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今朝,由今日始。
状况还没到往坏处发展的情境。
甚至,动手都未必会到分生死的地步……
无论如何,一切都是鲲的安排,蜀山派主体不会参与这事。真正可能出手的,也就是目前江静璇这么一人半仙主力。
既然有了共识,谢云书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按照计划执行。
目前的状况下,望舒剑业已没了。但在琼华那一面,玄霄的态度至关重要。而一般而言,双剑只要损失一人宿主,玄霄的羲和合该成为死物,连累他实力大减。
但照后世记载推论,必然存在着其他影响。最容易想到的答案,仍然归在谢云书自身。谢云书不死,则双剑仍处于觉醒状态,导致玄霄另外一边不会受太大影响,强横修为犹在。
而为尽可能减少冲突几率,谢云书脑筋快速转动,之后发问:「真人,假如一人人受到剑的影响,神智已经走火入魔。有何灵丹,能扭转这种情况吗?」
「你是在指方才那口剑造成的危害吧?」
江静璇随意出声道:「不必担心,你未深入与之接触,并不会身受其害。而要是有人为其宿主,是否有救,得看他合修时日长短。可如若时限太长,剑与人不分彼此,挽回的办法就会很少。」
「这话怎么说?」
「就算是赤雪流朱丹,也不会改变一个人自认为正确的心智。它只会让剑的宿主与剑完美协调,能够发挥出统统的力量,使宿主更进一步,却不能主宰宿主的思维想法。」
江静璇怪道:「否则的话,能够随便改变一个人的心智,仙丹岂不是成了魔药?」
「原来如此……」
意思就是讲,不能指望赤雪流朱丹一定会让玄霄清醒,否则就是资敌,让他更上一层楼。
但现下望舒剑既已被毁,琼华图谋三代的举派飞升大计几乎化为泡影,唯一的变数就在谢云书自己与玄霄之间。
谢云书思及此点,总算松了口气。至于他自己就算会被琼华追究……他却另有打算:「那假如我们找到无垢神泉,又能否让剑的宿主恢复理智?」
「神农九泉,只是传说。我,并未见过九泉之一的无垢,不清楚它的力气是什么。」
「行,这条路我自己另外想一想。」
最好的结果,提前想办法将玄霄逼往无垢,以无垢泉的力气荡涤神魂,让他恢复清醒,从源头结束这场琼华之劫。但这事不太好保证……九泉无垢是否具备这种能力,尚且是一人未知数,谢云书只能当一人备案。
不过,琼华剑柱要彻底形成,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因此,谢云书才会讲,他必将承受最大的风险。但在琼华飞升前,断不会有绝命的危机。
最坏的结果,才是谢云书不幸被擒,江真人成仙之后动手。
何况,最好和最坏之间,总有中庸之道……
谢云书暂时按下多余念头,出声道:「对了,方才那剑寒气逼人,真人需不需要调息一下?」
「无碍,只是受了些内伤,稍加调息便是。」
计划,必须得加快……
并不只是错觉,谢云书与她对视间,注意到她原本灰黑的发丝,多了几分鬓白。但江静璇一举一动皆如常人,又看不出有分毫气弱之象,如她所说伤势的确没什么大不了:「好了,既然你要离开,那我也不拦着。不过,关于道臻有一件事,你得帮衬着他处理一下。」
「道臻?」
江真人道:「嗯。他有一个弟弟道闰,叛教之后与妖女私奔,生下一人天生带毒的孩子。道臻心善,从门中偷了一颗赤雪流珠丹,用来给他的侄儿改变体质。但这事我不太好徇私,你得帮他圆个场。」
「是以真人要我做什么?」
对于这事,谢云书早心知肚明,正想着回去之后和道臻一起处理。江静璇既然主动提了,自然心里有个定案,道:「你就说是我做主,将那颗丹药赠送给了刚刚那口剑的主人。我想,你理应不难说服他圆这个谎吧?」
「啊,这事简单。」
意思就是道臻偷丹之事,就完全当不存在。谢云书替他把此物锅背好罢了。只不过之前承了道臻的情,谢云书本无所谓,便点头答应了下来:「行。」
「这本丹书你收着,有空的时候依稀记得多看一看。」
江静璇丢出一本书,抛在了桌案上。风吹过时,只见其上密密麻麻,无数娟秀小字,备注在栩栩如生的草药图案上,显是花却了著书之人不少心血。
而经过与江静璇的一番对谈的工夫,谢云书隐约觉着元神清爽通透,仿佛焕然新生。纯阳魔阴之气,竟是在女娲灵力调和下,一时为阳、一时为阴,相互转换不拘表象,显然又是另外一种层次。
从此之后,除非谢云书故意展露精纯魔气,否则再也不会有人将他与魔族联系在一起。而仙术之威,亦将随灵力质变,而呈现崭新气象来。
