径直跟上。

俩人走了大约百步的距离，忽然，狐裘大人驻足停了下来。

「薛将军。」

「末将在。」

「给周遭三城发信，这几日多派出探子，密切监视妖族一举一动。」

「……大人？」

薛将军似乎有些不解，可狐裘大人也不解释，只是目光转头看向了天君观的方向。

而薛将军却不知为何，在狐裘大人身上看出了几分挣扎的模样。

最后，无事发生。

狐裘大人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发出这种命令，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

榜一大哥悄悄的来，又匆匆的走。

没来由的，让李臻想到了那些在土豪面前失宠的主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哑然失笑，他重新坐到了蒲团上，让自己的心思再次沉静了下来。

没多久，点点金光再次从他周身浮现。

人与自然和谐的融为了一体。

就这样，一夜过去。

大清早，李臻打了个响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金光灿灿的塔大和李寻欢同时出现。

「去砍柴！」

塔大乖乖的领命而去。

李臻洗漱了一番后，看着还在孜孜不倦劈柴的塔大，又看了看旁边负手而立的李寻欢，没来由的有些嫌弃……

再是小李飞刀又怎么了？

你的刀在快，能劈柴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塔大+1分。

接着，他来到了自己的卧房，拾起了昨晚收拢好的粗面。

他是不会吃了，毕竟老鼠屎都掉上面了。

但伍瘸子总不会嫌弃了吧？

一人瘸子当爹要饭也不容易……饿极了怕是老鼠都吃，何况老鼠屎？

更何况……贫道不说，他上哪清楚去？

更更何况，你一人要饭的叫花子讲究那么多干嘛？贫道这半口袋粗面可是好几个大子儿买回来的。

不管你要钱已经够意思了。

拿着那半口袋面来到了厨房。

如果说头天那贼人最讲究的事情是何？

恐怕就是没砸了他的锅。

不然他真的要骂对方祖宗十八代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烧锅，倒水，熬粥，揉面……

等把一锅粗面饽饽揉好了，刚打算丢到业已开了的锅里，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染上老鼠屎的饽饽和粥是一锅出来的，那自己这不是……

妈耶，好悬。

赶紧把蒸笼放到了一面，耐着性子等粥熬好后，才用刷锅水把饽饽给蒸上。

一顿咸菜粥饭吃完，饽饽也好了。

他拿着个陶罐把这些饽饽都装好，上面用布盖住，打算给伍瘸子吃口热乎的，直接出了了道观。

今日的天气不怎么好，比起昨天差多了。

天阴沉沉的。

「不会要下雪吧？」

看着这天色，他喃喃自语。

结果刚走了两步，忽然觉着面上一凉。

雨点夹杂着一丝丝雪花直接落留下来。

「呸，贫道这乌鸦嘴。「

无语的赶紧跑回了道观，拿出了那把破了一人洞的油纸伞，他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那模样远远看去还有些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