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弄假成真的留言

「希望云书的话，能够真正实现……」

与大多数人翘首以待不同，唯独柳梦璃心里清楚，其实谢云书根本没见过神农，对楚寒镜姐妹的话，自然也是九假一真。

但柳梦璃自认不会看错人，何况那些信中的深切之意，断不会是为一人残害妖族的人所写。

毕竟，楚碧痕嘴里说着好话，谁清楚心里怎么想？

因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柳梦璃坚信，谢云书定然有了稳妥的处理方法，才会主动促使难以抉择的姐妹，帮她们当场成就地仙。

只是，所有人不清楚的是，谢云书的用心却也简单。不论楚碧痕放不放的下，其实都无所谓的。

只因梭罗果今日一定会诞生出来，唯一区别就是楚碧痕失败，或者成功。

而且，这枚炙炎石绝不能给姐姐。楚寒镜心性足够，楚碧痕却不太好说。

只有谢云书与楚寒镜都决定给楚碧痕炙炎石，并且不给她瞻前顾后的机会，才能让她此刻坚信一切说辞是真实。

所谓越想越错，说难听一点，谢云书要的，就是硬塞一堆信息量，让楚碧痕转只不过弯，暂时当个「白痴」，然后旋即催着她试着身合炙炎石。

这就是一锤子买卖。快刀斩乱麻，趁楚碧痕心情最积极正面的时候试上一试，绝不能留给楚碧痕怀疑的余地。

否则一旦战线拉长，楚碧痕疑神疑鬼的缺点就会暴露出来。难免夜长梦多，反误了最佳时机。

哪怕最坏的结果，楚碧痕仍口是心非放不下，谢云书也有把握能及时救人，所以并不怎样在意结局如何。

毕竟，成就地仙又不是吃饭喝水，哪里有百分百的几率？

修仙之人破关还会走火入魔呢。想要成地仙不担风险，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就在柳梦璃忧心忡忡之时，楚碧痕仙袂飘飘，已然飘到了半空。炎光与幽寒相互冲撞，无穷的气浪，陡然从她纤弱的身躯上迸发，如同飓风一般，席卷过整个月幽之境。

似是不由得想到派中求仙不成之事，重光望着眼前这一幕，心情极为复杂，却还是主动为众人遮挡下这一阵风岚。

唯独谢云书双眼一眨不眨，紧盯着楚碧痕，等待着出手抢救之刻。他收在背后的手掌，随时准备取出李忆如的法器魍魉伞，给这两只精怪收魂。

只不过，就在梭罗树的顶端开花结果，楚碧痕周身仙风越发旺盛之时，她身体周遭散发的阵阵荧光，却陡然黯淡了下来。与此同时，托着楚碧痕的那一阵清风，也慢慢消失无踪，使得她徐徐降落到了地上。

眼见妹妹无事落地的楚寒镜，却未想到梭罗果结成之后，会是如此波澜不惊。而她此刻也切实感受到，身体里的脉络，涌现出与以往幽寒不同的暖流生机：「我？我——」

「姐姐？！」

「我，我，真的，真的还在这个地方。」

其实，要说心底不害怕，那肯定是骗人的。就算这么些年，精神早被折磨得麻木，楚寒镜此时也澎湃不已。

但这两人从外表感知，看起来也不像谢云书所想全中，真正成了地仙的样子……还是那么的菜，比即墨那只狐三太爷都菜许多。

当然也有可能树精地仙就是这么菜？

要不就是这两姐妹天天宅在洞里出不去，混吃等死实在没何本事。

不过，灵长类生物都是这样。没了矛盾冲突，何都好说。

这姐妹两只是为了摆脱困境，长久以来的压力溃堤而出，使得楚寒镜忍不住跪在了地上，捂着脸啜泣难停，心里委屈不已，顾不上搭理楚碧痕。

而楚碧痕却难掩内心亢奋，急忙冲到了姐姐面前抱住楚寒镜的头，姐妹俩当场相拥痛哭起来。以前再多私底下的龃龉，也不能掩盖此刻发自真心的高兴。

「没不由得想到……竟然还真是个好结局？」

本来要是楚碧痕失败，谢云书心里编了一堆理由，业已准备用御灵之法，强行收纳两人残魂了，居然没能派上用场。

但此时此刻，藏起了手里的储物贝，心里念叨了一声，谢云书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却还得装模作样道：「果真，神农神尊怜爱妖兽，绝不会愚弄几株凡间花草。」