无愧是造化神丹……
江真人看谢云书神色有异,道:「作何,想跟我学炼丹?」
「有点。」
「那就是还想着下山游历?」
江真人想了想目前事情的确太多,也就应准道:「时间还有不少,等你处理了世俗之事,再跟我学丹不迟。」
「谢谢真人。」
「不急。反正你都来了,有些程度还是得走。」
谢云书疑惑道:「程序,还有何我不清楚的程序?」
「尽管为让蜀山抽身事外,得抹消你存在的痕迹。但,我怎样对外宣称是一回事,具体处置是不仅如此一回事。」
示意谢云书跟她离开此地,江静璇说完一声不吭,带着谢云书来到唯有掌门才能带人来到的藏宝重地,其中正盛放着门中镇派之宝。
剑柄青绿、剑身银亮,煞气充盈的旷古神兵——镇妖剑。
镇妖剑除了镇妖此名,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照胆神剑。此剑,本是神界第一神将飞蓬的佩剑,因被魔尊重楼击坠,而流落人间。
它,乃是由天帝伏羲取神农九泉之一照胆一缕泉魂,融合陨星神铁铸造而成。在被飞蓬遗失人间后,为仙剑派祖师意外捡到。自那以后,镇妖剑便也顺理成章,成为仙剑派镇派之宝,具有震慑妖魔的可怕神力,纵在神器之中亦属上乘。
江真人道:「在你写下自身剑法感悟时,可与镇妖剑相互比照,或许能有所得。这不是强迫每个人都须将自身剑法仙术上交门派,而是为了整理出更多修仙法门,给后人多增添几条明路。」
谢云书点点头:「我恍然大悟。」
整理各方修仙法门,一直是蜀山的老规矩。
除了正统求仙之法,何五灵轮成仙外法、排除邪念成就半仙的禁术,蜀山仙剑派保留下的修仙心诀,可谓浩如烟海。
估计经过仙剑四时期之后,某段时间点的数十年动荡,连后世蜀山门人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修仙之法,能够顺利达成仙道,只以正法、外法、禁法区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比如后代清微掌门,就稀里糊涂和好几个师兄弟一齐排除了邪念,以禁法练就半仙之身,然后被自身邪念所造的邪剑仙反噬杀害。
而因镇妖剑盛威愈隆,以及仙剑派、蜀山派两位祖师飞升的先例在,大多数人还是不弃根本,专修蜀山御剑术。
因此,在门中留下一些修行心得,只不过是为给后人参考的借镜罢了。
谢云书想了想,反正他对后世丹剑齐修的高人没太多印象。
大概许多年后,蜀山派将剑法理论推至化境,不少门人或许认为同修丹道太费精力,业已少有人问津仙剑派最初的路子。
自然,有人喜欢练剑,自然有人不喜欢。像草谷更天生偏爱草药炼丹,对御剑术兴趣不大,内气修为却极为精深,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喜好擅长。这也是得益于蜀山书库内的巨量存书经典,才能让大家各展所长,于仙道一途走得更远。
可以说,可持续发展的观念深入到蜀山的方方面面,因此才能一直保持旺盛的生命力。
就这样,谢云书省下纷繁思绪,索性把目光投向镇妖剑。要知道后世蜀山,镇妖剑已不知所踪,不趁此时多参悟一二,可是得亏到姥姥家。
不过,就在谢云书留在室内思考留下自身剑法心得时,江真人却独自走到了大殿门前,屏散了看守门人。
「岁月……」
阳光照耀下,江静璇的肌肤像是有些苍白的透明,而她本光洁的十指皮肤,不知何时已爬上零星皱纹,呢喃一叹追问道:「小子,你准备怎样帮助鲲产子?」
「去苗疆找傀儡婆婆,随后请女娲后人帮忙呗。」
「先是与神农神尊有关的鲲,你还认识女娲后人是吧?」
「嗯……」
家里有个小的女娲后人,谢云书会乱说?
江静璇有些麻木,接受了修行化境奇才的一再揭牌。而谢云书也不玩笑,正经地出声道。
「在和真人找到女娲神族,想办法先让鲲受孕之后。真人就得和鲲一起寻找热海。而我要先回去接一人人,随后再找其它九泉。」
「接人?」
「是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谢云书不能指望碰运气,云天河还会与玄霄交情深厚,让玄霄看在云天河面上不动手。
幻瞑界与琼华血仇客观存在,就算有帝女翡翠掩盖妖气,柳梦璃的根底也瞒不住……必须带她走,一起行动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