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千金散尽还复来

「嘟嘟嘟！」

尖锐的哨声在半夜之中响了起来。

正守着灵堂念经的李臻眉头皱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发现哨声越来越远后，不再理会，看了一旁已经在席子上睡着了的娥女，他摇头叹息，重新闭上了双眸。

没多久，诵经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清晨。

锣起。

此刻正打开且末城门的边军听到了锣鼓声后，扭头看了一眼，暗暗骂了一声晦气后，站到了城门两侧。

一支只有八仙抬棺锣夫开路的寒酸队伍缓缓朝城门走来。

几个边军打了个哈欠，可忽然一愣……

「嗯？」

当他们注意到了前方一人道袍上满是补丁的道士，在这支寒酸队伍的最前面一边念经一面往城门来的时候，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待队伍迈入，一人边军来了一句：

「小道士，今天改给死人说书啦？」

李臻一愣，满是黑眼圈的双眼里出现了一丝意外。

但他没停脚步，而是礼貌点点头，手摸向了怀里：

「几位军爷，行个方便。」

正常来讲，大早上起来出门，家属得准备点「买路钱」的。

倒不是说人家一定要，只是要祛除晦气用。

自然了，这是穷人家的做法，给个几文钱就行。富人家都用盐的。

而见李臻要掏财物，俩边军摆摆手：

「行啦，我等军伍人不怕这个，过去吧。一会换岗后听你去说书。「

「多谢军爷。」

李臻点点头，带着这只出殡的队伍直接出城了。

……

把老郑婆子埋到了老郑头的旁边。

在黍稷杆的青烟中，一阵风吹来，给这一片白茫茫的土地面增添了点点黑灰。

入秋后的第一场雪，就在昨晚下了下来。

而李臻最后在念了一遍经文后，这场丧事，就算是结束了。

娥女哭的已经成了个泪人。

从今日开始，她在世上就没有任何家人了。

而李臻为了防止她感冒，回来的时候都是背着她的。

这时把体内的热流缓缓的渡给她。

小女孩终究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一直等到了家都没醒。

李臻不清楚该作何安置娥女，总不能……真把她交给伍瘸子去要饭吧？

可如果不安置，她又该作何办？

想了想，发现以他的能耐，摆在面前的就三条路。

要么，把黄标重新给女孩插上。

找一户还算靠谱的富户，要不是买来当小妾那种丧心病狂的，而是缺个什么丫鬟啦之类的，应该是能够。但这种人家得碰，很难。

要么，自己带着她，回处女观。

可处女观都成秃毛鸡了，这是中策。

下策就是和伍瘸子走……

李臻思前想后，最后觉得还是等这孩子睡醒了再说吧。

摸了摸兜……他叹了口气。

原本新鲜的六百多文，连买扇子，带买米，做衣裳，最后从昨日到今日又花了接近200文。

他兜里就剩下了二十多个大子儿了。

「千金散尽还复来。」

他嘟囔着，最后又往娥女手里塞了个五个铜板。

资产瞬间来到了「十位数」。

给她盖好了被子，关上了门，又从院子内把大门给挂上后，脚步一跃，直接翻墙而出。

没钱了，那就去挣。

大不了……在给榜一大哥当舔狗呗。

婚丧嫁娶这种事情……瞅着那位狐裘大人也不是什么不通情理之人，应该能理解。

大不了……今日多说些许。

只要给钱，干啥都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着业已大亮的天色，他踏雪快步朝着西市走去。

这会按照后世的时间来说，业已是10点左右了。李臻估摸着，那位榜一大哥若是真想听，理应也会早早的去那等着。

而他刚踏入同福居，还没来得及往里面瞅，就听到了曲掌柜一声：

「牛鼻子！！」

胖胖的曲掌柜满脸怒火：

「你还知道来！？」

「呃……」

李臻笑的有些尴尬，可还是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心里顿时一沉。

除了一伙边军，就是那好几个「脸熟」的面孔。

榜一大哥没在。

「我和你说话呐！」

今日的曲掌柜可没之前那么客气了。

开玩笑……昨天他差点觉着自己小命不保了，这会注意到李臻，脑子一热，抓着他的脖领子咬牙切齿的出声道：

「你知不清楚头天你差点害死我！」

一股混合着韭菜味道的口气熏的李臻直翻白眼。

「哎呀……这个……曲掌柜，您听贫道解释哈……我昨儿个不是和张小二说了么？老郑婆子对贫道有恩，不得不报……「

「谁管你那！」

曲掌柜看起来是真恼火了，抓着李臻那衣服领子就是一顿猛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摇的李臻是头晕眼花。

「你知不清楚，那位大人昨天等了你一上午！！！」

「我知道，张小二和我说了……曲掌柜，消消气，嗳嘿，消消气，先松开贫道。这衣服可不经拽，在拽破了，贫道可就没衣裳穿了。」

好说歹说的，曲掌柜算是松开了他。

这时也注意到了李臻那俩厚厚的黑眼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不由得想到昨天张小二赶了回来时说的「道长说要给老郑婆子诵一夜的经」那句话……心里这股火其实也就差不多了。

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唉……道长差点害苦我啊！！」

「啊哈哈……此物此物……失误，失误。」

李臻找了个似是而非的借口，接着说道：

「贫道这不来了么……掌柜的，我可是一夜没睡，能不能先让我喝口水？我这就开说，这就开说还不成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

望着他那备懒的模样，曲掌柜也算是无语了。

无奈的挥了挥手，低声说道：

「去后厨，让厨子给你做碗素汤饼去！今日这几桌都点完了。还说个屁！眼瞅着日中了，等一会上人了在说！」

这话一出，李臻心里就一宽。

曲掌柜也是个厚道人啊。

赶紧点点头：

「清楚了，感谢曲掌柜恩典！贫道这就去，啊哈哈~」

说着，直接进了屋，对着那几桌人抱拳拱手：

「各位辛苦，辛苦了您馁。几位军爷，日中别走啊，一会开说。贫道吃口热乎的去~」

一溜烟的往后厨走去。

而曲掌柜望着他那风风火火的模样，站在雪里把手搭笼进袖子里，呼出了一口哈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呼……」

道士来了，不管那位大人一会来不来……好歹有个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