「谢，谢谢……」

楚寒镜性情更为稳重，勉强挣脱了妹妹的怀抱，恭恭敬敬地从原地霍然起身来，向谢云书连续三拜：「阁下于我姐妹二人有再造之恩，若有需要，寒镜断不敢推辞。」

「不必如此。」

「吶，这是你们要的梭罗果。我和姐姐业已用不上，就干脆送给你们啦。」

楚碧痕虽然之前心思阴暗，但其实无非人之常情，被逼急了大脑一根弦，没作太多深思。此时心结一解，她也变得活泼起来，当即将梭罗果取下，主动交到了谢云书的手上。

疯魔的玄霄与清醒的玄霄之间，谢云书毫无疑问选择后者。

掂量两下之后，为了接下来的计划，谢云书还是将梭罗果让给了重光。重光收起梭罗果，一时却没有动作，仿佛看不清不解于谢云书来历。

「神农？」

知道立人设的举动见效，谢云书立对楚寒镜姐妹道：「二位既已能自由活动，往后天下大可去得。只不过有些话，不知可否私下谈一谈？」

「敢不从命？」

传说中的神农大神，竟会对妖兽精怪安排至此……妖兽当真是恶么？

楚寒镜与楚碧痕相视一看，更加信任谢云书与神农有关，当即略带歉意地向旁人告了声罪，随后与谢云书走到极远处的角落里。

亲见精怪成就地仙，对慕容紫英的冲击着实不小。特别慕容紫英并不清楚，谢云书说的那些有关神农的话，有许多都是在胡诌骗人。他此刻终于开始反思起，这近二十年来的斩妖之行，是否当真存在差错。

不过，这种思想转变，绝非一朝一夕能成。

反倒是云天河、韩菱纱没太多想法，能够由衷为两位树精成仙而欢喜。

韩菱纱道：「我就说嘛，成仙明明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怎么会闹成一死一活的地步。天底下，哪里有那种道理？」

云天河心直口快道：「嗯，这样的修仙才叫修仙。苦大仇深的，那样修仙多没意思，还不如我在江湖行侠仗义。」

重光不禁追问道：「你们，当真这样认为？」

「难道不是吗？要是修仙不快乐，人为什么要修仙？」

「为何……要修仙？」

争斗不休，与天争命，过程尽是折磨，结果更是难堪。

重光被云天河一句反问堵住话头，长久以来，本就懊悔不已的思绪，更加翻江倒海起来。

妖都能成仙，为何琼华付出那种代价，仍旧不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在并不知道重光的想法，不然谢云书肯定要说一说，琼华派里面还藏着一只凤凰花仙。她可比楚寒镜姐妹厉害多了，修为不在玄霄之下，业已功行圆满快要飞升天界。

但，琼华追求剑道杀伐合一，空有宝山在手而不自知，恐怕结果才最让人难以接受……

另外一旁，谢云书终于有机会与楚寒镜深谈，他也不遮掩自己用意，当即出声道：「寒镜姑娘，不知当初神农神尊梳通九泉时，可有提起九泉下落？」

「九泉……」

两姐妹面面相觑，却是不知该从何说起。只不过楚碧痕有些管不住嘴，还是提供了些许消息：「有关九泉的消息，我与姐姐清楚的不多。唯一清楚下落的，只有处在归墟中的龙潭。」

「龙潭？」

「嗯，主人只是偶尔提及，还取笑我们这么木讷，永远都没进去的机会。而除了龙潭以外，九泉的形态并不固定，是以不好确认位置。」

楚寒镜接过话来：「不仅如此，以我们两人的身份，也根本不够资格问询九泉之事。」

「这我清楚。」

两只连地仙都不是的树精，要是够资格清楚九泉的事，才是奇了怪了。但谢云书该问的还是得问一问，否则总会让人不甘心。

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没能给谢云书重点的消息，楚寒镜苦思冥想了一阵，总算想起了一件事情来，霍然「啊」了一声，道：「对了，在月幽之境待了太久，有一件事都记忆模糊了。主人说过，要是有朝一日，我们成就地仙的话，得告诉所见到的第一人与祂有关的人，有空设法前往龙潭看看。」

「第一人？」

神农伴生天下九泉，其中便有无垢，能够注意到未来并不奇怪……

而就算没有这两只树精提起神农留言，其实谢云书也准备要走一趟龙潭。

但，龙潭里面有何重要的信息么？